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都安排好了嗎?
沈北秋嗤了一聲,滿不在乎。
“他這段時間天天跑訓練場,親自盯著戰士們練。”
“純文職出身的人,懂甚麼訓練?”
“他的嫡系私下跟我說,謝政委再這麼練下去,人都要跑光了。”
顧明川沒再多問,謝辭不是傻子,他知道王長河現在處境不妙。
如果王長河倒了,他作為王長河的嫡系,第一個被清算。
他在給自己找出路,但是也不能立馬去投靠新的人,太明顯,也太危險。
最保險的辦法就是跟王長河切割,怎麼切割?證明自己跟王長河不是一路人,證明自己是搞實事的,不是搞派系的。
所以他搞軍事訓練,所以他跟王長河頂嘴,不管效果如何,態度擺出來了。
電話那頭,沈北秋還在說著甚麼,顧明川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握著話筒,目光落在桌上那張軍區地圖上,手指沿著二旅的駐防區域慢慢劃過。
謝辭在搞軍事訓練,謝辭跟王長河頂嘴,謝辭在跟王長河切割。
可是切割這件事,哪裡是那麼容易做到的?
他敲了敲桌面,打斷了沈北秋的話,“老沈,你甚麼時候來的這個軍區?”
沈北秋顯然沒料到話題轉得這麼快,但還是老實回答了。
“五四年我就在這兒了,那會兒還是團長。”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問這個幹甚麼?”
顧明川沒有回答,繼續問,“那時候王長河在這兒嗎?”
沈北秋在電話那頭仔細回想了一下,似乎在腦子裡翻那些陳年舊賬。
“在,他那時候是政治部的幹事,沒太多交集,但知道有這麼個人。”
“中間他經常出去學習,一走就是大半年,那會兒謝辭是他的副手,給他看家。”
講到這件事,他多少帶了幾分嘲諷,“後來我提了旅長,他當了主任,謝辭就被調過來跟我搭班子,你說巧不巧?”
謝辭給王長河當了那麼多年的副手,兩個人之間的利益早就綁在了一起。
王長河的線,就是謝辭的線;王長河的資源,就是謝辭的資源。
他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不是說切割就能切割的。
他想了想,繼續說道。
“那這麼算,謝辭跟他是一條船上的,利益共同體,現在搞切割,來不及了吧?”
沈北秋沉默了幾秒,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聲音,他點了一根菸。
聲音透過話筒傳過來,帶著疲憊。
“所以這齣戲是做給我們看的?那他到底是要保謝辭,還是讓謝辭背鍋?”
顧明川沒有猶豫,毫不客氣的說,“所以兩個人都不能放過。”
他的聲音非常平靜,這不是意氣用事,是經過權衡之後的判斷。
謝辭是王長河的左膀右臂,砍掉他,王長河就斷了一條胳膊。
至於王長河本人,留著他,就是留著禍根。
沈北秋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菸頭摁滅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
最終他開口答應下來,聲音恢復了那副粗獷的調子。
“行,我知道了,二旅這邊我會盯著。”
“謝辭想演戲,我就陪他演,看他能演到甚麼時候。”
“老顧,你那邊動作快點,王長河這個人,狗急跳牆,甚麼事都幹得出來。”
顧明川“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那些名字和人臉。
這些人像一張網交錯糾纏,他不知道這張網的盡頭是誰,但他知道,網正在收攏。
京城另一頭,王長河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王長河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名單,上面寫滿了名字。
黑省的小四方村,江省的六月公社,還有幾個畫著紅圈的地名。
他盯著那份名單看了很久,這些都是他多年佈局的心血。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老李,黑省那邊的人,能動的動一下,動靜不要大,但要讓人知道,那邊還沒完。”
“明白。”
王長河又撥了第二個號碼,那頭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恭敬。
“王主任,有甚麼指示?”
“江省那邊,李慶旺的案子,你幫我盯一下,有甚麼進展,第一時間告訴我。”
那頭應了一聲,又問了一句,“王主任,要不要安排人活動活動。”。
王長河思考了一會,最終給出肯定的答覆。
“要,李慶旺是黑省的人,沒道理被江省一直關著,讓黑省那邊去施壓,我倒要看看,他們到底有多硬,又能和多少人作對。”
他放下電話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樹鬱鬱蔥蔥,生機勃勃。
他腦海中不禁想起一句:真是生機勃勃,萬物競發啊。
他想起來劉宇齊這個人,劉宇齊為了逼他上船,可是說是用了不少手段。
從那以後,劉宇齊不方便做的事他來做,辦砸了也都是他來抗。
他把煙掐滅在窗臺上,轉身回到辦公桌前,從抽屜最底層拿出一個黑色筆記本,翻到中間某頁。
上面記著幾個名字和日期,還有一個電話號碼。
他看著那個號碼,沉默了很久,然後拿起電話撥了過去。
那頭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文縐縐的腔調。
“王主任,好久不見。”
王長河握著話筒,沒有寒暄,直接開口。
“領導,黑省小四方村那件事,恐怕會被翻出來查舊賬。”
電話那頭的人顯然沒有把這件事放在眼裡,他嗤笑一聲開口說道。
“多大點事情?不管是誰,你都去處理乾淨,記得手腳乾淨一些,江省那邊我還有些暗線在省廳,沒有被動過。”
王長河沒有想到劉宇齊的手已經伸的這麼長,埋的這麼深。
但是他心裡安定了不少,劉宇齊勝算越大,那麼自己就不算跟錯了人。
他一口答應了下來,忙不疊的表忠心。
“領導,您放心,這件事我一定好好辦,絕對不會讓那些人威脅到我們。”
“王主任,那我等你的訊息,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電話結束通話後,王長河放下話筒坐在椅子上。
窗外已經要下雨了,充滿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意味。
畢竟六月的天,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
顧明川那邊,改革方案已經寫了快一個月了。
他把初稿拿給錢原山看,錢原山翻了一遍,抬起頭看著顧明川。
“老顧,這是你寫的?你有這個本事,在甚麼軍區啊,你應該去發改委啊。”
顧明川無奈的皺了皺眉,嚴肅的說。
“好了,別貧了,畢竟你在這的時間長,幫我看看還有甚麼沒想到的。”
錢原山又拿起方案,翻了翻,嘖嘖了兩聲。
“你這一套完全是整軍方案,非常完善了,只是這一套推下去,可以說是大變革,不知道戰士們接受度會怎麼樣。”
顧明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整以暇的開口了,只是看起來有些坑。
“所以思想教育工作還得靠我們的老政委啊,你說是吧,錢政委。”
錢原山看著他,沉默了兩秒,把方案往桌上一拍,笑罵道。
“行行行,你在這等著我呢!我就知道你寫出來第一個拿給我看沒甚麼好事!”
不過話雖然是這麼說的,錢原山覺得這事很有搞頭,要不是很有搞頭,他也不會這麼支援顧明川了。
他坐在沙發上,還是把這件事給答應了下來。
“看在你這麼誠心誠意求我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的答應了吧。”
說完,他拿著方案,哼著小曲就出去了,人走遠了,但是歌聲還是隱隱聽得見。
“解放區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區的人民好喜歡~”
接下來的日子,一團作為最開始改革的先鋒隊,可是說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江海生帶著幾個營長盯在訓練場上,嗓子都喊啞了,喝了幾天胖大海才好。
顧明川每天去訓練場轉一圈,不說話,就站在邊上看著。
戰士們看見他在場邊站著,勁頭就更足了。
月底,一團搞了一次內部比武。
十個專案,一百多名戰士參加,從早比到晚,訓練場上口號聲槍聲混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成績出來的時候,江海生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成績單十分激動。
“旅長,這次比武的成績比上個月平均提升了百分之十五。”
顧明川知道,訓練成績只是開始,最重要的是,要打造一支鐵軍,也要破除個人崇拜的光環。
晚上顧明川回到家,柳容月正坐在客廳裡翻樣書,聽見開門聲抬起頭。
“今天怎麼樣?”
顧明川笑著應了一句,“進展還算順利,咱們大作家最近怎麼樣?”
“我今天收到出版社的信了,第二本畫冊首印二十萬冊,全部訂完了。”
顧明川低頭看著她,她的眼睛亮亮的,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我媳婦真厲害,看來以後我得靠咱們大作家養活了。”
她哼了一聲,說,“你就會說這一句。”
這段時間,顧明川忙,柳容月也忙,夫妻兩個已經有好些日子沒有坐下來好好聊聊天了。
夫妻兩個吃完飯上了樓,但是誰都沒有說甚麼,很快就抱在了一起。
黑省那邊,王長河的動作很快。
小四方村的一位孤寡老人在睡夢中被人從被窩裡拽出來,塞進了一輛沒有牌照的汽車。
訊息傳到村裡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最後得出結論是,失足跌到山下。
王長河的手下回來彙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很。
“那人手腳不乾淨,自己摔下懸崖,跟我們沒關係。”
王長河點了點頭,再次撥出去了電話。
劉宇齊問道,“乾淨嗎?”
“乾淨,是意外,沒有人會懷疑的。”
那邊淡淡的“嗯”了一聲,隨後說道。
“李家的事你就不要管了,我會安排人處理的,你放心,這件事不會影響到你。”
王長河雖然嘴上應了下來,但還是撥出去一個電話。
“老李,江省那邊,安排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