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我們和他們不一樣
江省那邊的形勢徹底穩定下來了,省城的大街小巷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顧之昂被父母接到了江省,走的那天周敏君拉著他的手不肯放,翻來覆去地叮囑他。
“到了要聽話,好好學習,照顧好自己。”
顧之昂雖然已經倒背如流了,但是心裡知道這是奶奶放心不下自己,還是乖乖的聽著沒有亂跑。
許清容站在旁邊笑著看了一會兒,走過來拉了拉周敏君的袖子承諾道。
“媽,你就放心吧,我和行川匯照顧好他的。”
周敏君拿起紙巾擦了擦眼角,話雖然是這麼說,但是她難道就放心的下顧行川和許清容了嗎?
在她心裡,三個都是需要操心的孩子,兒行千里母擔憂。
不過再不出發就來不及了,周敏君還是放開了手,看著他們上了車。
顧之昂小大人一樣,搖下車窗衝著大家招手。
“爺爺奶奶再見,叔叔嬸嬸再見,等我放假會再回來的!”
大家也衝他擺了擺手,他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門牙的牙床。
車子很快開動了,尾燈閃了兩下就消失在街角。
江省的一切都很好,顧之昂適應環境能力超強,上學第一天就帶了小夥伴回家玩。
許清容也回了醫院上班,白大褂一穿,往診室一坐,工作特別忙碌。
她看病仔細,問得也仔細,態度溫和又耐心,病人都喜歡找她。
不到半個月,“許醫生”的名號就在醫院裡傳開了。
顧之昂轉學到了江省實驗小學,三年二班。
他很快適應了新學校,交了幾個新朋友,每天放學回來書包一扔就跑出去瘋玩,不到飯點不回來。
許清容說他“像匹脫韁的野馬”,他也不反駁,咧嘴笑笑,第二天照跑不誤。
一切都很好,除了顧行川。
他發現自從顧之昂來了江省,許清容的心神被工作分去一半,被顧之昂分去一半,留給他的所剩無幾了。
以前下班回來她會先跟他說幾句話,問問他今天怎麼樣,案子順不順利。
現在她下班回來第一件事是找顧之昂,問他在學校吃了甚麼、學了甚麼、跟誰玩了。
吃完飯陪顧之昂寫作業,寫完作業給他洗澡講故事哄睡覺。
等顧之昂睡了,她也累了,往床上一倒就閉上眼,跟他說的話不超過五句。
“回來了”
“吃飯了”
“之昂今天......”
“我困了,睡了。”
顧行川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感覺自己像一件被穿舊了掛在衣櫃角落裡的衣服,無人在意。
月光撒了進來,他翻了個身看著她的後背開始沉思,難道是自己老了嗎?
結婚紀念日這天,他特意提前下了班,去供銷社買了一兜橘子,又去國營飯店訂了一個小蛋糕。
他回到家把蛋糕藏在冰箱最裡面,用保鮮袋裹了好幾層,怕被顧之昂翻出來。
他坐在沙發上等著,等了一個多小時許清容才回來。
她推開門換了鞋,把包放在玄關,看見他坐在沙發上愣了一下。
她走過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有些擔心的問。
“你怎麼了?不舒服嗎?怎麼一直坐在客廳?”
顧行川看著她,把她的手從額頭上拿下來握在掌心裡。
他的手涼,她反握緊了一些。
“容容,你不記得今天是甚麼日子了嗎?”
許清容眨了眨眼,看了他好一會兒,她又認真想了想,實在想不出來。
她搖搖頭問道,“甚麼日子?別鬧了,之昂快回來了,我們先去做飯。”
說完這句話,她就要往廚房走。
顧行川拉住她的手卻沒有松,他的力氣大,不是許清容能輕鬆掙開的。
許清容這幾天也覺得顧明川有些不太對勁,但是不知道他發的甚麼瘋。
她只好轉過身來看著他,溫言細語的。
“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還是怎麼回事?不開心要告訴我,知道了嗎?”
顧行川眉眼低垂,看起來有些委屈,但這個表情給許清容給看應激了。
每次只要是他露出這個表情,準沒有好事,各種意義上的。
果然,顧行川抱著她的力道更緊了一些。
“今天是我們結婚紀念日,你忘記了嗎?”
“我買了蛋糕,等我們出去吃完飯就回來切蛋糕好不好?”
許清容腦子這才回過神來,她嘆了口氣,有些愧疚。
“對不起,最近太忙了,是我忘記了,不過我們倆出去,之昂怎麼辦?”
顧行川磨了磨牙。
他很想說“這麼大人了自己又不是不會做飯”,但這話他不敢說。
他知道說出來許清容會生氣,她生氣的時候不吵不鬧,但會幾天不理他。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句話咽回去,換了一句。
“沒事,今晚他在趙隊長家裡,我付過糧票和飯錢了,還多給了點當託管費。”
“趙隊長家的嫂子做飯好吃,之昂上次去唸念不忘,巴不得再去。”
他的語氣盡量放得輕鬆自然,許清容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樣子有些更愧疚了。
她伸手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下,問道。
“你怎麼突然想出去約會了?”
“你不是一直不怎麼過這些日子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點疑惑,但更多的是心虛。
顧行川看著她,又磨了磨牙。
他深吸了一口氣,伸出手指在她腦門上輕輕點了一下。
“我是不怎麼過自己的生日,但是你的生日、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我都沒忘記。”
“我們許醫生忙得已經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了吧?”
許清容訕訕地笑了笑,她確實是忙忘了。
這段時間醫院病人多,顧之昂又剛轉學,她不放心,每天兩頭跑,腳不沾地。
別說是結婚紀念日了,她甚至都忘了今天是幾號,今天是星期幾,甚至忘了自己有多久沒好好跟他坐下來吃一頓飯。
她走上前伸手摟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蹭了蹭,像一隻犯了錯被主人逮住了正在撒嬌討饒的貓。
他低頭看著她的發頂,頭髮上還沾著消毒水的味道,這些日子她真的是累壞了。
他伸手環住了她的腰輕輕的搭著,然後她的手開始不老實了。
她的指尖隔著襯衫開始畫圈圈,眼神也不清白了起來。
她抬頭看著他,還是一臉無辜的樣子,只是做出來的事情著實是和無辜沒有關係。
很快,她就湊到了他的耳邊,輕的像羽毛。
“不是說出去約會嗎?怎麼還不走?是在等我補償你嗎?”
送上門的美色,沒有推開的道理。
顧行川果斷單手把人抱起來,然後把門反鎖上回了主臥。
過了很久,許清容才掙脫出來,她靠在床頭,被子拉到胸口,臉紅紅的,嘴唇也紅紅的。
她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說要出去約會嗎?”
顧行川繫著圍裙站在臥室門口,挑了挑眉並不接招。
“有些人給的補償太好了,讓人樂不思蜀。”
說完,他手裡端著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他剛熬好的湯。
他走進來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端起一碗遞給她。
“先喝湯。”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副從容穩重調子,好像剛才甚麼都沒發生過。
許清容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是番茄蛋花湯,酸甜的,她喜歡的口味。
她喝了兩口,忍不住笑了,笑得碗裡的湯都晃了。
“笑甚麼?不好吃嗎?”
她看著他,突然覺得自己回過味來了。
“行川,你怎麼想起來要出去約會了?”
她盯著他的眼睛,肯定的得出結論,“你心裡有鬼。”
也不能怪她多想。
顧行川這個人,腦子是有的,但在這件事上,他能想到的無非就是送禮物。
最多是晚上加兩個菜,然後找個藉口把顧之昂支出去,嘗試一下新姿勢。
她每次都被他哄得服服帖帖的,事後想起來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這麼明確地提出要出去約會,結婚這麼多年,這是頭一回。
顧行川看著許清容脖子上的紅痕,還有一些心虛。
他端著碗喝了一口湯,被燙得嘶了一聲皺了皺眉放下碗。
但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要是許清容從柳容月嘴中知道,指不定怎麼笑話自己呢。
“顧明川帶著柳容月出去約會了,我總覺得,別人有的你也要有。”
這一刻,她忽然有點心疼他。
他不是不懂浪漫,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浪漫。
他看見弟弟帶著弟妹出去約會,覺得虧待了自己,所以也想帶她出去約會。
她放下碗,從被窩裡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
“行川,明川是明川,你是你。”
“我們和他們不一樣,你不要覺得自己不好,在我心裡,你是最好的。”
顧行川聽到這話,眼睛亮晶晶的,不確定的問。
“真的嗎?”
許清容這下是真的有些心疼了,也許是自己一直以來沒有表達過心意,才總是讓顧行川患得患失。
她仰起頭湊上去在他下巴親了一口,就是鬍子有些扎人,她又嫌棄的撇過了頭,但還是說。
“真的,我很喜歡你。”
顧行川勾起一個得逞的笑,把碗放到一旁又拱了上去。
“之昂今天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