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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第二百零九章、不忘初心太難了

2026-05-24 作者:泓鎏之間

第二百零九章、不忘初心太難了

“柳容月同志,這稿子寫得太好了!完全不用改!”

她把稿子小心地夾進文件夾裡,衝柳容月豎了個大拇指。

柳容月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笑著說,“那就好。”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演講的細節,小李還從抽屜裡拿出一本小冊子遞給她。

“這是去年勞動節演講的照片,您看看別人的穿法和動作,參考參考。”

柳容月接過小冊子翻了翻,記住了幾個要點,道了謝,轉身走了。

五一勞動節,工人文化宮。

門口掛著大紅橫幅:“慶祝五一國際勞動節暨‘革命家庭的光榮傳統’主題報告會”。

廣場上停滿了腳踏車,人群陸續往裡走。

有穿工作服的工人,有穿軍裝的軍人,有戴著紅領巾的學生,還有抱著孩子的婦女。

柳容月坐在後臺的椅子上,手裡攥著那份稿子,手心全是汗。

她穿了一件淺藍色的列寧裝,頭髮紮成兩條辮子,辮梢繫著深藍色的髮帶,腳上是一雙黑皮鞋,擦得鋥亮。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稿子,又看了一遍,心裡的緊張一點沒少。

顧明川坐在臺下第三排,旁邊是周敏君和顧傳文。

顧傳文坐在旁邊,腰板挺得筆直,手裡拿著節目單,眼鏡架在鼻樑上,一副老幹部的樣子。

臺上主持人報幕了:“下面請軍屬代表柳容月同志發言,大家歡迎。”

掌聲響起來,柳容月站起來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領走上臺。

臺下黑壓壓一片,她看不清誰是誰,只看見第三排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走到話筒前站定,把稿子放在桌上,抬起頭看著臺下。

她的聲音一開始有一點抖,說了一兩句之後就不抖了,越說越穩。

唸到“我們軍屬不是隻會做飯帶孩子,我們也是革命事業的一份子”的時候,掌聲響了。、唸到“感謝黨的培養,感謝組織的關懷,我會繼續努力,畫出更多更好的作品,為社會主義事業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的時候,全場掌聲雷動。

她唸完了,鞠躬,下臺。

走回後臺的時候,腿有點軟,靠在牆上深呼吸了好幾下,才緩過來。

這次的演講效果十分的好,柳容月一瞬間成了軍區的名人。

但是,人與人之間的悲歡並不相通。

輿論鬧大以後,王長河是在一個陰天的下午被帶走了。

江海生親自帶隊,身後跟著六個戰士,清一色的作訓服,腰間別著手槍。

他站在門口整了整帽子,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客廳裡空蕩蕩的,只有茶几上還有一本翻開的雜誌,日期是半個月前的。

空氣裡有股說不清的黴味,可王長河明明每天都在這裡。

江海生上了樓,推開書房的門。

王長河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文件,手裡拿著筆像是在批閱甚麼。

他的頭髮白了一大片,臉上的皺紋比半個月前深了許多。

他抬起頭看見江海生,似乎是早有預料,笑容裡竟然帶了幾分解脫。

“按理來說,你這個級別的人,沒有資格來逮捕我,逮捕令是誰籤的?”

江海生沒有回答,只是把逮捕令往前遞了遞。

王長河看了他一眼,心裡瞭然,他伸出手讓江海生戴上手銬,十分配合。

金屬扣合上的聲音很清脆,王長河還饒有興致的看了一眼。

他被帶出家門的時候,幾個鄰居站在門口遠遠地看著,沒有人說話,更沒有人敢上前。

陽光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他眯了一下眼。

臨近上車時,他突然停了下來,回過頭又看了一眼自己住了近二十年的房子。

很快,他就回過了頭,再沒有絲毫猶豫上了車。

審訊室裡,王長河坐在椅子上,手銬搭在桌面上。

他姿態從容,像是回到了自己家,面對審訊人員的詢問,可以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到了最後,審訊人員已經沒有甚麼想問的了。

他突然開口提出了一個要求,“我要見顧明川。”

顧明川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他推開審訊室的門走進去,在王長河對面坐下。

王長河先開口,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

“明川,你恨我嗎?”

顧明川看著他,覺得這個問題根本沒有意義,他們兩個是政敵,不是仇敵,根本沒有甚麼恨不恨的。

王長河看懂了顧明川的意思,他釋然的笑了笑。

“你比我強,沒有被任何人裹挾著往前走,我走了太多彎路,想回頭已經太晚了。”

當天晚上,王長河在審訊室裡寫了一份長長的口供。

寫到小四方村那樁案子的時候,他的手抖了一下,閉上眼流了眼淚。

他停了好一會,才重新拿起筆繼續寫。

他寫了他和劉宇齊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寫了他被劉宇齊拉攏的過程,寫了這些年他為劉宇齊辦的事,樁樁件件。

時間、地點、人物、金額,寫得清清楚楚。

寫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在那頁紙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我是罪人,不求寬恕。”

他寫完把筆放下,深深彎下了身子。

劉宇齊直到王長河被抓後,一直積極地活動各方關係。

撈人倒是其次,主要是想讓他不要亂說話。

正當他剛撥出去一個電話號碼,門就被推開了。

老周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逮捕令,他走進來把逮捕令放在劉宇齊面前。

“劉宇齊同志,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組織決定對你進行隔離審查。請配合。”

劉宇齊看著那張紙上的紅章,然後笑了。

他把茶杯輕輕放下,站起來整了整衣領。

“我打過仗,立過功,身上還有彈片沒取出來,組織就這樣對我?”

老周沒有接這個話,反而問了一句。

“我們這些人,誰不是這樣?”

就是這一句話,壓垮了劉宇齊的脊樑,他輕輕扯了扯嘴角,伸出了雙手。

審訊持續了一個多月,劉宇齊一開始甚麼都不說,不管問甚麼他都是沉默。

審查人員換了三撥,軟的硬的都試過了,他始終不開口。

後來老周親自來了,他沒有問問題,而是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

那張照片是劉宇齊年輕的時候,劉宇齊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手指動了一下。

老周看著他,問道,“劉宇齊,你當初為甚麼參軍?”

劉宇齊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沒有回答。

老周繼續說,“你說是為了保家衛國,不是為了升官發財。”

劉宇齊的眼淚掉了下來,他低下頭把臉埋進手心裡,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哭得像十七歲那年離開家的時候。

他哭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才拿起桌上的筆。

他的手在發抖,但他寫得很快,一頁一頁地寫,寫到天亮。

他寫了自己怎麼從一個戰鬥英雄變成了一個腐敗分子,寫了劉家怎麼利用他的權力牟利,寫了王長河怎麼被他拉下水,寫了這些年他是怎麼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戎馬半生,最後只化作了一行字。

“我對不起D,對不起人民,對不起那些死去的戰友。”

結果出來的時候,都震動了。

劉宇齊依法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有人私下議論說“劉宇齊怎麼能判了死刑?”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的人拉了一把。

劉宇齊被執行死刑的那天,天色灰濛濛的。

劉宇齊被帶下車時,他看了一眼四周,這裡有山有河,倒也不失是個好地方。

他忽然笑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十七歲離開家的那天。

母親站在村口送他,一直站到他翻過那座山再也看不見了,母親還站在那裡。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戰場的那天,班長把最後一塊乾糧塞給他。

班長說,“給老子活著回來。”

班長沒有活著回來,但是他活著回來了,還立了功。

首長拍著他的肩膀說,“好好幹。”

這些話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散去了。

槍聲響了,像一聲嘆息,又像一聲警鐘。

訊息再次傳回來的時候,王長河已經被轉移到看守所裡了。

他坐在監室的角落裡,聽著鐵門外面獄警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鐵門上的小窗被拉開,獄警的聲音傳進來。

“王長河,劉宇齊被執行死刑了。”

柳容月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問顧明川。

“你說,權力這個東西,真的就那麼好嗎?”

顧明川看著柳容月的側臉,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是,錢財權色動人心,並非所有人都可以堅守初心。”

“我們要走的這條路實在是太遠也太難,走到半路的時候,難免有一些同志變成了敵人,只是我們要明白,一定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的少少的。”

柳容月想起來之前聽說過的事蹟,關於劉宇齊的。

獲得過多少榮譽,又受過多少苦,最終卻走上了這麼一條路。

柳容月不知道該說甚麼好,只是心裡難免有些唏噓。

小時候聽著對方的英雄故事長大,卻突然發現,英雄已經不是那個英雄。

實在是讓人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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