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我怕不是生了個東省人
雖然顧明川說“快了”,可這個“快了”一拖就是兩個多月。
沒辦法,審判需要時間,收尾需要時間,移交也需要時間。
他每天在電話裡都跟柳容月說,“快了。”
說到後來柳容月都不信了,生氣的說,“你乾脆別說回來了,等你真到家門口再告訴我。”
顧明川在電話那頭也只能無奈的笑,“行。”
沒辦法,信用卡實在是透支了,這話說得,其實他自己都不信了。
顧明川回來那天,是臘月二十二。
深冬,臨近年關,街上的店鋪開始掛紅燈籠,家家戶戶的窗戶裡飄出燉肉的香味。
他拎著行軍包從火車站出來,冷風灌進領口,他縮了縮脖子,呵出一口白氣。
他沒有提前告訴柳容月,想給她一個驚喜。
小張開車來接他,問了一句,“旅長,直接回家?”
“回家。”
到家的時候,門關的嚴嚴實實,屋裡面開了暖氣,總算是能脫下厚重的外套了。
他把行軍包放在地上,換了鞋走進去。
晴晴正在李桂蘭的注視下,扶著沙發慢慢走,兩條小胖腿直打哆嗦,走一步停一下,走一步停一下,像一隻剛學會站立的小企鵝,搖搖晃晃的,隨時都可能坐下去。
她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穿著軍大衣,臉被冷風吹得通紅。
她歪著頭看了兩秒,眼睛忽然亮了。
她鬆開扶著沙發的手,朝他邁了一步,嘴裡含混不清地喊了一聲:“爸爸!”
聲音又響又亮,在客廳裡迴盪。
顧明川站在門口,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他看著那個小小的搖搖晃晃朝他走來的身影,眼眶忽然有點熱。
離家小半年,走的時候晴晴走路還不利索,現在走的這麼好。
他蹲下來,張開雙臂,應了一聲“哎”,聲音有點啞。
晴晴又邁了一步,撲進他懷裡,小腦袋撞在他下巴上,撞得他有些疼。
他沒有躲,把她抱起來舉過頭頂,逗得晴晴咯咯笑。
“爸爸,回家!”
晴晴現在講不了長句子,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有力,像是在宣告甚麼了不起的大事。
顧明川鬆開她,看著她的臉。
小東西胖了不少,臉上的肉更多了,眼睛還是那麼圓,也越來越像柳容月了,一看就是個美人胚子。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她也不躲,咧嘴笑了,露出兩排小米牙。
他問她,“媽媽呢?”
晴晴想了想,伸手指著門口,說了兩個字:“上班!”
顧明川好像發現了甚麼新玩具,繼續問道。
“想不想媽媽?”
“想!”
似乎察覺到不太好,她又補了一句,“想爸爸!”
他愣了一下,把晴晴又抱緊了一些,父女兩個就在客廳裡一問一答起來。
“晴晴今天吃甚麼了?”
“肉肉。”
“好吃嗎?”
“好次。”
口齒不清但理直氣壯,但是顧明川再問一些複雜的問題的時候,晴晴就會乾脆裝傻不回答。
顧明川實在是沒忍住笑,這個時候的小孩,都這麼好玩嗎?
他們父女倆玩了一個多小時,晴晴領著顧明川去看她的積木,一塊一塊地壘給他看,壘到第五塊,塌了,她也不惱,又從頭壘起。
顧明川蹲在旁邊看著,時不時遞一塊給她。
她接過去,認真地放在上面,放穩了,抬頭看他一眼,等他說“晴晴真棒”,她才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壘。
外面忽然飄起了雪,一開始是細細的,後來變大了,鵝毛一樣的雪花從灰濛濛的天空飄下。
顧明川走到窗邊看了一眼,轉過身對李桂蘭說。
“李姨,外面下雪了,正好容月快下班了,我去接接她。”
李桂蘭應了一聲,伸手要把晴晴接過去。
晴晴卻不肯,摟著顧明川的脖子不撒手。
他顛了顛她,問了一句,“爸爸去接媽媽,你在家等好不好?”
晴晴想了想,這才鬆開手被李桂蘭接過去。
她趴在李桂蘭肩膀上看著顧明川穿外套、換鞋,忽然喊了一聲,“爸爸,快回。”
顧明川回頭看了她一眼,應了一聲,“好。”拉開門走了出去。
晴晴看著門關上了,轉過頭看著李桂蘭,歪著腦袋問,“爸爸,走了?”
李桂蘭抱著她走到窗邊,指著窗外說,“爸爸去接媽媽了,一會兒就回來。”
於是晴晴就趴在窗戶上,小手拍著玻璃,嘴裡含混不清地念叨著。
“爸爸,媽媽,回來。”
李桂蘭時常覺得晴晴很聰明,說話早,走路也早。
尤其是和她同齡的小孩有些還不會自己上廁所,一天換好幾條褲子時,晴晴每次都會說“上廁所,晴晴,要。”
柳容月常拿這事打趣,說這是生了一個東省人,倒裝句說得那叫一個爐火純青。
李桂蘭想著想著笑了,把晴晴從窗邊抱回來,放在爬行墊上。
顧明川開著車到了柳容月單位門口,他沒有進去,只是把車停在路邊坐在車裡等著。
雪越下越大,雨刷器上都積了厚厚一層,
他看著門口,等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
等了很久,久到他以為柳容月已經從別的門走了,正要下車去問,門口終於出來一個人。
柳容月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大衣,頭髮被風吹散了,低著頭,步子很快。
她走到門口站住了,抬起頭看了一眼天,又低下頭,嘆了口氣。
今天加班,出了辦公室才知道下雪了,而且下得這麼大。
這個點了,公交車肯定沒了。
這麼冷的天,走回去至少要四十分鐘。
她垮著一張小臉,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正要邁步,一件帶著體溫的圍巾從身後繞過來,圍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愣住了。
她轉過身,看見顧明川站在她身後,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領口豎起來擋住了半張臉,但他的眼睛露在外面帶著笑意。
她張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半天沒說出話。
“你、你怎麼回來了?甚麼時候到的?你在這等多久了?”
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她都來不及換氣。
顧明川沒有回答,伸手把她的手拉過來塞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裡。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暖著,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
“領導問了這麼多,我要先回答哪一個?”
柳容月看著他的眼睛,眼眶紅了,她把臉埋在他胸口,甕聲甕氣的說。
“你瘦了。”
他把她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抵在她頭頂,回了一句。
“你也是。”
雪落在兩個人身上,落在頭髮上,就這麼白了頭。
很快,路燈亮了,昏黃的光照著兩個人擁抱的影子,投在雪地上,拉得長長的。
一陣風吹來,柳容月連忙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
“好冷啊,我們快回去吧。”
顧明川笑了笑,忍不住逗她,“我還以為柳容月同志要在這我和一起站成雪人呢。”
“哎呀,別說了,我們快回家。”
兩個人慢慢地往回走,雪在腳下咯吱咯吱地響。
到家門口的時候,柳容月正要掏鑰匙,門從裡面開啟了。
晴晴站在門口,小手扶著門框,仰著臉看著他們,大聲喊了一句。
“爸爸!媽媽!回!”
顧明川彎腰把她抱起來,她摟著他的脖子,把臉貼在他肩膀上。
柳容月看著父女倆,眼眶又紅了。
李桂蘭從廚房探出頭來,笑著說,“飯好了。”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今天顧明川回來,李桂蘭特意炒了六個菜,都是顧明川愛吃的。
晴晴現在已經會吃飯了,再也不用幹看著了。
她正拿了一小塊燉的很爛的排骨往嘴裡塞,看的柳容月心驚膽戰的,生怕她噎著。
晴晴是真的很愛吃飯,一點也不挑食,除了香菜甚麼都吃,這點是實打實的隨了柳容月,柳容月也不愛吃香菜。
吃完飯,柳容月幫著收拾碗筷。
顧明川抱著晴晴在客廳裡走來走去哄晴晴睡覺,加速培養父女感情。
很快,晴晴就困了,她趴在顧明川肩膀上,眼睛半睜半閉的。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學著柳容月給晴晴唱兒歌,結果一張嘴,晴晴直接捂住了耳朵,擺明了那是不想聽。
顧明川覺得自己被嫌棄了,但是嫌棄自己的又是親親女兒,只好嘆了口氣,認命的閉上嘴。
耳邊沒有噪音了,晴晴的小手很快從顧明川領口滑下來垂在身側,呼吸慢慢均勻了。
顧明川小心翼翼的把晴晴抱回房間,放在嬰兒床上,生怕把人再給吵醒。
柳容月上樓的時候,就看著顧明川這麼小心翼翼的摸樣。
她站在門口看著,雙手抱在胸前,眼角眉梢都是滿足的笑意。
顧明川把晴晴放下後,很快就走過來站在她面前,低下頭看著她的臉。
她踮起腳尖,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
柳容月拉著他出了嬰兒房,輕輕帶上門。
她在床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他坐過來。
顧明川得寸進尺,不僅過去坐下,還把柳容月給抱在了自己的腿上,主動開始彙報工作。
“報告領導,這次回來直接開始休假,一直到年假結束。”
柳容月忍著笑附和,“好,很有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