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現在 撫養權不如給我吧
五歲的小孩多多少少有些重量, 顧明燭也沒有抱過小孩，陸滿枝坐在她腿上，小手緊緊抱著她腰, 頭緊貼在她胸口，反覆抽噎著。
顧明燭背緊靠著沙發，伸手輕拍著陸滿枝的背不斷安撫著，“小滿先喝點熱水好不好？”
陸滿枝不說話。
顧明燭有些頭疼, 她不知道怎麼和她相處，自己和小孩相處的經驗幾乎為零。
林染見情況不對, 傻傻地站在一旁也不知道幫些甚麼。
想了大半天, 她打口型給顧明燭。
“問問她餓不餓？”
顧明燭想了想, 低頭，抬手撥開陸滿枝額間溼潤的頭髮, 輕聲, “媽媽給滿枝做點好吃的，好不好？”
她輕聲哄陸滿枝，“嗯？”
陸滿枝聽到這話, 小臉緩緩從顧明燭懷裡起來, 顯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這種不知所措盡數落在顧明燭眼裡, 顧明燭心臟驟然收緊, 目光柔和地凝落在陸滿枝身上。
“嗯？”
“媽媽給小滿做點好吃的好不好？”
顧明燭抬手輕托起她，抱緊了些，“吃過飯小滿和媽媽一起在這裡好不好？”
從陸滿枝剛剛的反應來看, 她現在要是再提讓她離開, 這小孩情緒怕是更崩潰。
陸滿枝想了一會兒，有些猶豫地點了點頭。
顧明燭和林染見此都鬆了一口氣。
陸滿枝情緒徹底平和後，顧明燭去廚房弄吃的, 林染坐在陸滿枝旁邊給她遞水，“小滿？”
陸滿枝哭得有些紅的臉看向她，好奇她的舉動。
林染輕咳，“小名叫小滿對不對？”
“對。”
“那小滿喝點熱水好不好？小姨是你媽媽的好朋友。”
林染看著這麼可愛一個小糰子說話語氣都忍不住輕了下來。
陸滿枝黑眸轉了幾下，抬手拿起桌面上的熱水，咕嚕咕嚕地喝了幾口。
林染坐在一旁沙發上看著她動作，內心不由感慨：好乖一小孩。陸滿枝喝好後，回頭看林染。
陸滿枝粉嫩嫩的小臉很是精緻，五歲的年紀好看到不行。林染一時有些看怔，內心不由感慨，這小孩怎麼可以這麼漂亮？
不過……
林染又想了想她媽和她爸，額……顧明燭和陸天南，這兩個人的小孩似乎很難長得難看。
陸滿枝看著自己面前發呆的林染，抽了一下鼻子忍不住問，“姐姐，你叫甚麼名字啊。”
她這一個姐姐喊的林染那是一個心花怒放，林染扯起笑，“姐姐叫林染，森林的林，染色的染。”
“媽媽和姐姐是好朋友嗎？”
林染抬手給她撥了撥亂髮，溫柔出聲，“對啊。”
沒等她們多說，顧明燭端著一小碗番茄雞蛋麵出來了。見顧明燭出來，林染抬手給她比了一個OK的手勢，顧明燭會意，將麵食放在陸滿枝面前，將筷子遞給她。
“小滿喜歡吃番茄雞蛋麵嗎？”
顧明燭緩緩蹲在她面前，有些試探性的問，她不知道她女兒的口味，說到底關於這點顧明燭心裡多多少少有些愧疚。
陸滿枝看著自己面前紅彤彤的番茄，想了想點了點頭。
顧明燭給她拉來了一個小板凳，陸滿枝安靜吃飯的間隙，林染拉著顧明燭走到一旁，忍不住提醒，“哎，雖然……但是……你要不要給她爸打個招呼？”
小孩子一個人跑出來，當家長的肯定擔心啊。
林染這話說得在理，但……
她腦海裡不合時宜的響起陸滿枝哭著說得那句話，“你們都不喜歡我，爸爸一直讓住在太奶奶那裡……”
都不喜歡她。
這句話宛如一把利劍狠狠扎進顧明燭的心口，硬生生的扯下幾塊肉下來，胸腔裡的酸楚幾乎將她溺斃。
顧明燭回過身，就著屋內的燈光看向坐在桌子旁安靜吃飯的陸滿枝，內心大悸。
她想她是不是搞錯了甚麼。
她以為陸天南對她很好的，她以為他全家對她都很好的……
可……
為甚麼？為甚麼她女兒一直住在她太奶奶那裡呢？
到底甚麼地方出錯了？顧明燭百思不得其解，在解開這個謎團之前，她不想和陸天南聯絡，她不想看見他。
一點也不想。
.
等陸滿枝吃好後，顧明燭坐在她旁邊，忍不住追問，“小滿是自己一個人過來的嗎？”
陸滿枝看向她點了點頭。
顧明燭皺眉好奇，“小滿怎麼知道媽媽地址？”
陸滿枝猶豫了一番後開口，“偷看的爸爸手機。”
“手機裡面有導航定位。”
顧明燭聞言愣了一下，她陡然發覺她女兒還怪聰明的。
她輕嘆了一口氣，拿起桌子上的溼巾給陸滿枝擦嘴，陸滿枝乖乖配合大眼睛目不轉睛地打探著顧明燭。
林染在一旁也看得心軟軟的，好有愛的場面。
“小滿現在住在哪裡？”
如果如她所說她真的一直住在她太奶奶那裡，那顧明燭還真得聯絡一下陸天南。老人受驚嚇可不太好。
陸滿枝老實回話，“爸爸那裡。”
顧明燭輕挑眉，“不是在太奶奶那裡住嗎？”
陸滿枝有些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有些委屈的看向顧明燭，聲音弱了下來，“小滿小時候一直在太奶奶那裡住。”
小時候。
這三個字讓顧明燭有些難受。
她忍不住輕扯嘴角，所以……她女兒小時候過著沒有媽媽沒有爸爸的生活？
顧明燭心中瞭然，也不想再去怪陸天南，畢竟是她這個媽媽先“拋棄”自己女兒的。
“那小滿甚麼時候和爸爸一起住的？”
陸滿枝仔細想了想衝她搖了搖頭，“小滿不記得了。”
顧明燭抿唇有些無力，她嘴上說著這個女兒一點也不需要自己，她也不想和他們有甚麼聯絡，可真當她再次看見陸滿枝時、她聽到自己女兒的經歷時……
心裡的痠麻壓根止不住，她有些後悔，但卻不知從何處開始後悔。
後悔當初沒有帶走她？
她壓根就帶不走。
再往前推？
後悔不要生下她？
為人父母后悔生下孩子這個想法太過於可恥了，太罪惡了。孩子沒有選擇的權利，自己擅自作主將孩子帶到這個世界上，然後向孩子埋怨，我後悔生了你？
過於卑鄙。
林染見顧明燭情緒有些不對勁，急忙打岔，“這麼晚了，要不……”
先休息？
後面的話還未說出口，門口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門外的人大概很急，因為在他敲了幾下門後，才後知後覺地按上了門鈴。
顧明燭大約知道是誰，她起身打算去開門，不過她還沒走兩步，自己的大腿被陸滿枝緊緊抱住。
她回頭。
陸滿枝可憐巴巴的看向她，“媽媽，我不想回去。”
顧明燭輕拍了一下她的頭承諾，“小滿，今天不回去。”
安撫過陸滿枝後，顧明燭給門外的陸天南開啟了門。
門開的一瞬間，顧明燭只覺得有甚麼東西迅速瓦解了，但到底是甚麼呢？她不知道。
陸天南顯然有些焦急，他頭髮有些凌亂，穿著黑大衣，微微喘著氣，他問：“小滿現在怎麼樣？”
擔心不是假的，顧明燭抬眸認真注視著陸天南面容上映現的所有擔心憂愁，男人眉頭鎖起，黑眸神色難得有些慌亂，看起來不像假的。
他繼續追問：“嗯？”
顧明燭站在門口擋著他路，他不好過去。
“她很好，你……進來吧。”
顧明燭說完這句話，看向他示意他進來，陸天南對她溫和的態度有些詫異，但還是聽話進了屋子。
沙發上坐著的林染一看情況不對，急忙擺手，“那個……我覺得晚上挺適合學習的，所以……我先回去了哈。”
林染說完這一席話，拿起東西直接從他們兩人旁邊閃過離開。
陸天南目光落在獨自坐在沙發上的陸滿枝，忍不住皺眉。告訴陸滿枝顧明燭是她媽媽後，陸滿枝就一直纏著他要找媽媽，他沒辦法，只能承諾過兩天帶她來。陸天南壓根就不確定顧明燭想不想見到這個女兒。
結果呢？
結果他女兒趁他開會，一個人跑來找顧明燭了。一個五歲的小孩，這樣的行為實在危險。
顧明燭注意他情緒，有一些理解，但她並不是完全認同。所以她拉住了準備靠近陸滿枝的陸天南。
碰到他胳膊的剎那，顧明燭有些感慨，五年前她的確沒想過有朝一日她和陸天南會生份至此。
陸天南也頓了一下，回頭看她，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顧明燭朝他搖頭，“別說她。”
教育以後有得是機會，不急在這一時。
陸天南聽著這麼一句輕飄飄的話，長眸閉了閉，嘴角忍不住笑了一聲。原來他們兩個不用非要針鋒相對啊。
顧明燭抱著陸滿枝，陸天南坐在一側沙發上，開著腿看向她，他有些好奇顧明燭的好好談談是要談甚麼。
是談當初她的假死離開？
還是談她現在和許懷明的表面聯姻？
亦或是談她為甚麼不想認陸滿枝？
陸天南直到今日才發現，原來有這麼多疑惑在他心裡徘徊，反覆盤旋，他一個都搞不明白，為甚麼呢？為甚麼？這三個字幾乎要吞沒他。
顧明燭看了眼縮在自己懷裡的陸滿枝，忍不住抬手環住她，其實她想避開陸滿枝和陸天南談一談的，但陸滿枝壓根不離開她半步。
顧明燭問陸天南，“小滿小時候在她太奶奶那裡住嗎？”
陸天南沉穩的面容因為這一句閃過一絲慌張，他沉默了半晌，輕嗯了一聲。
顧明燭咬牙繼續，“幾歲時候？”
“三歲前。”
這句話落地，顧明燭只覺得自己的心口一下子被蠻力撕裂了，痛苦從四面八方湧了進來，
她輕扯了一下嘴角，想笑眼淚卻啪嗒一下湧了出來。
原來……
原來她女兒小時候真是一個沒有爸爸媽媽的孩子。
原來自己的離開給她帶來了這麼大的傷害。
顧明燭看向陸天南低下的頭，強忍著痛開口，“撫養權不如給我吧。”
聽到這話的陸天南，直接抬頭，然則對上顧明燭那雙含著熱淚的眼睛時，他又有些退縮了。
30歲的陸天南對顧明燭的眼淚沒有自信。
他怕她為他落淚，也怕她不為他落淚。
所以他不打算告訴她其中的緣由，只是沉聲拒絕，“不可能。”
這個答案過於直接，顧明燭忍不住皺眉反問，“為甚麼？”
陸天南抬眸示意顧明燭順著他眼神看過去，兩人目光落在那碗沒來得及清理的麵碗上。
陸天南淡聲笑看她，“因為小滿不吃番茄。”
作者有話說：陸：我們兩個可以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