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孩子像他叔太雞賊
年關將至,許清容提前三天就帶著顧之昂回來了,顧行川要二十九才能回。
她拎著大包小包進門的時候,周敏君正在廚房裡炸丸子,聽見動靜連忙擦擦手出來。
看見許清容帶著顧之昂站在門口,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拉著許清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說,“瘦了。”
顧之昂不服氣的往前湊,嘴裡不住地說著,“奶奶奶奶奶,那我呢那我呢那我呢?”
周敏君只覺得那點情緒瞬間沒了,她沒好氣的看了顧之昂一樣,敷衍的說,“高了高了高了,行了吧?”
顧之昂頓時咧嘴笑了,露出已經長出來的門牙,喊了一聲,“奶奶,我好想你啊!”
周敏君應了一聲,突然想起來丸子還在鍋裡,匆匆忙忙又回了廚房。
年假開始後,柳容月一家也回了老宅住。
顧明川拎著行李箱,柳容月抱著晴晴,李桂蘭跟在後面。
晴晴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小棉襖,頭上戴著兔毛帽子,整個人像個年畫娃娃。
顧之昂趴在樓梯扶手上往下看,喊了一聲“嬸嬸”,又喊了一聲“妹妹”。
晴晴抬起頭,看見他,咧嘴笑了,伸手要過去,被顧之昂抱了個滿懷,兄妹兩個鬧成一團。
妯娌兩個每天睡到自然醒,年貨?周敏君早就置辦好了,雞鴨魚肉堆了滿滿一廚房,糖果瓜子擺了滿滿一茶几,連春聯都買好了,就差貼了。
柳容月每天下樓的時候,周敏君已經在廚房裡忙活半天了。
她不好意思,想幫忙,卻被周敏君推出去,說,“你難得休息,睡你的去。”
柳容月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周敏君忙得腳不沾地的背影,心裡過意不去,又不敢進去添亂,只好轉身回了客廳。
許清容正坐在沙發上看書,見她回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兩個人窩在沙發上,蓋著同一條毯子,開始了漫長的八卦時間。
“嫂子,你們醫院那個王主任,最近怎麼樣了?”
許清容把書放下,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幹壞事。
“別提了,年前評先進,他非要給自己科室多爭一個名額,在會上跟李副主任吵起來了,拍桌子摔本子的,場面別提多難看了。”
“最後院長出面,各打五十大板,誰也沒落著好。”
柳容月聽得眼睛都亮了,連忙追問,“後來呢?”
許清容說,“後來啊,李副主任氣得三天沒跟他說話,第四天王主任主動去道歉,說‘都是為了工作,你別往心裡去’,李副主任哼了一聲,說‘為了工作你拍桌子?’兩個人又槓上了”。
兩個人笑得肩膀直抖。
柳容月也講起了自己單位的糟心事,她靠在沙發上,手裡抓著一把瓜子,嗑一顆說一句。
“我們單位那個趙副主任,你是沒見過,譜大得很。”
“每次開會他最後一個到,進來先掃一眼,也不跟人打招呼,往那一坐就開始挑毛病。”
“前陣子我們科室搞了一個宣傳方案,大家熬了好幾個晚上弄出來的,他看了兩眼說‘不行,重做’。”
“問他哪裡不行,他說‘感覺不對’,感覺不對?這叫甚麼意見?”
許清容笑得不行,說“你們那個趙副主任,跟我們王主任怕不是親兄弟。”
柳容月嗑了一顆瓜子,想了想,說。
“有可能,都姓趙,都招人煩。”
兩個人又笑了,笑完又嘆了口氣,各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兩個人從單位聊到家,從家聊到孩子,從孩子聊到丈夫。
聊到顧明川和顧行川的時候,許清容忽然笑了,說,“他們兄弟倆,一個比一個嘴硬。”
柳容月深有同感地點頭,許清容說前幾天她跟顧行川說醫院有個同事穿了件新大衣特別好看。
“你猜顧行川怎麼說!”
柳容月一臉八卦的湊過去問,“大哥怎麼說?”
許清容清了清嗓子,學著顧行川的調調開始說。
“嗯。”
柳容月不敢置信的看著許清容,“就一個嗯???”
許清容氣憤地扔了瓜子皮,沒好氣的說,“可不怎麼著,氣人不?”
“然後呢?你沒整治他?”
許清容提到這個,直接開啟了話匣子,開始滔滔不絕的吐槽起來。
“我說,我也要一件,你大哥說,那就買,我又問他,你就不能主動說給我買一件嗎?結果他一臉無辜的看著我說,我剛才不是說了嗎?”
許清容氣的錘了錘沙發,柳容月開口接上吐槽大會。
“明川也是這樣,上個月我過生日,他說‘生日快樂’,我說‘完了’?他想了想,又說‘祝你身體健康’。”
“我說‘還有呢’,他又想了想,說‘工作順利’,你說他是不是在給我拜年啊?”
兩個人正說著,顧明川從樓上下來,聽見自己的名字,問了一句。
“聊甚麼呢?”
“聊你怎麼給我拜年。”
顧明川走過去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看了柳容月一眼,居然真的說。
“新年快樂,身體健康,工作順利,萬事如意。”
柳容月愣了一下,許清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柳容月伸手在顧明川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他笑了,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聊著聊著,不知不覺已經快十二點了。
李桂蘭從廚房探出頭來喊了一聲,“吃飯了。”
兩個人才意猶未盡地站起來,柳容月拍了拍身上的瓜子殼,許清容理了理被壓皺的衣角。
顧之昂從樓上跑下來,喊著,“吃飯吃飯。”
結果在樓梯拐角差點撞上許清容,被許清容一把拉住。
“慢點,摔了怎麼辦。”
他嘿嘿笑了兩聲,跑進廚房幫忙端菜去了。
午飯後,雪停了,但地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白茫茫的,晃著人眼睛。
顧之昂趴在窗戶上往外看,看了好一會兒,從窗臺上跳下來,跑到許清容面前。
他眼睛亮亮的,期待地看著她。
“媽媽,我能出去打雪仗嗎?”
許清容放下手裡的蘋果,看了他一眼,不明所以的問。
“打雪仗?你自己怎麼打雪仗?”
顧之昂叉著腰,理直氣壯地說。
“還有你們倆呀!我們三個人各自為戰,怎麼樣?”
他比劃了一下,手在空中劃了一個大圈。
“我們可以在院子裡畫三個圈,每個人守一個,誰先被砸中誰就輸了。”
這麼輕鬆的時候實在是少見,許清容和柳容月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許清容站起來說,“行,我去換衣服。”
“那我也去。”
兩個人就這麼上了樓,換了舊棉襖舊棉褲,頭髮紮起來,挽起袖子,一副要上戰場的樣子。顧之昂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手裡攥著一個雪球,躍躍欲試。
他看見她們出來,大喊一聲“開始!”
緊著著手裡的雪球就飛了過來,許清容一閃身躲過了,柳容月就沒那麼幸運了,雪球正砸在她肩膀上,碎雪濺了一臉。
她抹了一把臉,彎腰抓起一把雪,團成球,朝顧之昂扔過去。
顧之昂往旁邊一跳,也躲開了,他神氣的哈哈大笑,邊笑邊喊。
“嬸嬸沒打中,菜,就多練!”
許清容趁機從側面包抄,一個雪球正中顧之昂後背,他“哎喲”一聲,轉過身去追許清容。
許清容繞著院子跑,顧之昂在後面追,柳容月在旁邊趁機偷襲,三個人混戰成一團。
笑聲從院子裡飄出去,飄到巷子裡,驚起了鄰居屋頂上的幾隻麻雀。
晴晴趴在窗戶上,小手拍著玻璃,嘴裡“啊啊”地叫著,急得不行。
她看著媽媽和嬸嬸在雪地裡跑來跑去,看著哥哥笑得前仰後合,轉頭看向周敏君,小手指著外面,嘴裡含混不清地說。
“去,去。”
周敏君看了一眼外面,搖了搖頭。
“外面冷,你不能去。”
晴晴嘴巴一癟,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要掉不掉的樣子。
周敏君連忙開啟電視,把她抱在懷裡,指著螢幕說。
“看電視,看電視。”
很快,晴晴的眼睛被花花綠綠的畫面吸引住了,不哭了,靠在奶奶懷裡安靜下來,但時不時還往窗外看一眼。
三個人正打得熱鬧,院門開了。
顧明川和顧行川走了進來,兄弟兩個穿著軍大衣,帽簷上也落了一層雪。
顧明川看見院子裡那副混戰的場面,兩個人對視一眼,默契地笑了。
顧明川彎腰抓了一把雪團成球朝顧之昂扔過去,顧之昂被砸了個正著,轉過身看見兩個高大的身影,大喊一聲。
“爸爸叔叔回來了!”
話還沒說完,又被攻擊了,又喊“你們欺負人!”
顧行川假裝沒聽見,也團了一個衝著顧之昂扔。
顧明川站在柳容月那邊,幫著她砸顧之昂。
顧之昂被四面夾擊,左躲右閃,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嘴裡喊著。
“不公平不公平!”
然後蹲在地上不肯起來了。
許清容走過去拉他,說,“怎麼了,認輸了?”
顧之昂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忽然抓起一把雪朝她臉上撒去,站起來就跑。
許清容被撒了一臉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彎腰抓了一把雪追上去。
顧明川和顧行川站在原地看著,顧明川說,“這小子夠賊的。”
“和他叔一樣,不學好。”
顧傳文從屋裡出來,站在門口,揹著手看著院子裡那群鬧成一團的人,看了好一會兒。
他忽然大喝一聲:“你們怎麼能欺負小孩子!”
顧之昂聽見爺爺的聲音,像是看到了救星,朝顧傳文跑過去,邊跑邊喊。
“爺爺救命啊!”
顧傳文彎腰抓了一把雪,朝顧明川扔過去,正中顧明川胸口。
顧明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雪印子,抬起頭看著顧傳文,一臉不可置信。
“爸,您這胳膊肘往外拐。”
顧傳文哼了一聲,說,“之昂是我孫子。”
顧明川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