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手搓土槍
柳容月聽到這句話,腦海中警鈴大作,危險危險危險。
她瞪大眼睛看著顧明川,他的嘴角掛著笑,那笑容很好看,可她太瞭解他了。
待會要是自己說一個想,那可能就要打翻醋罈子了。
她一把推開顧明川,從沙發上快速的站了起來。
她理了理被弄亂的頭髮,義正言辭地開口,簡直不要太正義凜然。
“李姨一個人在廚房忙了那麼久,我去幫幫她。”
“你想吃甚麼?今天我下廚,給你好好露一手!”
她說完轉身就要往廚房跑,活靈活現的變現了一把甚麼叫腳底抹了油。
顧明川靠在沙發上看著她的背影,“那我要吃紅燒肉。”
柳容月腳步一頓,隨後頭也不回的說了一句。
“今天肉不夠,明天你來做。”
顧明川又說了聲,“那我要吃糖醋排骨。”
柳容月的聲音又飄過來:“排骨也沒了,明天一起買。”
“酸辣土豆絲總有了吧?”
顧明川的聲音不緊不慢的,是真的想看看這次她還有甚麼藉口。
結果柳容月乾脆不說話了,假裝沒聽見,撩開廚房的門簾就鑽了進去。
李桂蘭正在灶臺前忙活,鍋裡燉著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她回頭看見柳容月進來,還有些驚訝,連忙說道。
“容月,你在這幹甚麼?廚房用不到你,有我呢,快出去歇著。”
柳容月搖了搖頭說,“李姨,我來幫你。”
說完,她就低頭認認真真的繫上圍裙開始洗青菜。
李桂蘭看著她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沒再說甚麼,轉身繼續炒菜。
客廳裡的電話忽然響了,柳容月從廚房探出頭,溼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她皺了皺眉說。
“這個點了,是誰打來的電話?總不能又是喊明川回去加班的吧?”
當然,她只是嘴上說說,手卻很誠實地放下抹布走了過去,拿起話筒。
“喂,你好,請問找哪位?”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話,柳容月的表情從隨意變成了認真,她抬手衝顧明川招了招。
“明川,找你的。”
她把話筒遞過去,壓低聲音說,“是軍區打來的。”
顧明川走過來接過話筒,柳容月站在旁邊看著他。
聽完對面的人說完,他眉頭微微皺起,嘴唇也抿成了一條線。
他“嗯”了兩聲,說道,“知道了,我馬上出發”,然後掛了電話。
柳容月看著他掛電話的動作,心裡一沉。
“是發生甚麼事了嗎?”
顧明川把話筒放下,轉過身看著她,伸手把她攥著圍裙的手指掰開,握在手心裡。
“黑省那邊,有兩個鎮子發生了械鬥,鬧得很大,最後發展到火拼。”
“已經出了人命,部隊要過去接管,上面讓我帶隊。”
他的聲音倒是很平靜,但是柳容月知道,這件事處理不好,會引起非常惡劣的影響。
黑省和江省緊鄰著,柳容月沒頭沒尾的問了一句。
“那會追責大哥嗎?”
顧明川搖了搖頭,“大哥又不在黑省,他在江省,這事和他沒甚麼關係。”
柳容月鬆了口氣,“事不宜遲,你直接出發。”
“對了,那邊要是太亂,先讓大嫂和之昂回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沉靜榆樹極快,這幾天的上班生活,給她帶來了很大的影響。
“知道了,你在家好好的。”
說完這句話,顧明川鬆開了她的手,轉身上樓收拾行李。
顧明川下樓的時候換了一身作訓服,手裡拎著一個行軍包。
他在玄關換鞋的時候,柳容月從廚房出來站在他身後,沒有上前,只是看著他繫鞋帶。
顧明川感覺到了柳容月的目光,低聲叮囑道。
“這次我儘量早點回來,爭取回來的時候讓晴晴還認識爸爸,也能讓某些人別叫叔叔了。”
這話一出,直接把柳容月給逗笑了,她嗔怪一句。
“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你怎麼還記得啊?”
笑完了才察覺出來不對勁,後半句是怎麼回事啊!
黑省那邊,顧明川一行人到的時候是凌晨三點。
剛下飛機,就看見了地方上的人。
“顧旅長!奉上級命令,來接您!”
顧明川點了點頭,帶著人上了車。
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想睡一會兒,但是根本睡不著。
車開了一個多小時才到鎮政府的門口,門口已經站著持槍的戰士了。
臨時指揮部設在鎮政府二樓的大會議室裡,牆上掛著一幅大地圖,地圖上兩個鎮子的位置被紅筆圈了出來,中間那座橋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幾個穿軍裝的人圍在桌前爭論著甚麼,聲音時高時低的。
他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有一個聲音最響,是這次行動的副總指揮老王。
四十來歲,大嗓門,臉上的橫肉一抖一抖地晃。
“那幫人連槍都端上了,這是械鬥嗎?這是造反!”
另一個人聲音小一些,帶著猶豫。
“也不能這麼說,就是幾個村的村民,哪來的造反……”
王副指一揮手,嗓門又大了一些。
“你見過村民械鬥開火的?你見過村民械鬥還扔手榴彈的?”
這話實在是太重,會議室裡沒有人敢說話了。
怎麼認?
顧明川趁著會議室安靜的時候走了進去,裡面有些人見過他,喊了一句。
“顧旅長,真是您啊。”
顧明川抬了抬手,走到那副地圖前站定,問道。
“柳河鎮和青石鎮,中間就隔了一條河。”
“我聽說河上那座橋,是前些年修的,柳河鎮出的地,青石鎮出的錢。”
“修好以後兩個鎮子都想要橋的管理權,爭了幾年沒爭出結果。”
“上個月柳河鎮把橋封了,不讓青石鎮的人過。”
“青石鎮的人不幹了,組織人手到柳河鎮理論,兩邊的年輕人打了起來,打紅了眼,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槍和手榴彈。”
說完以後,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那座橋的位置點了一下。
“昨天晚上,青石鎮的人衝過了橋,砸了柳河鎮三家店鋪。”
“柳河鎮的人反擊,衝過去砸了青石鎮的糧站。”
“雙方在橋上對峙,有人開了第一槍,然後就收不住了,是這樣嗎?”
老王率先鼓掌,“對,就是這樣,結果現在吵吵起來誰對誰錯了!”
會議室裡沒人說話,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轉過身目光從那些臉上掃過,“我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站隊的。”
“誰挑的事誰負責,誰開的槍,誰負責。”
“不管是柳河鎮還是青石鎮,誰也別想跑,上面的意思很明確:平定械鬥,穩定局面,嚴懲首惡。”
“至於這事誰佔理誰不佔理,這是後話了,現在,誰來跟我說說,槍和手榴彈是哪裡來的?”
小張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拿到的報告。
顧明川接過報告翻開,眉頭皺了起來。
報告上寫著:“經初步調查,涉事槍支來源不明,疑似從境外流入。”
他看著那行字又翻到下一頁,目光停在一行小字上。
“柳河鎮位於黑省北部,距小四方村約二十公里。”
顧明川眉頭一皺,又是小四方村。
他突然問道,“小四方村,有沒有參與這次械鬥?”
小張很快就搖了搖頭,“沒有,那邊很安靜。”
小四方村很安靜,但是安靜的有些不正常了。
旁邊兩個鎮子都打起來了,小四方村就在中間不聞不問?
就在這時,角落裡一個年輕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顧旅長,我對這次武器的來源存疑。”
顧明川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
他坐在會議桌的最邊上,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本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顧明川看了他一眼,“展開說說。”
那個年輕人站起來,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聲音不卑不亢。
“在您來之前,我去實地探訪過,也看過他們用的武器。”
“那些槍確實不是制式的,做工粗糙,槍管接縫不齊,準星歪的,膛線深淺不一。”
“這種工藝,不像是境外流進來的。”
然後他從筆記本里抽出一張照片遞過來,“您看看這個。”
顧明川接過照片,照片上是一把被打爛的土槍,槍托裂成了兩半,槍管上鏽跡斑斑。
他看了幾秒,隨後把照片遞給旁邊的人傳閱。
那年輕人繼續說著,“這兩個鎮子很多人都在鐵廠和硫磺火藥廠上班。”
“鐵廠有車床、有焊機、有鋼材;火藥廠有硫磺、有木炭、有硝石,他們其實完全有條件自己動手。”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他的意思所有人都聽懂了。
不是外面來的,是自己造的。
會議室裡響起嗡嗡的議論聲,老王點了點頭,說了句。
“說這話我信,這個可能不是沒有,以前打仗那會兒,村裡誰不會搓個土槍出來。”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附和,議論聲此起彼伏。
顧明川舉起手,往下壓了壓,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他看著那個年輕人,問了一句:“你叫甚麼名字?”
“陳顯年。”
顧明川點了點頭,陳顯年說的,其實也是他心裡想的。
但猜測只是猜測,沒有證據不能下定論。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那座橋的位置點了一下又收回來,開始下達命令。
“現在分兩隊,一隊查武器的來源,從鐵廠和火藥廠入手,查原材料去向、查裝置使用記錄、查可疑人員。”
“另一隊查械鬥的組織者,誰挑的頭,誰動的手,誰開的第一槍。兩條線同時推進,不放過任何一個疑點。”
“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