第28章 現在 那是我太太
顧明燭有些茫然的抬頭, 雪白的脖頸揚起，白玉般的面板在雪紡上衣中隱現。
陸天南單手拿著她手機，手背上清晰的青筋脈絡凸顯, 他應該是剛從公司趕過來，一身黑色西裝，外衣開啟，內襯紐扣繫到頂端, 性感的喉結浮動後，他再次低頭, 眼神中的凌厲和挑笑分外明顯。
“嗯？”
他收起她手機。
空蕩蕩的房間內, 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像冷風一樣唰地一下襲來。
以前的顧明燭可能會害怕, 但現在—她不會。
她懸在空中的手啪地一下放在躺椅扶手上，坐起來, 眉頭皺起, 眼眸中沒一點好脾氣，“要你管？”
陸天南骨指摩挲著她手機側邊，忍不住輕笑反問：“要我管？”
說罷這句話, 他收緊手機, 長腿一邁, 站在她面前後微微俯身和她視線持平, 男人眉眼中的濃墨色兇狠得厲害，金色眼鏡並沒有增添一分溫和的氣質，反而看起來更像是——敗類。
顧明燭眼裡的敗類。
她喉嚨滾動, 身體忍不住後退, 不過炸毛的氣勢一分不減。
“顧明燭，當初在國外我管你的時候你不是這樣對我的。”
“怎麼？好些年不見，失憶了？”
陸天南徹底認栽了, 他在顧明燭面前壓根沒有辦法一直保持冷靜。
他過不去。
他無法理解她的欺騙和逃避。
憑甚麼將他一個人困在原地？
顧明燭抬眸狠看向他，咬牙，“就當我忘了吧。”
怕他發瘋了，顧明燭抬手趁他不備直接推開他，站起來，抬手整理衣服。
“我沒時間和你耗，我今天有事，我……”
我女兒三個字讓顧明燭有些燙嘴，她定神繼續，“小滿和我約好了今天見面”
“我們去接她。”
“嗯？”
顧明燭有些意外，現在已經有些晚了，幼兒園還沒放學嗎？
陸天南看出她疑惑，淡聲，“她上的課外班。”
“這麼小上課外班？”
顧明燭忍不住拔高音調，是，她知道陸天南凡事要求完美，追求拔高，她想過他以後會讓小滿去上課外班，但……
問題在於她現在才五歲啊，生日都沒過呢。
是不是太苛刻了？
“不小了。”
“她會累啊。”
顧明燭看向他，眉眼之間的擔心要溢位面板一般。
陸天南看著她這一副緊張的模樣，心頭忍不住輕顫了一下，顯而易見的擔憂堵得他喉嚨難受，他後退一步，輕聲，“不會，很專業的。”
顧明燭知道他不好溝通，抿唇計劃著一會兒問問小滿。
最後沒辦法的顧明燭和陸天南一起上了車，陸天南眼看著顧明燭將安全帶繫上後，抬手將她手機遞過去，冷冷落下一句話，“楊起文這件事，你最好不要管。”
顧明燭接過手機，有些納悶亦有些暴怒，“甚麼意思？”
她朋友的事她憑甚麼不管。
他沒朋友，他又不懂，顧明燭心裡默默吐槽。
陸天南身邊沒甚麼朋友，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想來以他的性格也很難交甚麼推心置腹的朋友。
活該，顧明燭心裡罵他。
陸天南輕嘆口氣，視線側過去看她，女兒的容顏和幾年前沒太大的變化，只是……
脾氣和以前不一樣。
沒那麼容易被人欺負了。
想到這裡陸天南目光柔和了一些，沒急著開口回她話，而是開車離開。
天空濛蒙黑，天穹之上深藍一片，站在早上原位置的許懷明，看著自己面前亮起的手機螢幕裡拍得一張照片—陸天南和顧明燭一起上車的照片。
男人眉頭輕挑，喉嚨裡忍不住溢位輕笑。
哦，原來某人說得沒關係，是這樣的沒關係。
城裡人怪會玩。
許懷明收起手機，目光緊隨著那輛離開的邁巴赫，看了片刻後，轉身離開。
顧明燭中途讓陸天南開車去了購物中心，她下去買了一束花和小蛋糕，這次她長了心，買之前問了陸天南小滿喜歡甚麼口味。
陸天南看著她那一臉熱切興奮的模樣，只覺得自己平靜的心臟開始突突直跳，“花沒甚麼特別喜歡的，蛋糕的話喜歡甜一點的。”
說完後他不忘補充，“蛋糕不用買太大，因為……”
她還小。
後面三個字還未說出口，車門就被顧明燭狠狠關上了。
“你就別管了。”
氣洶洶的五個字和車門震動聲一起蕩進陸天南耳裡，面對她發脾氣的模樣，他嘴角勾起輕微的弧度。
.
上車後，顧明燭還是忍不住問他，“所以楊起文和林染那事板上釘釘了嗎？”
她朋友的大事啊，她怎麼能不管呢。
“沒有。”
“林染她哥回來應該會處理。”
“所以叫應該？”
“因為我不是她哥。”
陸天南側目看她。
顧明燭一陣無語，給了他一個白眼後，抱臂看向窗外徹底不理他了。
裝甚麼？
到達課外班後，顧明燭先陸天南一步下車，陸天南沒急後她一步下車。
顧明燭一手拿著蛋糕一手抱著花，面上有些興奮和忐忑，夜色濃稠，春風吹過多多少少有些冷意，顧明燭那件要風度不要溫度的雪紡上衣在風中亂動。
陸天南嘆了口氣，脫下外套，走過去。
顧明燭滿臉詫異地看著他動作，陸天南沒理會她，只是將外套給她披上，中間的扣子扣上前，伸手打算接過顧明燭手上的東西。
“我買的。”
顧明燭下意識後撤。
她給小滿買的，肯定要小滿看著她拿進去啊。
陸天南知道她心裡那點小九九，沉沉的嗓音響起，“我先拿著。”
說完這句話，他強勢的接過，將花束靠放在臂彎上，微微俯身單手給她繫上釦子。
兩個人靠得有些近，近得顧明燭在他身上又聞到了那天夜裡的味道。
然後乾脆她錯開視線，不再看他。
陸天南身上那種成熟男人的壓迫感實在太重，顧明燭眼神飄到別處，忍不住想，其實剛剛認識的時候……
這個想法還未完全生成便被清醒過來的顧明燭徹底打消了，她搖了搖頭。
心裡告誡自己：他是小滿的爸爸，自己是小滿的媽媽。
他們的關係也就這樣了。
沒有再進一步了。
顧明燭的想法很簡單，在自己出國前陪著小滿就好，她會慢慢讓小滿接納自己的離開的。
臨近輔導機構的時候，顧明燭的心跳跳的更快了，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彷彿要衝破單薄的面板滾到地面上。
“愛舞.芭蕾舞。”
顧明燭再看見這五個字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陸天南，“所以小滿上的是舞蹈課？”
“對。”
顧明燭想了想試探性的問，“她喜歡？”
“沒錯。”
“五歲學會不會太累？”
“不會，找了專門的輔導老師，只不過她喜歡大家一起。”
“五歲學的確不錯，不過……”顧明燭話鋒一轉，直接打他一個猝不及防，“為甚麼她三歲前基本在她太奶奶那裡？”
“因為我……”
陸天南反應過來後，停下，嘴角浮著淡淡的笑，黑眸有些看不清神色的盯向她，“套我話呢？”
男人說話很輕，帶著絲絲縷縷的笑意和寵溺。
只不過顧明燭可沒溺在他的溫柔海里，他不回答，她繼續追問，“她那麼小為甚麼將她養在她太奶奶那裡？”
顧明燭眼中含著水光，強勢的語氣還在繼續，“不待見她為甚麼不將撫養權給我？”
她說完這麼一通話，陸天南面上卻無半分慌亂，他深吸一口氣，凌厲的眼眸含著一些不屬於他身份的憂鬱 ，“為甚麼要假死離開？”
“為甚麼當初想帶著她離開？”
為甚麼這麼絕情？
陸天南真想不顧一切的發瘋似的刨開她的內心，好好看看這兩個困擾到他深夜難以入眠的答案。
顧明燭身體一頓，垂下的手指慢慢收緊，不說話了。
陸天南見此，垂眸輕聲，“明燭，我這個人很公平的，告訴我……”
我甚麼都告訴你，我甚麼都給你。
問題陷入了死衚衕，顧明燭回答不了，她這輩子都不會向陸天南迴答這個問題。
噩夢般的過去死死纏繞著她，潛入她夢魘中，攪得她無法安睡。
她不可能釋懷，顧明燭咬牙，一臉倔強地抬頭看向陸天南。
心裡好像有甚麼東西流走了。
她不甘。
如果她早知道她和母親當初的遭遇都是拜陸天南所賜，如果她知道從一開始他甚麼都知道還哄著她入局……
她寧願去賣血也不會在英國醫院求助他。
氣氛一下子降至冰點，陸天南看著他眸眼中的淡漠無情，心裡嚥下苦澀。怎麼說呢？現在她這樣的態度，他要是和她說實情，怕她會直接奪走陸滿枝的撫養權。
然後……
徹底離開。
從再次見面開始，陸天南就一直在賭，堵她眼波流轉中昔日的情分。
不過非常可惜，他目前沒有看到一絲贏面。
沉默即將在兩人之間發酵的時候，後面的鈴聲響了。
顧明燭收起神色，下意識回頭朝門口看去，完全忘了自己買的一堆東西。
陸滿枝穿著白粉色衣服，哼哧哼哧地喘著氣第一個跑出來，她大眼睛眨巴著四處看，額間的碎髮有些溼的黏膩在面板上，看得出來她很著急。
陸滿枝的確很著急，因為她爸爸和她說今天會和媽媽一起來接她。
看見顧明燭後，陸滿枝笑得裂開嘴，眼睛瞬間亮起光，她跑過去喊著，“媽媽！”
顧明燭心底柔成一片棉花，她應了聲，蹲在地上開啟懷抱。
兩人就這樣開開心心地抱了個滿懷。
陸天南咬牙，目光融入這一幅幸福的畫面，有點奇怪，心裡湧起一陣無法言喻的漂浮感，好像腳踩在棉花上，很不真實。
他看了片刻，抬腳走到門口，對上匆匆跟上來的老師。
“啊，滿枝爸爸吧，剛剛下課，小孩子就開心的跑出來。”
舞蹈老師目光朝外搜尋著她的小小身影，最後定格在地上那一大一小的身影上，有些詫異地開口，“那是……？”
陸天南順著她目光看過去，平日淡漠的目光復上一層柔光。
“那是我太太。”
五年再次重逢的太太。
作者有話說：建議取消體育課（大家好好，願意給我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