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是意外,也不是意外
“已經過去交涉了。”
王長河這才放下心來,雖然劉宇齊說讓自己不用管了,萬一他賣了自己怎麼辦?
江省李慶旺的案子是塊心病,只要他人還在看守所裡,證據還在卷宗裡,顧行川就能順著線索往上查。
他得讓那條線斷了,斷得乾乾淨淨。
到了晚上,江省看守所突然起火了,火勢從李慶旺的監室燒起來,蔓延得很快。
等消防車趕到的時候,整間監室已經燒成了廢墟。
李慶旺死了,燒得面目全非,和他同監室的另外兩個人也死了,一個被燒死,一個被煙嗆死。
看守所的人說是線路老化,意外失火。
但顧行川站在廢墟前,心裡知道,這根本不是意外。
趙隊長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初步調查報告。
“廳長,線路老化是真的,那條線確實用了很多年。”
“但是我們在廢墟里發現了這個。”
他從證物袋裡拿出一個小東西,是一截燒焦的棉花,上面還有殘留的油漬。
“有人用了助燃劑,這不是意外。”
顧行川接過那截棉花看了看,遞還給趙隊長。
“這件事不要聲張,就當做意外來處理。”
說完這句話,他就轉身走了,神色十分平靜,只是拳頭攥得緊緊的。
回到辦公室,顧行川把門關上在桌前坐下來,再也忍不住陰沉的面容。
他想起顧明川說過的話,“狗急跳牆,甚麼事都幹得出來。”
那邊這是急了,李慶旺一死,案子就斷了一半。
證人沒了,剩下那些物證,能牽出甚麼人,能牽出多少,都是未知數。
但他也暴露了,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動手的人,屈指可數。
他拿起電話,撥了顧明川的號碼。
這麼晚了,顧明川的聲音帶著一點意外:“大哥?”
“李慶旺死了。看守所起火,燒死的。”
他的聲音聽起來倒是平靜,可是顧明川知道,這下面壓抑著怒火。
“查到了甚麼?”
“助燃劑。有人故意放火。”
顧行川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嘲諷的說。
“能在看守所裡動手,還能做得像意外,有這個能力的人,不超過五個。”
“就算是排除法,我也知道背後的人是誰了。”
“你那邊小心,劉家是真的已經瘋了,開始不擇手段的動手了。”
顧明川應了一聲“知道了。”
軍區這邊,氣氛明顯不太對勁。
從王長河在師長辦公室丟臉之後,大家都開始謹言慎行。
食堂裡的議論聲小了,走廊裡碰見了也只是點點頭,誰都不多說一句。
柳容月在這個時候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往日裡不太愛出門的她,這幾天頻繁地往外跑。
今天去方巧卿家坐坐,明天去錢原山家串門,後天又拎著兩盒點心去了沈北秋家。
她出門的時候穿得得體大方,說話的時候笑眯眯的,不打聽不議論。
錢原山的愛人是個爽快人,拉著柳容月的手說。
“弟妹你可算來了,老錢天天在家唸叨你們家老顧,耳朵都起繭子了。”
柳容月笑著應了,說,“我們家老顧也天天唸叨錢政委,說他是最好的搭檔。”
錢原山的愛人哈哈大笑,“他們倆那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沈北秋的媳婦是個實在人,不太會說話,但人很熱情,給柳容月倒了滿滿一杯橘子水,又抓了一大把糖塞進她手裡。
柳容月捧著糖,笑著道謝。
從沈北秋家出來的時候,柳容月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
石榴已經紅了,裂開了口子,露出裡面晶瑩剔透的籽。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四時之景不同,人也不同。
她開始往家走,她走了一段,忽然停下腳步。
家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牌號她沒見過。
她加快步子走過去,推開門,換了鞋走進客廳。
客廳裡坐著三個人,顧明川坐在沙發上。
對面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人,頭髮花白,但腰板挺得筆直,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臉上帶著淡淡的笑,目光銳利的很。
他端起茶杯喝茶的動作不緊不慢,像是甚麼都在掌握之中。
他旁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裙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茍,笑眯眯的,看著很和氣。
柳容月認出了那位老人,是隻能在電視上看到的那位,顧明川的老師王老。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臉上沒有露出來。
她走過去,站在顧明川旁邊。
顧明川站起來,伸手攬住她的肩膀,笑著開口。
“老師,師母,這是我的愛人,柳容月。”
“就是你們剛才看的那本畫冊的作者。”
王老抬起頭看著柳容月,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畫的很不錯,筆下的故事和你的人一樣。”
從他嘴裡說出“不錯”,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
王老的夫人林秋站起來,拉著柳容月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
“容月,我早就聽明川說起你了,今天一見,果然比照片上還好看。”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畫冊上,又說道。
“你畫的那些小兔子小松鼠,我看了都喜歡得不行,我家孫女天天抱著不肯撒手,翻來覆去地看,都快翻爛了。”
柳容月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笑了笑,說,“師母過獎了。”
林秋拉著她的手不放,又問道。
“我聽說明川說你書房裡存了不少原稿?能不能帶我去看看?我很好奇那些小兔子是怎麼畫出來的。”
她說著,還衝柳容月眨了眨眼。
柳容月很快反應過來,王老和顧明川有話要說,需要她們迴避。
她笑了笑,點了點頭,“當然可以。”
然後她轉過身,對李桂蘭說了一句,“李姨,今天外面天氣不錯,你也帶晴晴出去轉轉吧。”
李桂蘭是個心思玲瓏的人,二話沒說就應了。
她給王老和顧明川泡好茶,然後推著嬰兒車把晴晴帶了出去。
晴晴在嬰兒車裡“啊啊”地叫了兩聲,像是在抗議,但很快就被外面的蝴蝶吸引住不叫了。
柳容月領著林秋上了樓進了書房,桌上攤著幾張畫稿,是小兔子和小松鼠在河邊釣魚的場景。
林秋走過去,拿起畫稿,一張一張地翻看,看得很認真,時不時問一句。
“這個顏色是怎麼配的?”
“這個構圖是怎麼想的?”
柳容月一一回答,她們在書房裡氣氛很是舒緩,樓下客廳裡氣氛就不一樣了。
王老放下茶杯,靠在沙發上看著顧明川。
他的目光還是那樣銳利,顧明川被看得有點發毛,他知道,老師在等他自己開口。
“老師,王長河那邊,已經開始動手了。”
“黑省的小四方村,有人死了,江省看守所,李慶旺也死了。”
“都是意外,但都不是意外。”
王老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問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知道王長河背後的人是誰嗎?”
顧明川搖了搖頭,“還沒有確鑿的證據。”
“但是老師,能做到這個份上的人,能有幾個呢?”
王老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推到顧明川面前。
“看看吧。”
顧明川拿起信封拆開,是幾頁文件影印件,上面蓋著鮮紅的公章,還有一些手寫的批註。
他翻到第一頁,目光停在一行字上。
“關於黑省小四方村‘五七年事件’的內部調查報告”。
他繼續往下翻,臉色越來越沉。
那份報告記載的內容,比他之前查到的要詳細得多。
五七年秋,小四方村發生了一起暴亂,幾名村民被捕,其中一人死在審訊室,被定性為“畏罪自殺”。
負責審訊的那個人,名字被塗掉了,但批註裡有一行小字,“疑為王長河。”
顧明川抬起頭,看著王老,目光帶著果然如此的瞭然。
王老靠在沙發上,雙手交握放在腹部,開始陳述一件過去很久的事,
“這份報告,是我讓人從舊檔案裡翻出來的。”
“它差點被銷燬,王長河估計以為那件事已經沒人記得了,但他忘了,紙是包不住火的。”
“你現在手裡有他的把柄了,但你得想清楚,怎麼用,甚麼時候用。”
“用早了打草驚蛇;用晚了他會反過來咬你一口。”
顧明川把那份文件摺好放回信封裡,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
“老師,我想先不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