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鬼鬼祟祟的約會
柳容月抬頭看著他,眼睛亮得像是裝了兩顆星星。
她拉著他的手晃了晃,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雀躍。
“去哪呀?我們要去約會嗎?”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甚麼,眼睛彎成了一彎月牙。
“說起來,我們好像還沒正經約過會呢,以前懷著晴晴不方便,生了晴晴又沒時間。”
顧明川看著她那副期待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他伸手把她耳邊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指尖在她耳廓上輕輕蹭了一下,聲音放得很輕。
“對,我們出去約會。”
其實是他早就該帶她出去,卻一直被各種事拖著。
想到這裡,他更愧疚了。
他的手從她耳邊滑下來,握住了她的手。
兩個人躡手躡腳下樓,像兩個偷東西的小孩,腳尖點地,每一步都踩得極輕。
顧明川走在前面,柳容月跟在他後面,手還牽著,誰都沒有鬆開。
樓梯的木地板在他們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顧明川的腳頓了一下,回頭看了柳容月一眼。
她正咬著嘴唇,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他差點笑出來,忍住了。
兩個人繼續往下挪,像兩隻踩在冰面上的貓。
剛下到樓梯拐角,客廳裡的燈突然亮了。
周敏君站在開關旁邊,手裡拿著遙控器,腰上還繫著圍裙,麵粉沾了一手。
她上下打量著他們,她看了兩三秒,疑惑的問道。
“你們倆這是去幹甚麼呢?怎麼偷感這麼重?看起來像是要去偷東西。”
柳容月的臉騰地紅了,她鬆開顧明川的手,上前一步挽住周敏君的胳膊,訕訕地笑了笑。
聲音又軟又甜,帶著撒嬌的討好意味。
“媽,我和明川要出去約會呢。”
她繼續晃了晃周敏君的胳膊,“就出去一會兒,很快就回來。”
周敏君挑了挑眉,嘴角翹了一下,腰上的圍裙鬆了,她伸手重新系了一下。
她側過身子讓開門口的路,嘴裡埋怨了一句。
“那你們倆也不至於這樣啊,光明正大出去就是了,又不是不讓你們出去,搞得跟做賊似的。”
顧明川伸手指了指樓上,壓低聲音。
“媽,還不是怕那小傢伙聽見聲音醒了不讓走。”
他話音剛落,樓上就傳來晴晴“啊啊”的叫聲,就是隔著一層樓板悶悶的。
三個人同時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了好幾秒。
叫聲停了,樓上又安靜了。
周敏君鬆了口氣,連忙擺手,像趕鴨子一樣把他們往外趕。
“行了行了,快去吧,趁她沒醒趕緊走。”
“等她真醒了,你們倆誰都走不了。”
顧明川拉著柳容月往外走,走到門口又折了回來。
周敏君剛要關門,被他這一折嚇了一跳。
顧明川站在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臉上有點不好意思,耳朵尖微紅。
“媽,月月考上了,下週一去上班。”
“晚上別做飯了,我和容月從飯店帶回來就行。”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常,但那耳朵尖出賣了他。
周敏君笑了,她伸手在顧明川胳膊上拍了一下。
“這是好事啊!你們倆先出去慶祝吧,晚上我們再一家人一起慶祝。”
門合上的那一刻,顧明川轉過頭看著柳容月,柳容月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一下,都笑了。
她挽住他的胳膊,把臉貼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一隻撒嬌的貓。
他低頭看著她的發頂,髮絲被風吹起來,拂過他的下巴,癢癢的。
電影院在城東,是一家老影院,門口貼著新上映的電影海報:《年輕的一代》。
海報上幾個年輕人站在工地上,背景是高聳的腳手架,臉上充滿對未來的憧憬。
顧明川買了兩張票,又買了一包瓜子和兩瓶汽水。
“怎麼,你想嗑瓜子啊?”
顧明川看了看周圍,說道,“他們都買,我們也得買。”
兩個人進了電影院,剛坐下沒幾分鐘,電影院裡燈就暗了。
銀幕上很快就出現了八一電影製片廠的片頭,那顆五角星閃著光,音樂也響了起來。
柳容月靠在椅背上,把顧明川的胳膊拉過來抱在懷裡,像抱一隻暖水袋。
他偏過頭看著她,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看得入神,瓜子都忘記嗑了。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出那包瓜子拆開,放在她手心裡。
電影放到一半,銀幕上的年輕人正在為建設祖國揮灑汗水。
柳容月忽然湊到顧明川耳邊,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明川,你說我們算不算年輕的一代?”
她的呼吸噴在他耳廓上,熱熱的。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偏過頭看著她,兩顆腦袋離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裡自己的倒影。
“算。”
柳容月得意的挑眉,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從電影院出來,陽光很好。
柳容月眯著眼站在臺階上伸了個懶腰,裙襬被風吹起來。
顧明川站在她後面,看著她被風吹散的頭髮和揚起的裙角,只覺得一切都值得了。
公園在電影院對面,只有一街之隔。
門口的梧桐樹葉子綠了,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柳容月走在樹蔭下,步子很輕,鞋跟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忽然鬆開他的胳膊,跑到前面那塊草坪中間,轉了一圈。
裙襬揚起來像一朵盛開的花,她回頭衝他笑,說了一句。
“明川,這裡好漂亮。”
他走過去伸出手,她把手放在他手心裡,他握緊了。
草坪旁邊的長椅上坐著一對老夫妻,頭髮都白了,老太太靠在老頭肩膀上曬太陽。
柳容月多看了他們兩眼,伏在顧明川耳邊問道,“我們老了也會這樣嗎?”
顧明川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老太太正閉著眼,老頭手裡拿著報紙,報紙被風吹得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
他看了幾秒,收回目光,聲音低低的,像是在跟她說,又像是在跟自己說。
“會,我們老了也這樣,我們也出來曬太陽,出來散步,我給你剝橘子。”
兩個人沿著石板路慢慢往前走,梧桐樹的葉子在頭頂沙沙地響。
她走累了,在路邊的石凳上坐下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他坐。
他在她旁邊坐下,她靠在他肩膀上閉著眼。
風吹過來,涼絲絲的。
她忽然開口了,“明川,你還記得陳雲嗎?”
顧明川他偏過頭看著她,目光裡有一點意外。
這個名字已經在他們家裡消失很久了,他認真回想了一下才說。
“記得,怎麼突然提起他了?”
柳容月從他肩膀上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當時陳舒利用他,後來陳家倒臺,我們又下了鄉,就沒顧上他。”
“等再回來的時候,這個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誰都沒再聽說過他的蹤跡。”
她微微蹙眉,“你不覺得奇怪嗎?”
顧明川沉默了一會兒,他當然覺得奇怪。
沒有人找過他,沒有人提起他,就好像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他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他低下頭看著柳容月的眼睛,正色道。
“回去我就查。”
柳容月點了點頭,沒有再說甚麼。
兩個人又安靜了一會兒。
柳容月看著頭上的梧桐葉,鄭重地開口說。
“明川,我想畫一組新的畫冊。”
顧明川低頭看著她,她正仰著臉看他,眼睛亮亮的。
他等著她往下說,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筆記本翻開。
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有幾幅鉛筆草圖。
她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一幅畫說。
“你看,這是我想畫的第一幅。”
顧明川接過去,畫的是田野裡的麥田,金黃色的麥浪翻滾,幾個農民彎著腰在割麥子。
旁邊端正的寫著一行小字:“勞動最光榮。”
他看了好一會兒,把筆記本還給她。
柳容月接過筆記本,翻開另一頁遞給他看,畫的是工廠裡的車間,工人站在機床前操作機器,火花四濺,照亮了他們的臉。
旁邊又有一行小字,她唸了出來:“每一顆螺絲釘,都是國家的基石。”
她說的每個字都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熱忱和篤定。
她又翻了一頁,這次畫的是建築工地,腳手架高聳入雲,工人們站在上面搬運磚塊。
她的筆觸比以前粗獷了,不那麼精緻了,但更有力量了。
她指著那幅畫看著他,她的眼睛裡有光。
“明川,我想畫勞動人民。”
“田野裡的農民,工廠裡的工人,工地上的建築工。”
“這個國家不只有英雄人物,還有千千萬萬普普通通的勞動者。”
“他們也應該被記住,被看到。”
顧明川忽然覺得,柳容月真的成長了。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畫吧,我支援你。”
“容月,你以前畫畫,是為了晴晴。”
“現在是為了自己,是為了讓別人看見那些不被看見的人。”
“你找到了畫畫的初心,我替你高興。”
她的眼眶一紅,嘴裡嘟囔了一句。
“你又不是搞政工的,怎麼說話一套一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