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現在 一雙眼睛監視著
發完那條簡訊,陸天南將手機隨意扔在一旁桌面上,男人神情有些冷漠,在昏暗的房間內走著,直到停到玄關衣帽間前,停下腳步。
男人冷冰冰的長眸微垂落在門沿上,腦海裡不禁想起那天她氣沖沖拿著衣服進衣帽間的模樣。
啪嗒一聲——
衣帽間再次開啟,他抬腳走進諾大的衣帽間,陸天南一個人在黑暗的屋內站著,身姿挺拔高大,身後那點昏暗的光線打在硬挺的脊背上,他輕嘆了一聲,青筋分明的長指輕推金色眼鏡。
眼神聚焦的瞬間,紅色秀禾上的金色線面隱隱映著細弱微光。
陸天南眉眼壓下,輕嘶一聲,轉身開啟亮燈。
明亮的燈光一下子湧了進來,陸天南也看清了隨意丟在地面上刺繡精美的紅色秀禾以及內襯紅綢睡衣。
視線落在紅綢上的霎那,陸天南臉色極快的冷了下來。
他往裡走,一個人的腳步不斷的迴盪,過往的笑語也開始襲擊他。
“我結婚一定要風風光光的!”
“拜託我要全世界最漂亮魚尾婚紗穿到我身上!量身定做懂不懂?還有……”
“我要全京陽都羨豔我的婚禮!”
記憶驟然落幕,陸天南走到紅色秀禾面前,男人低沉嗓音輕喃發聲,“不是說要穿最好看的魚尾婚紗嗎?”
“怎麼偏偏選擇了中式秀禾……”
陸天南沒甚麼溫度的長眸睨著地下散落一地的紅衣,忍不住嘲笑,全京陽都羨豔的婚禮許懷明怎麼給得起?或者說許家怎麼給的起?
為甚麼要拋棄他呢?
他甚麼都給得起。
陸天南神情不斷在這件衣帽間內徘徊,他只覺得這麼些年好像被顧明燭捏在手心裡玩弄,只這一點足以讓他肝腸寸斷。
她逍遙自在,無拘無束。
那他呢?
他算甚麼?
她一時取樂的玩具,當初有需要就拿過去用,沒有需要就丟到一邊轉身離開?
陸天南想了一會兒,轉身離開這間衣帽間,男人面容陰沉。
沒關係。
他會教會顧明燭這個道理的,干涉別人生活後,是不可以拍拍手,直接轉身離開的。
太不聽話了。
.
沉默在這個春日的夜晚裡開始無限發酵、蓬鬆,原本打算早早睡覺的顧明燭硬被林染拉出了家門。
顧明燭坐在副駕駛沒甚麼好氣的開口,“到底去幹甚麼?”
她真的很累,心累、身體也累。
她星期三還得去付氏集團報道,而在此之前她還得去找付正平一趟。
這麼多巧合,怎麼可能沒有人為的算計?
林染嘿嘿兩聲,側頭看她,“我帶你去喝一杯怎麼樣?”
林染是顧明燭當年在英國認識的朋友,林染小她幾歲,當時也英國留學。
按照邏輯發展她們兩個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有交集,但生活沒有邏輯,那天林染在大街上手機被搶,一時心慌的她直接哭了起來,而放學的顧明燭剛剛好看見了這位站在大街上獨自哭泣的同鄉……
後來相處下來發現林染這人真是位單純傻氣的千金小姐。
總而言之沒甚麼心眼,也規矩的很。
顧明燭聞此輕挑眉頭,身體微微起來,透著暗光看向林染笑著打趣,“不是?當時在國外約你去酒吧你怎麼不去?”
林染錯開目光閉嘴。
顧明燭接著追問,“嗯?”
林染被逼無法,老老實實和她說原因,“這不是外國太亂嗎?我害怕……”
說完這句話,她傻氣的呵呵了兩聲。
顧明燭“……”
果然上過大學的人就是警惕心強。
顧明燭笑了聲,女人清亮的嗓音在封閉的車裡有些撓人,“現在怎麼不怕了?”
林染撇嘴,說話很是小聲,“因為國內比較安全。”
顧明燭冷哼一聲,聲線微沉,“寶貝兒,事實上有錢人在哪裡都很安全的。”
殘酷的現實,顧明燭切身體會過的現實。
不然……
她以前獨自和母親前往英國的生活真可謂是白過了。
林染略懂的點了點頭,有些興奮的看她笑,“所以,你這是願意和我去喝一杯咯?”
顧明燭攤開雙手,“不然呢?我出來不就是為了和你一起玩嗎?”
她現在的情緒也需要發洩,陳年往事總是喜歡在老地方沒有預兆的襲擊大腦。
真不是一個好現象。
顧明燭不喜歡,她不想停在過去,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深思熟慮下作出的決定。
包括離開他們父女倆。
說實話顧明燭想過回來偷偷看看陸滿枝,但……每次這個想法燃燒起來,就被她自己很快熄滅了。
回來幹甚麼呢?
見她一面又能怎麼樣呢?是她拋下的她,陸滿枝從小都會缺失那塊想象的母愛。但也正是想象,才能讓她更幸福。
血緣關係並不能獨自承擔起厚重的愛,陪伴和呵護才會。
她的缺席不止是缺席,是全方位的缺失。
林染顯然對去酒吧異常興奮,“你一會兒給我推薦一些好喝的酒唄?”
顧明燭笑,“可以啊。”
“但你要是喝醉了怎麼回家?你……”顧明燭笑意更濃,杏眼在此刻發著光,“不怕你爸媽說?”
早已成年的林染白了她一眼,“你看不起誰呢?”
顧明燭聞此不再逗她。
白色寶馬車在霓虹燈下劃出優越弧度,一路向前,燈光追隨在車位後,照了一路。
.
金洋酒吧內,顧明燭和前臺打完招呼後,帶著林染往包廂方向走。
酒吧走道狹窄,燈光昏暗不清。顧明燭穿著帶v長袖連衣裙,緞面裸色高跟鞋,她目光平視往前,對身周那些打量的視線不屑一顧。
林染老實跟在她身後,在一個拐彎後,她跟上顧明燭腳步,林染穿著百褶裙,藍色襯衫,黑長直的披髮為她更添些學生氣息。
“我們不應該坐在吧檯喝酒嗎?”
林染想象中的喝酒是像電視劇一樣,坐在吧檯,披著散發,在昏暗的燈光下接過調酒師一杯又一杯五顏六色的酒。
顧明燭感覺有些好笑,她停下腳步,回頭笑,“硬板凳和軟沙發哪個舒服?”
林染:“……”
好像一下子明白了。
見林染表情舒展,顧明燭挑眉,攥緊自己手裡的香奈兒粉色小方包,打算繼續往前走。不過也就是這一刻前面包廂裡有人出去了,包間內一堆嘈雜的聲音零零碎碎的男聲傳了出來。
“付正平這是隨便找了一個養女吧?”
……
付正平這個名字顧明燭和林染都很熟悉,所以當這個名字傳出來後,兩個人相視看了一眼。
顧明燭內心嗤笑,踩著高跟鞋往前走了兩步,光明正大的站在包廂門外聽著。林染見此也跟了上去,有些猶豫的細細聽著裡面的動靜。
顧明燭面板白皙,走道的頂光打在她髮絲上這個人都格外亮眼,長裙遮著不能見人的脖頸,裙尾垂在腳踝處,只能看到那纖細一手可握的腳踝。
“鬼知道呢?說不定是私生女。”
這話很是難聽,林染一下子就急了,甚麼叫私生女?付正平都沒結婚!她抬眸看向自己前方的顧明燭卻意外發現她臉色沒有一絲不堪,反而更有興致的聽著他們的聊天。
“長得還挺漂亮的,這姿色配給許家也還湊合吧。”
這句話落地,包廂內傳來一陣令人作嘔的男式猥瑣笑。
“許懷明這愣頭青還挺有豔福。”
“甚麼豔福?還不如出去找的好玩,真不知道許家怎麼想的和這麼一個沒本事的人聯姻?”
“顧明燭繡花枕頭一個,脾氣還差的一批。”
……
顧明燭簡單聽了一下,回頭看林染挑眉。
林染一張臉氣得紅撲撲,“不是?他們誰啊?這麼編排你?”
她一臉義憤填膺道,“好賤啊!”
顧明燭覺得很是可笑的點頭附和,“的確男人都很賤。”
明面上不敢說,喝了酒在這裡裝。
“你不生氣嗎?”
“當然生氣。”
“那……”
林染還沒說完話,前方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上廁所回來的許懷明挑眉笑著將目光落在她們兩個身上,“怎麼?你們也有興趣來這裡?”
話音落地,沒等林染埋怨,顧明燭一雙杏眼凌厲地看向他,抬首示意,“你在這個包廂?”
許懷明不明白顧明燭想幹甚麼,但還是老實地點了點頭。
顧明燭聞此笑了一聲,“那帶我進去吧?”
許懷明有些意外,他有些沒反應過來地啊了一聲。
同樣站在顧明燭身後的林染也很震驚。
顧明燭倒是對自己的要求很坦然,她掀起睫毛反問,“怎麼?不可以?”
許懷明:“那倒……”不是兩個字都還沒說出口,顧明燭往前走一步,錯過他走進包廂。
許懷明見此也打算跟進去,不過林染搶先他一步,而且他確定林染進去的時候白了他一眼。
許懷明不明所以的站在原地操了一聲,便也跟了進去。
包廂內一堆年輕男人對顧明燭的突然到訪很是驚訝,顧明燭站在他們面前一雙烏黑的眼睛帶著攻擊性的看向他們,不知道在琢磨甚麼。
許懷明笑了一聲打破安靜,“給大家介紹一下哈,這是我……”他頓了一下,換了句話,“這是顧明燭。”
“呀呀呀,原來是嫂子啊,久仰大名!”
“嫂子好!”
“嫂子來喝倆杯?”
……
林染站在後面心裡對他們這一堆人鄙夷的要死。
顧明燭記住他們聲音,仔細和腦海裡剛剛的聲音細細比對,最終確定包廂內的三個人都說了令人噁心的話。
顧明燭也不說話,向前一步,抬手將酒杯倒滿,拿起來,然後後退一步。
眾人看著她手裡的的那滿滿的酒水都笑得開懷,許懷明喉嚨滾了滾向前一步,低聲勸她,“你喝這麼多幹甚麼?這些人意思一下就好。”
顧明燭捏著杯環,轉頭,烏黑微卷的頭髮輕動,她面容豔麗明媚一下子閃進許懷明眼裡,顧明燭身上馥郁的玫瑰香氣傳過來的同時,她張揚的話也已落地。
“我說我喝了嗎?”
許懷明眉頭一皺,還沒搞明白她這句話是甚麼意思,顧明燭便抬腳向前,在面前三人的滾燙目光下,抬起酒杯橫著一列直接潑了過去。
事情發展的太過突然,沒人反應得過來,那三個男人被澆後,其中一個男人直接一臉陰鷙的站起來,想過來搞顧明燭。
不過顧明燭只是輕輕後退了一步,語氣傲慢極盡侮辱,“如果想報復我的話,記得先想一下我父親是誰?”
顧明燭勾著紅唇,歪頭看向那個站起來的男的,出語諷刺,“不是說我是私生女嗎?怎麼?私生女的臉面也要顧及三分?”
男人拿紙擦著臉罵,“靠,你這個他媽不要臉的私生女!”
他在罵,卻沒敢向前走一步,因為他知道無論顧明燭是不是付正平的私生女,就憑付正平光明正大的認了她這個事,顧明燭她就惹不起。
許懷明隱隱察覺到甚麼,他抬眼瞪了那個人一眼,開始低頭給顧明燭解釋,“那個……”
“不用你解釋。”
顧明燭一句話堵住了他的話。
顧明燭笑著看向罵她那個男人,腦海裡不斷搜尋著他的名字,最後在角落裡找到了他的名字,“正倫的李宇對吧?”
男人面上一頓,有些意外。
顧明燭繼續,“下次罵別人靠爸的時候,記得思考一下自己父親能不能給你兜底。”
說完這句,顧明燭將空空玻璃杯扔在地面,直接轉身離開,玻璃與瓷面發出難聽的摩擦音,噪音拉回後面目瞪口呆的林染,她嚥了口唾沫,急匆匆抬腳跟上顧明燭。
一出包廂,林染讚揚的話都跟了上來,“姐!你真是我的姐!不是?怎麼能這麼勇呢?”
“我跟你講我都沒反應過來……”
顧明燭心裡有些煩躁的聽著林染的話,不知為何她有些心悸,在許懷明出來後,耳畔的雜音和令人眩暈的頂燈下,顧明燭陡然脊背發涼,感覺自己好像被一雙眼睛監視著。
作者有話說:
我明天做美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