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老王：我的天有點塌了
週日一大早，柳容月就起來了。
她站在衣櫃前翻了半天，最後拿出方巧卿做的那件米白色旗袍，對著鏡子比了比，又放下了。
今天來的都是顧明川的同事，穿旗袍太扎眼了。
她想了想，最終還是換了一件淺藍色的裙子，頭髮散在兩邊，別了一個髮卡。
柳容月對著鏡子照了照，覺得還行，就下樓了。
顧明川難得沒有穿軍裝，只是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顯得整個人氣質溫和了不少。
但是這是在他不開口的前提下，一開口原形畢露。
十點剛過，門鈴就響了。
柳容月去開門，門口站著江海生，穿著一身嶄新的軍裝，頭髮梳得油光發亮，手裡還拎著兩瓶酒。
他看見柳容月，絲毫沒有因為年齡輕視她，立刻立正站好，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嫂子。”
柳容月側身讓他進來，笑著說，“快進來，別站著了。”
江海生走進客廳，看見顧明川在擺桌椅，連忙上去幫忙。
“旅長，我來幫忙。”
顧明川頭也沒回地說，“不用，你坐著就行，很快就好了。”
江海生見自己實在是插不上手，這才作罷，拘謹的在沙發上坐下來了。
他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等著挨訓的新兵。
柳容月看著他那個樣子，忍不住笑了，給他倒了杯茶，遞過去。
“別緊張，就當自己家行了，巧卿每次來來找我玩的時候，可沒有和你一樣。”
見柳容月提到自己媳婦，江海生接過茶杯笑了笑，倒是放鬆了不少，人也沒那麼一板一眼的了。
陸陸續續地，人都來了。
一團二團三團的團長、後勤部的老王、作訓科的小趙、政治處的老劉，還有幾個顧明川的好友。
只不過來的都是清一色的男同志，一個帶家屬的都沒有。
柳容月在旁邊看著，心裡有些奇怪，但臉上沒露出來。
她笑著跟他們打招呼，每個人都客客氣氣地叫她“嫂子。”
她一一應了，拿出一早就準備好的水果和茶水點心端上來。
顧明川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衝那幾個人正式介紹道。
“這位是我的愛人，柳容月。”
然後低頭看了她一眼，讓她先去忙自己的就行，柳容月會意，笑著說了句。
“你們聊，我先上去了。”
她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聽見樓下錢原山說。
“難怪一直把弟妹藏得嚴嚴實實，你小子在家這是養了個仙女啊？”
然後是顧明川的聲音，“少廢話。”
客廳裡，顧明川在沙發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目光掃了一圈，發現現在人來得差不多了。
他沒有再等，直接開口了。
“今天請大家來，一是吃頓飯，遲了半年的暖房飯；二是有些事，想聽聽大家的看法。”
江海生第一個接話，往前探了探身子，積極響應號召。
“旅長，您說，是不是上面又要搞甚麼新政策？”
顧明川搖了搖頭，他看了一眼政治處的老劉，老劉會意開口了。
“最近上面吹風，說下面有些單位紀律鬆弛，可能要搞整風。”
“具體怎麼搞還沒定，但大機率是先從思想教育入手。”
後勤部的老王皺了皺眉，說：“整風年年搞，今年有甚麼不一樣？”
老劉看了他一眼，簡直是不想和大老粗為伍。
“怎麼能一樣？聽說這次是動真格的，不光是學文件寫心得，要查賬、查物資、查人員編制，上面要派工作組下來，一個一個單位過。”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沈記中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但是沒喝，不知道在想甚麼。
顧明川看著他，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老沈，你是老同志了，經驗多，你覺得，咱們旅要是來工作組，哪方面最容易被查？”
沈記中的手指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顧明川，掂量著說了幾句。
“後勤，咱們旅的後勤，以前在老王來之前，有些賬目不太清楚。”
“老王來了之後理了一陣，但底子在那兒，要查肯定能查出問題。”
他說完，看了老王一眼，老王的臉色變了一下，顯然也是知道的。
顧明川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老王，你回去把後勤的賬目從頭到尾捋一遍，有問題的，想辦法補上。”
“補不上的，列個清單，我來看。”
老王點了點頭，只覺得這頓飯吃下去都得沒滋沒味了，簡直是塌天大禍！
正說著呢，門口又傳來門鈴聲。
不等開門，沈北秋的聲音就傳了進來，十分有辨識度。
“老顧！我來蹭飯了！”
顧明川站起來迎上去，沈北秋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精神得很。
他走進客廳環顧四周，衝在座的點了點頭，然後在顧明川旁邊坐下。
錢原山跟在他後面進來的，笑眯眯的，像一團移動的棉花糖。
錢原山一屁股坐在沈北秋對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第一反應就是驚訝。
他靠著沙發，沒想到沈北秋居然真的來了。
“老沈，我以為你就是說說，不會過來呢。”
沈北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顧明川，嘴角帶著挑釁的笑。
“顧旅長還能差我一頓飯嗎？你自己心疼就算了，別扯上顧旅長。”
他這話說得不客氣，但語氣是玩笑的，誰都不會當真。
錢原山笑了笑，沒接話。
但他轉過頭瞪了顧明川一眼，那眼神裡內容豐富得很。
不是哥們，我以為那天你倆在場地上碰拳是假玩，感情你倆是真玩啊？都把人給帶家裡了。
顧明川對上他的眼神，選擇了沉默。
他知道錢原山不是真的生氣，就是嘴欠。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假裝沒看見。
人到齊了，顧明川給國營飯店打去電話，讓那邊把菜送來。
那邊也是掐著點準備，不到四十分鐘，送菜的就到了。
整整兩個大食盒，熱氣騰騰的，香味從盒縫裡鑽出來，讓人聞了就覺得餓。
江海生和沈記中幫著擺桌，菜一道一道地端上來，擺了滿滿兩桌。
江海生看著那桌菜，眼睛都亮了，忍不住喊了一聲。
“旅長，您這也太大手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