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現在 脖子上的吻痕能不能遮一下
顧明燭出去後，捏著手機直接往小區門口走，她穿著拖鞋走路很是不方便。
南灣院不允許計程車進小區，當年她還因為這事和陸天南吐槽過。
“這麼高檔的小區為甚麼不讓計程車進？”
陸天南把玩著她頭髮沉聲，“因為沒有必要。”
當時顧明燭並不理解那句話，為甚麼沒有必要，後來習慣奢靡生活的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的確沒有必要，因為這個小區沒有人需要計程車。
顧明燭只能打電話給林染拜託她來接自己，不過在她即將打過去的時候，許懷明的電話打了過來。
顧明燭嘶了一聲，頓下腳步，站在綠蔭下乾淨利索的將電話結束通話。
結束通話不到5秒，許懷明再次打了過來。
顧明燭微皺起眉，垂眸看著那三個大字，心中的煩躁不斷的湧現。
要不是他，自己怎麼可能遇見陸天南？
耳畔小鳥的稠揪聲越來越聒噪，顧明燭往前走了幾步，躲在樹蔭下一臉不耐的接起電話。
許懷明也是乾脆，“你在哪？”
顧明燭煩他煩的要死，一想到遭遇的一切間接原因都是他，她就沒甚麼好脾氣。
顧明燭噎他話，“用你管？”
許懷明好像笑了聲，“昨天的事不該給我個交代嗎？”
他不提還好，一提顧明燭怒氣就更盛，她冷笑，“我要是不給呢？”
這時候她還管他？
當她閒呢？
許懷明拿她沒辦法，沉吟了片刻，換了個話題，“給個位置，我去接你。”
“幹甚麼？”
“有事。”
“甚麼事？”
“電話裡說不清。”
顧明燭愣了片刻，想了想自己還是想搞明白陸天南的事，為甚麼他會去參加？為甚麼許懷明父母偏偏好來不了？
她才不信有這麼多巧合。
於是她將位置報給許懷明後，結束通話電話，抬腳往小區門口走過去。
不過在她即將到達小區大門的時候，有輛車開了進來，顧明燭站在旁邊看著那輛略帶熟悉的汽車，只覺得有些恍惚。
車輛經過她的時候，她看清了駕駛位上的人，秦京之——陸天南的朋友。
同時好像還是一名醫生。
……
顧明燭等待的過程中一直在想，秦京之怎麼在這裡？陸天南怎麼了嗎……？
顧明燭神遊似得想著，連許懷明甚麼時候來的都沒察覺。許懷明見她發愣也是好笑，悠哉的走到她面前打了個響指笑，“在想甚麼？”
顧明燭冷不丁的被嚇了一跳，猛的抬起頭看他。
許懷明視線自然落在她身上，她身上不合時宜的穿搭和莫名其妙的拖鞋，讓他下意識挑眉。
不過最讓他感興趣的是她脖頸處紅痕。
“你走路……”沒聲音
顧明燭的話沒說完便被許懷明打斷了，男人輕咳了一聲提醒，“你這個裙子領口怪低的。”
這句話落地，顧明燭能被他氣死，她冷哼一聲，抬手準備打他，“靠！你往那看呢？”
搞甚麼？
許懷明見她誤會，側身躲過，忍不住吐槽，“我說，顧大小姐您脖子上的吻痕能不能遮一下？”
許懷明有些無語，雖然他們兩個沒甚麼感情，他對她也沒甚麼佔有慾，但……
剛剛和自己舉行完婚禮的“物件”這樣做應該不怎麼好吧？
顧明燭聽到這話，懸在空中的手尷尬地頓下，然後機械般的低頭看向自己應該光潔的脖頸。
不過這次，映入她眼簾的不再是一片光潔，而是一片紅色斑駁。
操！
……
等秦京之趕到的時候，陸天南已然恢復了平靜，他沒甚麼表情的坐在客廳灰色沙發上，陸滿枝坐在他身側，一大一小都很沉默。
不知道在想甚麼。
秦京之坐在對面看著一大一小的表情，嘴角不自覺一抽，不是？沒事喊他這個心理醫生來幹甚麼？
沒事再多喊幾次，他保證自己會對陸天南ptsd。
“所以怎麼了？”
秦京之一臉無所謂的笑，在他說這話的時候，還順帶抬手和可愛的陸滿枝打了聲招呼。
陸天南這木頭，女兒真是可愛。
秦京之見陸天南臉色實在不正常，臉色嚴肅了些發問，“這次因為甚麼事情導致的情緒激動和……動作不舒服？”
身體軀體化這個專有名詞被他改為動作不舒服。
原因很簡單，陸天南交代過不讓在他女兒面前徹底暴露他的病情。
他知道以他女兒的聰明可以察覺出他的不對勁，但陸天南不想讓她知道他病情的嚴重性。
聽到這句話的陸天南神情終於有了些變化，他扭頭朝女兒柔聲，“爸爸和你秦叔叔聊一會兒事，你先上樓好不好？”
陸滿枝聞言乖巧地點了點頭，起身和秦京之說了一句叔叔再見後，便上樓去了。
秦京之看著小女孩乖巧的背影不由感慨。
要是顧明燭還在就好了，那麼一切都有轉機了。
但很可惜，這世間唯生死難以更改。
直到陸滿枝小小的身影從陸天南的視線中消失，他才緩緩回過身，男人沒有戴著那副平日裡的金框眼鏡，故此俊朗鋒利的面容更顯得冷淡生硬。
秦京之放心問，“所以到底甚麼原因？”
陸天南緩了口氣，黑眸看向他，沉聲，“顧明燭沒死。”
短短一句話，落地重量很重。
秦京之一聽這話，眉頭直接狠擰在了一起，他聲音有些顫，“你……是不是病情嚴重了？”
重度抑鬱症患者會出現幻想的症狀，這種症狀很可怕，聽起來很是夢幻，但作為心理醫生的秦京之卻是知道，一旦抑鬱症患者出現這種情況，多半是轉雙相了。
幻想和幻聽都很致命，可以說這些症狀很有可能主導病人的大腦，致使他們幹出一些意外事件——比如自殺。
陸天南有些預料到他反應，只是平靜的扯了下嘴角，冷聲，“不是幻覺，是事實。”
秦京之保持觀望狀態，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
“昨天在許懷明的婚禮上見到的，開啟你面前的平板，裡面有她在客廳的影片監控。”
陸天南保持著冷靜敘述，他家裡幾乎全方位都有監控，除了臥室。
除了臥室……
想到這裡陸天南心再次不自覺的顫了起來，男人有些無奈的苦笑，當年就是這個空缺，讓她吞下了藥物。
秦京之順著陸天南意思拿起了自己面前的平板，開啟相簿影片看了起來。
短短不到五分鐘的影片卻足以讓他心裡翻起驚濤駭浪。
影片太過於震撼，以至於秦京之放下的時候手都有些忍不住在顫抖。
世界上會有如此相像的人嗎？
顧明燭的長相併絕非大眾，所以……
真相好像只可能是陸天南口中的答案——她沒死。
“但如果是假冒的呢？”
秦京之知道如果這個假設成立對死灰復燃的陸天南將是致命的打擊，但他同樣更明白，讓陸天南身陷裡面這種情況更糟糕。
陸天南堅定，“不是。”
首先他壓根不會認錯，他的結髮妻子、他無數次在夢中描摹的長相怎麼會認錯？其次她的的確確就是顧明燭，顧明燭胸口處有一顆小小的紅痣，這點在昨天晚上他已然確定過了。
見陸天南如此堅定，秦京之強制自己勉強相信這個訊息。
但……
他忍不住啊！死人怎麼可能復活？或者說由現代醫學證明死亡的記錄怎麼是假的？
秦京之沒有將自己心中這些疑問問出來，因為他現在篤定陸天南也在疑惑這些，而且說不定他早就派人去查了。
“她知道你得病的訊息嗎？”
“不知道。”
“沒打算告訴她？”
陸天南默了片刻，從容道，“不打算。”
他現在很確定顧明燭對自己很排斥，他必須先把這些年隱匿的真相查清楚，他很想知道，到底是甚麼讓他的妻子如此厭惡自己，厭惡到不惜假死、不惜拋下女兒離去。
兩個人坐在寬敞明亮的大廳內沉默了一瞬間，各懷心事，都沒有開口。
陸天南交疊的雙腿放下，男人冷峻的面容開始有一些鬆懈，他彎腰拿起桌面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冷掉的茶很難喝，但陸天南卻沒有放下，只是繼續喝下，直到小杯見底。
他需要冷茶鎮一下不斷湧動的血液，他感覺自己快瘋了。
也許他早就瘋了，直到這一刻他才徹徹底底察覺自己瘋了。
“所以現在打算怎麼辦？作為醫生我不認為你現在的症狀在好轉。”
今天突然的身體軀體化就是最好的證明。
秦京之作為醫生，他的首要目的不是探查顧明燭當年死亡的真相，而是救治自己的病人——陸天南。
陸天南將茶杯放置桌面，男人黝黑的眼眸看向他，眼神平靜，沒有半分波瀾。
“但作為病人，我認為這是我這五年來最好的時候。”
他想他最清楚自己的情況。
秦京之明白陸天南的脾氣，認定的事實絕不更改，於是他換了個問題，“所以你今天突然的情緒失控是因為她的出現？”
陸天南的症狀已然在好轉，今天不合時宜的發病只可能是因為顧明燭這個變故。
這個推導似乎很有說服力，不過陸天南否定了。
“不是。”
秦京之疑惑，“那是甚麼？”
這都不是，那能是甚麼？
陸天南坐姿端正，彷彿原先失態的不是他。
“她再一次拿性命要挾我。”
陸天南一面沉靜的訴說著這個令他無法接受的事實。
秦京之肯定，“你很恐懼這一點。”
陸天南聽到這句話，難得猶豫了片刻，他陸天南長這麼大，執掌盛華這麼些年，細細想來真沒甚麼可讓他怕的。
但這一次，他承認他的確恐懼這件事。
男人平靜的眼眸掀起微微波瀾，他啞著嗓子承認，“對。”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