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現在 楊起文不是甚麼好東西
顧明燭推開臥室房門, 獨自坐在客廳沙發上的陸天南聞聲抬眸看向她。
整個房子一片昏暗,唯有顧明燭身後臥室透過來一點昏暗燈光,那是她為陸滿枝留的小夜燈。
陸天南坐在沙發上, 全身陷入無盡的黑暗,顧明燭有些看不真切,男人凌厲的下頜線和高挺的眉骨在弱燈下微現,他黑色大衣脫在一旁, 上身只著一件黑色襯衫,襯衫不知為何沒有系領帶, 而是略帶凌亂的敞開著, 露出那一點白玉似的肌膚。
顧明燭心沉了下去, 她合上臥室房門,走到一旁, 啪嗒一聲, 客廳燈被她開啟。
刺人的光線一下子湧出來,陸天南有些不適地眯了眯眼,不過姿勢沒變, 還是一臉漠然地坐在原地。
顧明燭咬著牙, 緩緩移著步子坐在離陸天南有些距離的側沙發上。
坐下後, 陸天南黑眸直直看向她, 黑眸深處看不清底色。
顧明燭絞著手,垂眸坐著,她沒有說話。
兩個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孩子總是要顧及三分, 所以陸天南說完那句她不喜歡吃番茄後, 顧明燭就及時打住了聊天。她不知道接下來他們的聊天會偏離到甚麼地方,也不確定他們是否會爭吵,所以……
她先帶著陸滿枝回臥室睡覺了。
小孩跑了一天又哭了一會兒, 精神疲憊,沒哄一會兒就睡著了。
哄好後,顧明燭再次出來了。
不知道說甚麼,兩人就這麼沉默坐著,白熾燈的細碎電流聲在安靜的深夜格外明顯。
長久的沉默後,顧明燭輕嘆氣,然後回眸看向他,無視他直白凌人的眼神,直接問自己感興趣的問題。
“為甚麼她小時候在她太奶奶那裡?”
陸天南喉嚨滾了滾,修長分明的骨指收緊,左手無名指上的掉色戒指輕輕磨動褲子硬挺的布料。
他沒說話。
顧明燭咬牙繼續,“嬰兒室的那段監控你……後來是不是看到了?”
一向驕傲不示弱的顧明燭不知為何說到這句話的時候,倔強清明的眼眸有些退縮。
陸天南察覺到後,輕聲一笑,他點了點頭。
預料之中。
顧明燭忍不住低頭淺笑,她覺得自己當初的想法也許沒錯。
陸天南會因為她而遷怒她的孩子,陸天南一個天生的上位者,沒有人可以掌控他,他細心的把控著所有一切情感的走向,保證不偏離自己方向。
不是死遁,是死亡。
是顧明燭親身體驗過的死亡,她當時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喝下那個藥的,而在喝藥之前……
她去了嬰兒室,看了看她剛出生一個月的女兒。
……
嬰兒室一片粉嫩,朝南的窗戶透出柔和的光線,此時正是下午三點左右。
顧明燭站在搖籃旁,低頭伸手去拉自己的孩子。
白嫩嫩的小孩眼睛亮亮的朝著她笑,沒有牙的嘴笑著開懷,這麼小的孩子卻用力攥緊她的指頭。
顧明燭忍不住鼻頭一酸,眼淚啪嗒一下落在被褥上。
陸滿枝長得和小時候的陸天南有些像,她五官更加秀氣,只是眼睛大了一些而已,無論怎樣眉眼之間都抹不去陸天南的痕跡。
顧明燭看著她,心裡湧起一陣無力感。
她的眼睛和自己太像了,顯而易見的像。
顧明燭抬手滑過她光潔的臉蛋,抬手碰了碰她眼皮,搖籃裡的嬰兒因為這個動作咿呀一聲樂呵起來。
顧明燭沉了一口氣,閉了閉眼,忍不住開口,“為甚麼眼睛和媽媽這麼像呢?”
女人聲音很輕,輕到幾乎呢喃,呢喃的低聲帶著明顯的脆弱,彷彿下一秒就要摔倒在地的琉璃盞。
顧明燭很喜歡女兒,但在此刻又不禁在想要是她是個男孩會不會更好?
女兒的未來好像只綁在母親身上,但如果她是個男孩……
只要她是陸天南的孩子,就會有人為她衝鋒陷陣。
萬惡的男權社會里,男性從出生到死亡都接受著社會絕大多數的庇護和容忍。
顧明燭有些脫力,她光潔的指尖順著嬰兒滑膩的面板往下,直到碰到她小嘴。顧明燭指尖顫了一下,喉嚨中狹窄的氣管擠出聲音,“媽媽帶你走好不好?”
顧明燭泛紅的眼眶因為這一句再次落下眼淚,淚水像再也止不住一樣往下落,直到打溼那一小片被褥。
顧明燭怕,怕陸天南以後對她不好、怕沒有母親庇護的她活得很艱難、怕她以後會恨自己……
好多好多的擔憂,讓顧明燭想帶著她一起離開。
所以顧明燭溼潤的眼睛再次開啟,她哽咽著輕聲問:“所以……小滿願意嗎?”
這句話輕飄至地面,原本乖巧彎唇笑得嬰兒微微皺起不明顯的眉毛,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在認真思索這一句的含義。
時間的推手還在繼續。
顧明燭卻從滴答的鐘表聲中聽到了她的回答。
她不想。
孩子的生命不屬於父母,屬於他們自己,他們繼承的不是父母的血脈,繼承的是自己的血脈。
顧明燭咬牙輕輕笑了笑,她伸手勾住陸滿枝的小拇指,“媽媽希望你永遠愛自己。”
只這一點,這一點就夠了。
說完這句話,顧明燭臉色恢復一如既往的平靜,她收回手指,再也不回頭的離開了這裡。
大門合上的瞬間,嬰兒床裡的嬰兒像是預料到甚麼一樣,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
“她三歲之前都住在她太奶奶那裡,這是事實嗎?”
顧明燭心裡發緊,但還是顫著嗓子再次詢問他。
其實關於這件事陸天南一開始就沒有騙她的必要,不過固執的顧明燭還是想多問幾遍,因為這個問題過於心痛,她不是很想面對。
陸天南啞聲,“對。”
“我能知道為甚麼嗎?”
顧明燭扭頭,眼尾有些泛紅的看向他。
眼睛過於悲傷,讓陸天南這樣的人竟然有些慌張,秘密即將揭穿的慌張,但慌張不過一會兒,他又恢復了那副冷淡鬆弛的模樣。
他沉聲,“不能。”
顧明燭深吸了一口氣,被他堵了話,一時不知該怎麼辦了。
陸天南左手驟然收緊,泛著冷意的戒指碰上手心,他心痛得發顫。
以前他沒想過兩個人有一天會變成這樣,緊緊依偎的兩人開始沉默、隱瞞……
就像夢境破碎一樣。
但陸天南很快又笑了一聲,怎麼能是夢境呢?明明是現實啊。
破碎的現實。
“小滿撫養權不會給我對嗎?”
“你不是會離開嗎?”
陸天南眸色冷了下來,看向她。
五年前的逃離是在付正平的輔助下,那麼現在呢?
陸天南有些好奇,他想知道她還想怎麼離開?或者說是她到底為甚麼要離開?
顧明燭沒有疑惑他的問題,陸天南這樣的人絕不允許自己只看見冰山一角,她知道在自己徹底暴露後,陸天南一定已將她現在的底細查干淨了。
顧明燭挑眉,眼神帶著些攻擊性的瞥向他,“會又怎麼樣?”
坦誠至極,全面預防。
“陸滿枝是我女兒。”
“她也是我女兒。”
平靜的表面再一次被撕破,他們兩個人早就不是當初在英國倫敦相愛的情侶了。
“我是她母親,我生的她,我比你更有權利撫養她。”
顧明燭說得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陸天南承認她說得的確在理,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陸滿枝,陸滿枝在Weill Cornell醫院的出生證明還在。
這些都是他沒甚麼資格爭辯的。
陸天南頓了會,喊她名字,“顧明燭。”
顧明燭有些詫異的看他,她如此熟悉的詞彙,從他口中再次響起的時候,竟然可以這麼陌生。
“她才五歲。”
陸天南意思很明確,顧明燭也聽明白了。
她才五歲,讓她抉擇選擇母親或者父親,太殘酷了。
太殘酷了……
有些話都是點到為止,陸天南只覺也許未來沒有過去那麼難熬了,因為他驚奇的發現顧明燭對陸滿枝不是沒有感情。
反而……
非常非常牽掛。
“今天讓她睡在這裡吧,明天我會過來接她上學。”
“我可以送她。”
顧明燭不是很想和陸天南碰面。
“你知道她學校的地址?”
顧明燭不說話了。
陸天南撈過旁邊的大衣,卡在手肘,抬腳準備離開,顧明燭有些慢半拍的給他讓地,她有些茫然的眼睛從他的左手掃了一眼。
那枚褪色到發紅的銀色戒指。
她……
送的。
當初她在英國小攤上買的戒指,便宜低價的產品已然褪色。
過去的東西就不應該存在,所以顧明燭深呼了一口氣,站起來,衝著陸天南高挺的背影開口。
“戒指扔了吧。”
一枚五英鎊的便宜戒指,沒有很高的價值。
可陸天南可不這樣認為,他緩緩轉過身,他很高,硬挺的胸膛撐著襯衫,寬肩窄腰,一副好身材。
他輕笑著睨著顧明燭,“這是我的東西,我不打算扔。”
總是這樣,他總是像一隻笑盈盈的老虎,好像沒甚麼危險,拉著一根繩子促使著你靠近,等獵物徹底靠近後一把收緊,直接吃掉。
顧明燭也是後來才反應過來,當初在英國的一切壓根不是甚麼緣分,是他一步一步的誘導。
真是可怕。
這是我送的。
這句話顧明燭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她現在一眼就能看出陸天南在給她下套。
“你隨便!”
顧明燭也是生氣,語氣微微拔高了一些,眉眼之間都帶上了怒氣。
她管他呢?她現在要背各種各樣的名牌,他愛戴破爛就戴破爛吧,過敏也不怪她!
陸天南很是滿意她的反應,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些弧度。
看得到她的真心就好,他非要挖出她不想開口的秘密,誘導捕捉,他最擅長了。
陸天南突然問,“你朋友叫林染?”
顧明燭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皺眉,“你想幹甚麼?”
像一隻炸毛的貓,不過很可惜不是因為他。
陸天南轉身,出門之前輕輕落下一句。
“楊起文不是甚麼好東西。”
作者有話說:感興趣點點《宅女》收藏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