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太太自殺了
202x年6月25日分,西落太陽的燦光照在盛華集團東北角的高樓上。
橙色金光大片大片的黏在樓牆上,鎏金閃耀。
“她喜歡這樣的景色。”
陸天南處理好一堆公務,回家之前這樣想到。
顧明燭生產後情緒有些不穩定,陸天南一直是居家辦公的,但今天有個涉外大專案他必須回公司一趟。
所以他在確定顧明燭睡下並情緒穩定後,趕到公司,處理好了公務。
他一個人孤零零的走向專屬電梯,沒甚麼情緒的按下電梯按鈕後,男人站好,目光淡漠的看向前方,黑色西裝,量身定做的高定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寬肩窄腰的完美身材。
天生的壓迫感和難以忽略的控制感在他走出大樓的瞬間似乎才有了些消散,男人不知道想到了甚麼,沒甚麼表情的嘴角輕彎了一下。
事實告訴我們冰山會融化,但現實更會告訴我們冰山融化不是一件好事。
因為在他薄唇剛剛勾勒起那麼一絲弧度的時候,他手機響了。
刺耳的聲音讓陸天南直皺眉頭,他拿起手機,輕點下接聽鍵。
說實話,他不希望這是一通工作電話。
因為他現在正在期望著回家陪老婆和剛滿一個月的女兒。
電話那頭不知為何氣喘吁吁的,阿姨劉語花聲音斷斷續續的傳過來,她說話顫個不停,聲音細弱無力,但也就是這樣難以一下子聽明白的聲音,陸天南一下子聽懂了。
但聽懂了的一霎那,他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思考都被六月燥伏給抽走了。
“太太自殺了。”
這五個字就像滾燙的血液一樣流經他全身,全身上下都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陸天南就是頂著這樣巨大的口子開著車橫衝直撞的趕去了醫院,在外人眼中沉穩冷靜的他不知道闖了多少紅燈、罵了多少龜速的汽車。
帶著最後氣力他趕去了醫院。
他太太顧明燭患有產後抑鬱症他知道,因為第一個察覺不對勁的就是他,幾個月的心理治療也都是他陪著去的。
但……
上天此刻似乎在戲弄他的知道,因為他沒意識到他太太顧明燭有自殺的想法。
換句話說,他從來沒有想過顧明燭會自殺,她不可能自殺,醫生也說她在好轉。
不應該!
然則一切都在icu燈滅時改變了。
陸天南腳底有些發虛的走上前,深邃的五官緊盯著醫生,喉嚨裡硬生生的擠出幾個字,“醫生,她怎麼樣?”
短短一句話,用盡了陸天南所有的力氣,他畢生的不確定和慌張都堵在了此刻,他在害怕、他在惶恐、他在恐懼答案。
醫生略帶無奈的目光深望向他,隨後的話飄浮在陸天南耳廓,環繞在他往後的每個無法安眠的夜晚。
醫生說,“喝了藥,無能為力。”
一句話打破陸天南的偽裝,他再也無法保持半分理智,一把拽起醫生的白衣狠聲崩潰,“甚麼藥!要怎麼治!我甚麼辦法都有!你只要告訴我要怎麼治!”
男人猩紅的眼眶內淚水打著轉,強忍著沒有落下。
質問更是絕望的哀求。
醫生並不憤怒,退後一步給他最後的解釋,“陸先生,您可以不信任我的技術,也可以不相信京大醫院的水平,但……”
“作為醫生我現在由衷地建議您,去看望您的妻子。”
因為她沒多少時間了。
毒藥,一點一點地滲入肺腑,早已無力迴天。
陸天南最後去了病房,重症監護室長甚麼樣子呢?他不記得了,他只記得他愛人面色蒼白的躺在病床上,躺在一堆奇奇怪怪的機械裡面。
門口到病床的距離實在有些遠,陸天南拖著自己的腳步走到了病床前。
他垂眸看著病床上沒甚麼血色的妻子,眼眶一酸,熱淚直接滾了出來。
說實話這還真是他第一次哭,小時候不允許哭,工作了不能哭也不會哭,後來遇見她便更不會哭了。
板凳就在他後面,不過他沒捨得坐。
因為坐下就看不清他妻子的面容了。
陸天南一直很信任科技,但這次他卻不信了,他讓助理李安要走了他妻子的病例報告,他還聯絡了外國相關更權威的醫療機構。
他……
不信任這裡的機械。
他不信他妻子的性命就這樣要結束了。
沒有任何預兆的離開。
器械的響動格外明顯,而在機械有規律的運轉中,顧明燭睜開了眼。
她一睜眼就看見了陸天南,她沒說話,只是眼睫輕眨了幾下。
顧明燭不是這樣安靜的性格,她從來不是。
陸天南緩了口氣,抬手拭去自己眼角的淚,用盡全力地擠出聲音,強擠出笑安慰她,“別怕。”
“我安排了最早的國際航班……”
顫顫巍巍的話都沒說完,顧明燭看著他堅決的搖了搖頭。
陸天南愣住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不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顧明燭從來都不是平淡的性格,她喜惡分明,她張揚,她永遠不會笑著朝他搖頭。
陸天南崩潰了,腦海裡也就剩崩潰了,其餘甚麼想法都化作白茫茫的一片沉沒了。
她輕聲朝他說了一句話,“你陪我這最後兩天吧。”
這麼輕的一句話,填滿了陸天南的內心。
他沒有去想為甚麼她要自殺,也沒有去讓人查為甚麼他妻子手上會有藥,他只是在竭盡全力地為她尋找醫生。
兩天中的每時每刻,他都在打電話,打跨國電話。
但人永遠抵抗不過上天的命運。
重症病房外的各種腳步聲沒能走出一道真理。陸天南總是站在她床頭看著她,一動不動的看著她,消瘦的面容提醒著他——他妻子將其快到。
陸天南見她眼皮愈發沉重,似乎都沒有氣力掀起眼皮再看一眼他這個愛人,陸天南開始和她說話。
英國冬時令的時候他們在倫敦相遇,英國夏時令的時候他們即將在中國分別。
陸天南只覺得荒謬,前所未有的荒謬,他覺得上天戲弄他,好不容易生命滲進來一光亮,可到頭來,這一點光亮也要消失。
他們當初說好的要帶著孩子參加他們的婚禮的。顧明燭和他高高興興的比劃著婚禮的每一處的佈局,她站在南灣院的客廳裡張著手臂提出她的奇思妙想,“我要讓我們的孩子參加我們的婚禮!”
陸天南不理解她為甚麼有這樣的想法,但他還是答應了下來。
因為他知道顧明燭這個人很犟,她認定的事,任何人都勸不動她。
他……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勸動她。
畢竟他一直都裝扮著那個縱容她的角色。
也就是說他從來沒有勸過她甚麼,他一直讓她按自己喜歡的方式生活。
但……
在此刻陸天南第一次勸她。
他勸她活下來,他求她活下來。
他平生第一次不想遂她的願,不想為她的驕縱買單。
但顧明燭可能順慣了,壓根沒聽他的勸導,或者……她壓根已經聽不到他的祈求勸導了。
重症監護室的第三天那個醫生再次過來,他目光平和淡漠地看向陸天南,陸天南再也沒有一絲氣力說話了。
他後退一步,讓出床沿,讓醫生們進來。自己緊張無措的站在一旁,眼神有些飄渺地看著他們的動作。
心電圖噔地一聲恢復直線,陸天南的心徹底摔了個稀巴爛。
人們總是說有付出就會有收穫,一份耕耘一份收穫。陸天南原先很信這句話,但現在他不信了,不然他三天的昏沉的等待怎麼沒換回他妻子,而是換回了一張輕如蟬翼的死亡通知書。
作者有話說:
第一章這樣寫感覺有些不好意思(求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