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現在 我的意思是陸滿枝是我女兒
十字口拐角的咖啡店裡,顧明燭纖細的手端著咖啡輕抿一口後便放在了木質桌面上。
透明玻璃外車輛湧動,太陽即將到達一日中的最高點。
顧明燭看向她對面的許懷明,擰眉,“你想說些甚麼?”
她現在肚子裡憋著一堆問題打算問他呢。
顧明燭實在不是一個藏得住事的人,她臉色的微怒和迫不及待都被許懷明收入眼中。
男人視線輕輕往下,只見顧明燭原先敞露的脖頸處已然搭配上了一條米白色的雪紡綢絲巾。
顧明燭從來都不是願意委屈自己的角色,一上車就指使他往商超方向開,語氣自然沒有一點不好意思的意思。
許懷明只得感嘆,像顧明燭這樣喜形於色的人可謂是好日子過多了。
見許懷明一直不說話,顧明燭皺眉沒甚麼好氣的繼續,“你突然聾了?”
許懷明不由感慨顧明燭嘴炮的厲害,他抬手示意,“你想問甚麼,先問吧,別憋著啦。”
男人嘴角挑笑,眼含柔光,看起來是極盡禮貌。
不過他對面的顧明燭可沒功夫欣賞他的風度翩翩,而是身體向前微傾啦一些,直接問,“你和陸天南到底甚麼關係?”
許懷明有問有答,“他是我遠房表哥。”
“他母親和我父親……”
顧明燭輕抬五指,“停。”
她又不想聽他們之間彎彎繞繞的關係,她壓根不在乎他們有多遠房。
許懷明見她不想聽便及時打住,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了。
“你給他發的結婚邀請函?”
“不是,助理發的,沒想過他會來。”
許懷明如實說,他真沒想過陸天南這個和他關係一般的表哥會來參加他這場婚禮。
“所以你不知道他會來?”
許懷明無奈笑,“對。”
顧明燭話不停的繼續問,“那他為甚麼會願意來?”
許懷明聽到這裡,似乎意識到甚麼。他神情頓了一下,直接反問,“你和他關係不錯?”
說完這話,許懷明一臉高深的看向顧明燭。
顧明燭冷不丁被打斷,直接頓了下來。
沉默開始在兩人之間發酵,一時間安靜的只剩遠處其他顧客的模糊的聲響。
許懷明覺得自己似乎發掘到了甚麼不可見人的秘密,男人眼睛一眯,將陶瓷杯放置桌面,身體後傾靠在椅背上打量著自己面前的顧明燭。
昨天他表哥莫名其妙的突然打斷他們儀式,然後不知為何離開,而在他離開後,顧明燭也找了藉口離開了。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陸天南也住在南灣院。
所以……
他嘴角挑起笑,眉頭微皺,“顧明燭你和我表哥認識吧?”
顧明燭聽到他這樣說,只覺得心涼了大半截。女人烏黑的眸眼平靜的看向他,過於平靜的面容讓眼神顯得有些許漠然。
她反問,“你覺得我怎麼和他認識?”
女人眼睛淡漠溫和,看不出一絲慌亂。
一句話,打破了許懷明所有不合時宜的幻想,男人聞此尷尬的笑了笑,“誤會,誤會,別生氣哈。”
也是……
他們兩個壓根沒甚麼交集,他表嫂早已過世,陸天南那個冷漠的態度,很明顯,沒想過再找。
其實許懷明覺得這樣也挺不錯的,因為他覺得他那個小外甥女還挺可愛的,長相不必多言,性格那是一個乖巧可愛。
許懷明發誓以後自己結婚了也要自己太太給自己生一個那麼可愛的寶寶。
這邊開始幻想的許懷明壓根沒意識到他在京陽圈內已經“結婚”了,他更沒注意到陸滿枝的面容和他面前這個女人有三分相似。
顧明燭看著許懷明這個有毛病的表情,忍不住嫌棄出聲,“所以他到底為甚麼願意來?”
“你不好奇?”
顧明燭此刻有那麼一絲後悔,不是?這人腦子沒毛病嗎?
別她還沒借他三分力呢,他先傻不拉幾的把自己坑了。
顧明燭有點信服後句,因為她已經被他坑過一次了。
許懷明聞言樂了,男人大咧咧的坐著,“我好奇這個幹甚麼?”
說罷,他拿起手機,開啟媒體報道,自己則是甩了一下微分碎髮,抬起手機讓顧明燭看。
【許x付兩家永結同心,盛華集團掌權人陸天南低調祝賀!】
【附圖x2】
“反正我已經安排媒體將表哥陸天南來我們婚禮……”
許懷明還在巴拉巴拉說個不停,顧明燭看著那醒目的媒體標題,內心只浮上來一句話。
那就是——
她對面這個人完了。
……
秦京之簡單交代好一些事情後,便離開了。陸天南上樓開啟了女兒的房間。
“小滿有甚麼想問的嗎?”
陸天南穿著家居服,走進去坐在她床邊,問窩在粉色地毯上抱著玩偶的女兒。
陸滿枝聞言,一把將自己懷裡的玩偶放下,穿著白襪子跑到陸天南面前,眨巴著大眼睛問,“可以嗎?”
陸天南看著她那不穿鞋的小腳,無奈嘆了口氣,俯身將她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大腿上。
真是隨了她媽這個不喜歡穿鞋的壞毛病。
“當然可以。”
陸天南見她還有些猶豫,穩聲繼續,“小滿只需要知道,自己想幹甚麼都可以,想說甚麼也都可以。”
他陸天南的女兒,不需要有任何人情世故上的顧慮。
他想讓她放肆自由的過完著順遂的一生。
“爸爸,那個姐姐叫甚麼名字啊?我可以再見她嗎?”
陸滿枝轉過身,平靜稚氣的眼睛含著光看向陸天南。
陸天南不由心裡一緊,“爸爸也不知道那個姐姐叫甚麼名字。”
陸天南緊著喉嚨硬擠字,“小滿是因為她長得像媽媽所以才想見她嗎?”
陸滿枝乖巧地點了點頭。
“但……”陸天南神情嚴肅了一些,眸光還保持著些許柔和,“小滿要明白,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可以替代媽媽。”
陸天南沒有任何辦法,他現在只能這樣和女兒解釋,他目前不想讓女兒和顧明燭相認。
對女兒不好,對顧明燭更是不公平。
他可以透過顧明燭那雙倔強的眼眸看出她的痛苦,他不願顧明燭再次陷入那般的痛苦,所以他得自己理清這一切。
儘管 他心裡那道巨大的口子即將將自己撕裂。
陸滿枝咬牙抬頭看向陸天南,“可是我很想媽媽。”
陸天南心一顫,他抬手抱緊女兒柔聲,“爸爸,也很想媽媽。”
“但爸爸為甚麼不說呢?”
平時生活裡陸天南幾乎不和她聊顧明燭,她對自己親生母親的印象全是自己太奶奶和自己講的,她一直以為自己爸爸不想媽媽。
陸天南嘆了口氣,聲音沉啞悠長,“因為爸爸害怕。”
他身邊所有人對顧明燭這三個字都是三緘其口,沒有人敢提這個名字。陸天南平日也不敢想這個名字,因為每每想到心痛的都無法呼吸,但這個名字,這個名字伴隨著的身影在這五年中的夜晚總是潛入他的夢中。
不得安睡嗎?
他不認為是,他覺得這是一種別樣的相見,起碼他們還在一起。
滴答的醫療機械聲讓他對雨夜格外敏感,他從未在雨夜入眠過。
陸滿枝抬起小手抱陸天南,“大人總是這樣嗎?”
“甚麼?”
“太奶奶說大人總是喜歡藏著自己的情緒。”
陸滿枝很不明白這一點,所以她歪頭問,“可是為甚麼要這樣?”
“因為大人更喜歡實際行動。”
陸天南只能這樣和女兒解釋,關於顧明燭這個話題,他壓根聊不了太多,只能是越描越黑,他不想騙她,也不想騙自己。
所以一次次只能給最模稜兩可的答案。
“好吧。”
陸滿枝簡單明白後,起身從陸天南身上跳下來,“所以爸爸我們現在還可以出去玩嗎?”
陸天南應聲,“當然可以。”
……
“不是?姐,我勒個顧姐!你和陸天南到底甚麼關係?”
“他那句讓我去通知許懷明是挑釁嗎?”
“不是?我怎麼想也想不明白你們怎麼認識的啊?”
林染站在屋內一邊踱步,一邊丟擲一個又一個問題。
而作為故事主人公的顧明燭則是躺在她那張無比柔軟的床上,假寐休息,昨天晚上她快被折騰死了。
又是逃,又是……
顧明燭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力竭。
“哎!顧明燭你不給我一個交代嗎?”
林染一回頭看見顧明燭早已扎進被褥裡睡著了,便氣得上扒她被褥,“不是?大白天的你睡甚麼?”
顧明燭誓死捍衛自己身上的被子,悶聲,“我睡美容覺不行嗎?”
昨天睡了一晚上的“硬板床”她感覺自己腰都要睡折了,顧明燭都有些好奇,當初她是怎麼接受陸天南那硬的要死的床的。
林染扯她被子喊,“大白天你睡甚麼美容覺?”
“我想了一晚上都沒捋清你們關係,你姐妹我今天午飯還沒吃呢!”
林染感覺自己腦子裡的灰色細胞都不夠用了,她學生時代讀懸疑小說都沒這麼費勁過,小說尚且有伏筆。
可昨天呢?
沒有!
她猜都不知道從哪裡猜。
顧明燭被她扯得睡意全無,只得坐起身,咬牙,“你想問甚麼?”
林染見她起身,一下子正經了起來,手裡的被褥直接放開,她輕咳了一聲,試探性的開口,“你和陸天南認識沒錯吧?”
“沒錯。”
林染內心肯定了一下自己的第六感,她繼續,“你們以前就認識對不對?”
說這話的時候,林染眼神難得認真了起來。
顧明燭繼續肯定,“你說得對。”
林染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漣漪,她咬字愈發清晰,“那……你知不知道陸天南有個女兒?”
雖然陸天南各方面都很優秀,各方面都頂得要死,可是……
他有孩子啊,他有位過世的妻子。
顧明燭沒打算瞞林染,所以她認真的看向林染點頭,“我知道。”
林染大腦有些宕機,“那你們這是甚麼情況?”
她知道顧明燭的性格,驕縱任性眼裡容不得一點沙子,所以這樣的性格下,顧明燭無論多愛陸天南都不會和他在一起。
不對,應該是陸天南有多愛她?
林染感覺自己腦子裡的血液一下子成了漿糊,有些迷糊了,她不是很能理清兩個人的關係。
“現在沒甚麼情況,我沒想到我們兩個會再見面。”
林染不解,“這話甚麼意思?”
顧明燭嘆了口氣,烏黑細長的睫毛閃動了下,掀眸看向她,“意思是我們兩個以前認識。”
“怎麼個認識法?”
顧明燭破釜沉舟,一口氣打破他們的關係,“我的意思是陸滿枝是我女兒。”
伴隨著這一句落地,諾大飄著玫瑰花香的臥室一下子安靜了。
作者有話說:
明燭和許懷明的婚禮其實是沒有進行下去的,因為明燭走了,兩個人關係就外界以為而已,後面會斷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