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你不能去
技術部的同志摘下耳機,搖了搖頭,對著顧明川說。
“時間太短了,對方掛了。”
就在顧明川還想說些甚麼的時候,顧家那邊打來電話,是顧傳文的聲音。
“剛才有人把一封信放在了門口,上面寫了地址和時間。”
“我查了一下監控,送信的是一個大院裡的小孩。”
顧明川沉默了片刻,對著小張說。
“繼續查,從送信的男孩入手。”
周敏君坐在沙發上,神色焦灼的等待著結果。
柳容月突然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那個小孩會不會和讓他送信的人認識啊?”
周敏君沒有聽清,又問了一遍。
“你和送信的男孩認識?”
柳容月搖了搖頭,說道。
“媽,我說的不是我和他認識,我是說,他和讓他送信的人,可能認識。”
“那個小男孩大家都知道的,上二年級,很聰明,平時都不會和陌生人講話,怎麼會幫一個不認識的人送信到咱們家門口?”
周敏君沉思了片刻,一想也是這麼回事。
“所以,能指揮得動一個七八歲的孩子來送信,那個人要麼跟這孩子認識,要麼給了這孩子甚麼東西,讓孩子覺得可以信任。”
“不管是哪種情況,都說明那個人在附近待過,觀察過,踩過點。”
周敏君恍然大悟,轉過身子對顧傳文說。
“得查,從那個孩子入手,問清楚是誰讓他送的信。”
“孩子會撒謊,但是撒謊可以看出痕跡。”
顧傳文睜開眼,摘下眼鏡擦了擦,聲音沉沉的。
“那個孩子我也有印象,我去找街道辦的人問問,居委會應該有底。”
周敏君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又說了一句。
“你穿厚點,晚上涼。”
顧傳文擺了擺手,穿上外套出了門。
柳容月坐在沙發上,抱著晴晴。
晴晴已經睡著了,甚麼都不知道,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很輕。
她看著晴晴的臉,忽然說了一句。
“媽,您說,之昂會不會害怕?”
她的聲音很輕,周敏君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摸了摸晴晴的臉沒有說話。
“他還小,怎麼會不害怕呢?說到底,也是無妄之災。”
“可是出生在這個家庭中,這些事,是難免的,其實行川和明川,還有一個妹妹。”
柳容月心裡一沉,沒敢開口問下去。
難怪今晚遇到這種事,顧傳文和周敏君像是早有經驗一樣,但是止不住的慌神。
技術部那邊,小張帶著人連夜排查,把送信男孩進入大院的監控調了出來。
畫面模糊,但能看清那孩子從大院門口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走得很急,應該是讓他送信的人一直在催他。
小張把畫面一幀一幀地放大,盯著那孩子的臉看了很久,忽然說了一句。
“去小學,找這個孩子的老師問問,他今天跟誰接觸過。”
技術部的人應了一聲,收拾東西跟著他出了門。
到了學校,天還沒亮。
學校門口只有一盞路燈,昏黃的光照著鐵門。
小張敲了門,只有值班的老大爺披著棉襖出來。
“你們找誰?”
小張亮了證件,老大爺開了門,把他們領到值班室,指著牆上的電話說。
“老師們住得遠,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電話,你們最好是等他們來上班。”
到了天微微亮的時候,班主任來學校備課了。
班主任姓劉,是個三十多歲的女老師,過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惺忪的睡意。
她剛要進學校,就被老大爺喊住了。
“哎,劉老師,等一等,值班室有人找你。”
劉老師腳步一頓,這大早上的,難道是誰家孩子出了事?
她快步走進了值班室,小張沒有客套,直入正題。
“你們班昨天陳冬是被誰接走的?是他自己的家長嗎?”
劉老師想了想,有些迷茫,隨後突然反應過來,她說。
“他和隔壁班的人一起走的,他倆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另外一個小同學叫霍如越。”
小張面色一冷,姓霍?
霍家的人,霍深已經去世,這個霍如越會是旁支的孩子嗎?
他和劉老師倒了謝,開始往顧明川的辦公室趕。
顧明川正在等訊息,小張匆匆忙忙進來時,就看見自家旅長通紅的雙眼。
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彙報。
“旅長,查到了,送信的男孩是跟隔壁班的一個家長走的,那個人姓霍,可能和霍家有關。”
顧明川的聲音沉了下去:“確定?”
小張說,“確定,孩子的班主任親口說的。”
顧行川趕到家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風塵僕僕,領子豎著,眼睛裡全是血絲。
許清容跟在他身後,頭髮有些亂,臉上沒有表情。
一家人一夜沒睡,都坐在客廳裡等著。
周敏君靠在沙發上閉著眼,聽見門響立刻睜開站起來看著顧行川。
顧行川沒有說話,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柳容月,柳容月抱著晴晴站起來。
“大哥,大嫂,之昂他……”
她說不下去了,顧行川沒有多說,轉而問顧明川。
“查到甚麼了?”
顧明川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公交車上的監控到送信的男孩。
顧行川聽完,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許清容站在他旁邊,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兩個人的手指交握在一起,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顧行川開口了。
“我去。”
許清容的手緊了緊,她看著顧行川。
“行川,你不能去。”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似乎都沒想到許清容會是這個反應。
許清容沒有看任何人,只看著顧行川,聲音平穩的說。
“對方就是衝著你來的,江省那邊已經是關鍵時刻。”
“現在這個情況,你絕對不能出事,否則就是前功盡棄。”
柳容月看著許清容,像第一次認識她一樣。
她以前覺得大嫂雖然性格爽利,但實際上人總是很溫柔,話也不多。
大哥回來後,也總是站在大哥身後,像一株安靜的植物,有陽光就生長,沒陽光就等著。
她以為第一個沉不住氣的會是許清容。
周敏君上前一步,抱住了許清容。
她抱得很緊,聲音哽咽,“好孩子,你說的對,但是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如果行川不去,那之昂他……”
她說不下去了,許清容拍了拍周敏君的後背,收斂了眉目。
“我去。”
她看著顧行川,目光很淡,“如果有事,我是孩子的母親,我和他一起面對。”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一些,“我做這個決定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江省千千萬萬的人。”
“你手中的案子不能停,他們越是讓你停,你越不要停。”
顧行川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把許清容拉進懷裡。
很快,許清容推開了他,轉過身上了樓,去了顧之昂的房間。
柳容月抱著晴晴坐在沙發上,低下頭看著晴晴的臉。
晴晴還在睡,甚麼都不知道,嘴角翹著好像在做夢。
顧明川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下巴上還有青色的胡茬,眼睛裡也有血絲。
許清容在樓上待了一整個上午,她洗了澡換了衣服,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她下樓的時候臉色很平靜,腳步很穩,像每一次出門辦事一樣。
周敏君在客廳裡坐著看見她下來了,站起來想要說甚麼。
許清容衝她笑了笑,“媽,沒事的。”
顧行川站在門口等著許清容,兩個人對視了一下,誰都沒有說話。
顧行川伸手幫她整了整衣領,動作很慢,指尖在她領口停了一下,但很快收回去了。
許清容拎起包,出了門。
約定的地點在城東,一個廢棄的倉庫。
四周空曠,只有幾棵光禿禿的楊樹。
許清容下車的時候被風吹得眯了一下眼,攏了攏衣領才繼續往前走。
倉庫的鐵門半開著,裡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甚麼。
她走進去,鞋底踩在水泥地上,腳步聲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
鐵門後面有一個人站在那,揹著光看不清臉。
許清容走進去了,站在那人面前,終於看清了。
那女人穿著黑色的棉襖,頭髮紮成馬尾,臉上沒有化妝,嘴唇乾裂起皮,但眉眼還是能看出幾分從前的影子。
她看見許清容,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來的怎麼是你?顧行川呢?”
許清容看著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我和他,有甚麼區別嗎?”
“陳舒,你都跑出去了,怎麼不長記性?偏偏又要回來呢?”
她頓了頓,目光在陳舒臉上停了一下。
“霍家為了保你,可是連霍深的命都給搭上了。”
陳舒的臉扭曲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平靜,她嗤笑一聲,說道。
“那又怎麼樣?我這不是回來給他報仇了嗎?”
許清容看著陳舒那張扭曲的臉,想起她曾經的樣子。
她看著陳舒嘆了口氣,陳舒的臉色變了。
“這個時候了你還在可憐我?你不如可憐可憐你自己!”
“顧行川為了自己的前途權勢,連自己的孩子都能放棄,他居然敢讓你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