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你訊息很靈通嘛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你以為李慶旺死了，那些東西就跟著他一起埋了？”
“你以為你把貨藏在地窖裡、藏在親戚家、藏在沒人找得到的地方，就真的沒人找得到了？”
“李長河，你做了十幾年幹事，應該知道一個道理，東西有進就有出，有出就有跡。”
“你藏得再好，也抹不掉那些痕跡。”
他把照片往前推了推，指尖點在照片上那堆貨物上。
“這批貨，是李慶旺留下來的吧？”
李長河低下頭，肩膀塌了下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顧明川以為他又要裝死了。
他終於開了口，“是……李慶旺出事後，家裡還有很多貨沒有出手。”
“他老婆孩子都是孤兒寡母，不懂這些，也不敢留，就找上了我。”
“我沒有經受住誘惑，就接手了這批貨。”
“加上我是幹事的身份，認識的人多，出貨也快。”
“一開始只是想幫個忙，賺點跑腿錢，後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後來胃口越來越大了。”
顧明川在筆錄本上寫著，問了最關鍵的一點。
“李慶旺的進貨渠道，你是怎麼拿到的？”
李長河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像是在做甚麼激烈的心理鬥爭。
“我……我想盡辦法，讓利了三成，還搭上了一條人命，才從李慶旺媳婦手裡把進貨渠道要出來。”
顧明川的筆頓住了，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李長河低垂的腦袋上，聲音忽然沉了下去。
“一條人命？誰的命？”
李長河的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貼到桌面。
“是……是江省一個醫生，叫甚麼許清容。”
他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癱在椅子上，手銬嘩啦響了一聲。
顧明川的手指頓了一下，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裡卻很吃驚。
江省，許清容，大嫂。
他沒想到江省那邊的事居然和李長河有關聯，但是他沒有透露出分毫，臉上還是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進展怎麼樣了？”
李長河以為顧明川只是例行公事，低著頭繼續交代。
“我找了個命不久矣的人去辦這件事，答應事成之後給他家裡兩千塊錢。”
“現在他被抓了，抵死不認，警察拿他沒辦法，只能按醫鬧處理。”
顧明川在筆錄本上寫下最後幾個字，合上本子站起來。
他低頭看著李長河，聲音冷靜。
“李長河，你知道那個醫生是誰嗎？”
李長河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
顧明川沒有再說話，轉身出了審訊室。
走廊裡，顧明川靠著牆站了一會兒才回到辦公室。
他到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給顧行川打去了電話。
“大哥，大嫂那邊的事，查清楚了，跟這邊有關係。”
“是李家的蓄意報復，買兇殺人，大嫂反應快沒有成功。”
“現在主使已經抓到了，就是李長河和李慶旺媳婦。”
電話那頭顯然也是沒有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聲音裡都帶上了火氣。
“把人提到江省來，我親自審。”
顧明川搖了搖頭，然後才反應過來顧行川看不見。
“不行，他牽扯到黑省的械鬥案，過不去了。”
“兩條人命，幾十個人受傷，他跑不了，要吃槍子的。”
聽到這個回答，顧行川才沒有再說甚麼，只說了一句。
“知道了。”
既然事情已經查清楚了，顧之昂又重新去上學了。
早上許清容幫他背上書包，他低著頭，手指在書包帶上摳了又摳。
許清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走吧。”
他磨磨蹭蹭地跟在她後面，走了一段路忽然開口了，不情不願的開始試探。
“媽媽，能不能一直在家不上學啊？上學還要寫作業，太累了。”
“不上學的話，我自己在家看看書就行，一樣能學知識。”
許清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他仰著臉，眼睛亮亮的，嘴唇抿著，一副“我覺得我的理由很充分”的樣子。
她正要開口，身後傳來顧行川的聲音。
“那怎麼行？不上學像甚麼話？”
顧行川不知甚麼時候跟了出來，穿著一身警服，腰板挺得筆直。
他走到顧之昂面前，低頭看著他，目光嚴肅。
顧之昂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了一句，“我就是說說。”
顧行川伸手拽住他的書包帶子，把他往家裡帶，一邊走一邊說。
“走，爸爸跟你談談。”
顧之昂被他拽著，步子踉蹌了一下，回頭看了許清容一眼，嘴裡還喊著。
“媽媽救命！”
許清容假裝沒看見，轉身繼續往前走。
書房裡，顧行川把門關上，在椅子上坐下來。顧
之昂站在他面前，低著頭，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小樹苗。
“之昂，你知道爸爸小時候是怎麼上學的嗎？”
顧之昂抬起頭，搖了搖頭。
“爸爸小時候其實沒上過學，那時候太亂太難了，沒有學校。”
“後來跟著你爺爺奶奶出來，也是在草地上搭個棚子，夏天冬天都一樣，還要做好隨時逃命的準備。”
“後來我進了部隊，才有系統性學習的機會。”
顧之昂顯然沒想到看起來無所不能的爸爸，居然以前沒有上過學，他的眼眶有點紅。
“你知道你現在的條件，是多少人想都想不來的嗎？”
顧行川看著他的眼睛，聲音放輕了一些。
“你每天坐著公交車去上學，教室裡亮堂堂的，有黑板有課本有老師。”
“中午食堂有熱飯熱菜，吃完還能睡一覺，放學回來也有爸爸媽媽接。”
“而且你不上學，部隊可不收文盲啊。”
顧行川知道顧之昂一直想進部隊，果然，這話一出，顧之昂立馬慌了。
“爸，我不要當文盲，我去上學。”
顧行川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蹲下來伸手幫他擦了擦眼淚。
“走吧，我們去學校。”
他站起來開啟門，顧之昂低著頭走了出去。許清容站在走廊裡看著他們，眼裡帶著笑意。
顧之昂走到她面前，仰著臉說了一句。
“媽媽，我去上學了。”
許清容被他拽著，回頭看了顧行川一眼。
顧行川站在書房門口，衝她微微笑了一下。
她彎了彎嘴角，跟著顧之昂出了門。
柳容月在家待了好幾天了，每天除了帶晴晴，就是畫畫。
她把書房裡那面牆貼上白紙，畫了一幅很大的畫。
她畫得很慢，一筆一筆的，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晴晴趴在她腳邊的爬行墊上，手裡攥著布老虎，有時候爬到牆邊伸手去摸那幅畫。
但是很快被柳容月輕輕抱回來，她不哭不鬧，又爬過去，又抱回來，一來一回，母女兩個能玩一下午。
周敏君每天下午都來，有時候帶菜，有時候帶水果，有時候甚麼都不帶，就是來看看。
柳容月知道周敏君是在擔心自己，但是現在她也摸不清是甚麼情況。
好在調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調查結果下來那天，是李主任親自打的電話。
柳容月正在廚房裡幫李桂蘭擇菜，手指上沾著泥土，電話響了。
她擦了擦手走過去接起來，那頭李主任的聲音很快傳來。
“小柳，調查結果出來了，舉報不屬實，你明天就可以回來上班了。”
“另外，稿子領導看了，很滿意，讓儘快發表。”
柳容月握著話筒，沒想到自己就算是停職期間，李主任還這麼關注那篇稿子，看來是真的信任自己。
她輕聲道謝，心裡很領李主任的人情。
“謝謝李主任。”
周敏君進來的時候看她面有喜色，笑著問，“怎麼，發生了甚麼好事？”
“單位剛才打來電話，讓我回去上班呢。”
周敏君走過來拉住柳容月的手，臉上放鬆了許多。
“我就說嘛，身正不怕影子歪。”
柳容月笑了笑，轉身走到爬行墊邊，把晴晴抱起來。
她把晴晴往上顛了顛，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晴晴被她親得皺起了小臉，伸手拍了她一下，嘴裡含混不清地喊了一聲“媽媽”。
她笑了，抱著晴晴在客廳裡走來走去。
很快，電話又響了，柳容月走過去接起來，那頭是顧明川的聲音。
“聽說你明天回去上班了？”
柳容月握著話筒，挑了挑眉，“你訊息倒挺快。”
“爸剛才打電話跟我說的，恭喜你啊，柳容月同志。”
柳容月笑了，突然就很想見他，“明川，你甚麼時候回來？”
“快了，事情辦完了就回去，到時候我去單位接你下班。”
柳容月輕笑一聲，顯然對他的話根本不信，沒辦法，顧明川實在是太忙了，她根本不敢指望。
“這話還是等你真的來接再說吧！”
李桂蘭已經做好了飯，伸出頭來喊了一句。
“容月，吃飯啦。”
“來了！”
柳容月又和顧明川說了幾句，匆匆結束通話了電話，顧明川在電話那頭說。
“等我回去跟你講個好玩的事。”
“行行行，等你回來再說。”
周敏君看著柳容月這幅戀戀不捨的摸樣，忍不住打趣幾句。
“明川還沒說甚麼時候回來嗎？”
“只說是快了，但是還沒有具體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