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紙老虎
可這話他敢說嗎？顯然不敢。
在外人面前，柳容月一直很給顧明川面子。
她坐在後座，側過頭看了顧明川一眼，又轉回來，對著小張笑了笑，聲音溫溫柔柔的。
“小張，麻煩去國營飯店吧，出來一趟辛苦了，你和我們一起去吃點。”
小張連忙推辭，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不不不，嫂子，你們去吃，我在車裡等就行，我不餓，真的不餓。”
他說著，還拍了拍肚子，以示自己確實不餓。
柳容月假裝不願意了，眉頭一皺，嘴角往下撇了撇，聲音裡帶著不滿。
“今天嫂子賺了稿費，難道你覺得嫂子賺錢少，請不起你吃頓飯？”
小張愣了一下，然後嘿嘿笑了，連忙點頭，聲音又脆又亮。
“哎！那就謝謝嫂子了！”
他答得歡快極了，方向盤一轉，車子穩穩地拐進了去國營飯店的路。
嘿，這個家誰做主，他還是看得出來的。
旅長在家裡就是個紙老虎，看著兇，其實一戳就破。
嫂子才是那個真正拍板的人。
顧明川聽柳容月這麼說，沒有反駁。
他坐在旁邊，腰板挺得直直的，目視前方，臉上還是那副我還在生氣的表情。
但他的右手悄悄伸了過去，握住柳容月的手，在她掌心裡輕輕撓了兩下。
然後轉過頭看著她，那眼神一片委屈巴巴。
柳容月沉默了，她看著他那個眼神，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是甚麼？野狼爆改奶狗？這轉變也太震撼了。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忍住伸出手把他的腦袋往旁邊推了推。
她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點哄小孩的語氣。
“中午想吃甚麼？我給你買，別生氣了好不好？而且你也沒少懟人家啊，我都沒搭理他。”
顧明川被她推了一下，腦袋歪了歪，又自己正了回來。
他想了想，確實是，柳容月從頭到尾都沒搭理那個沈成風，連正眼都沒給一個。
他這麼一想，心裡的那點不痛快忽然就散了，很快他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到了國營飯店門口，小張快速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進去找位置了，動作利落得像在執行任務。
顧明川和柳容月走在後面，步子慢悠悠的。
到了門口，兩個人站在選單牌子前面，仰著頭看。
今天的菜寫在一塊小黑板上，粉筆字，寫的很是板正，菜式也不少呢。
柳容月從上往下看，看到最後一行的時候，眼睛忽然亮了。
今天居然有麻醬小冷盤，她回頭看了顧明川一眼，毫不掩飾的驚喜。
“今天有麻醬小冷盤！”
柳容月指著小黑板，對服務員報了菜名，要了一份麻醬小冷盤，又點了兩個葷菜一個素菜，最後要了三碗麵條。
顧明川站在旁邊聽著，等她點完了，又補了一句。
“再來三瓶汽水。”
服務員應了一聲，在本子上刷刷刷地記下，撕下聯單遞給他們。
顧明川接過單子揣進兜裡，小張已經找好了位置，在靠窗的一張桌子邊站著。
小張抬起手衝著柳容月招手，柳容月看到後走過去坐下，手裡拎著那三瓶汽水。
小張看了一眼，連忙伸手接過去，說。
“嫂子你先坐著，我去端菜。”
他走到顧明川旁邊，嘿嘿笑了一聲，湊過去壓低聲音問。
“旅長，你和嫂子又咋了啊？來的時候不是好好的嗎？”
顧明川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兇得很，但嘴角是翹著的。
“我和你嫂子好得很，亂說甚麼呢。”
小張識趣地閉了嘴，但是心裡又明白了，肯定是吃醋了，但是被嫂子哄好了。
柳容月一個人坐在桌邊，把三瓶汽水擺好。
現在人不算多，菜上的很快。
小張端著一個大托盤，顧明川跟在後面，手裡也端著一個。
兩個人把菜擺上桌，麻醬小冷盤放在最中間。
柳容月看著那道菜，眼睛都亮了。
裡面碼著黃瓜絲、寬粉條、雞肉絲和炸得酥脆的油條段，淋上厚厚的麻醬，澆了醋和香油拌在一起。
柳容月最喜歡的就是這口，懷孕的時候控制體重，嚴禁她吃麻醬。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裡，然後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還是這裡做的對味啊。”
她嚼著，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腮幫子都鼓的老高。
顧明川在旁邊看著她那副饞樣，嘴角翹得老高。
他把汽水開啟遞到她手邊，一臉真誠的附和。
“想吃回去我再給你做。”
柳容月接過汽水喝了一口，冰涼涼的，氣泡在舌尖上炸開，舒服得她眯起了眼。
她放下汽水，又夾了一筷子麻醬小冷盤，嚼得嘎吱嘎吱響，吃得頭都不抬。
小張坐在對面，埋頭吃麵，吸溜吸溜的。
國營飯店裡人不多，只有幾桌客人，說話聲不大，偶爾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音。
柳容月其他菜幾乎沒怎麼吃，就著小冷盤把一碗麵吃得乾乾淨淨，湯都喝了大半碗。
她這頓飯實在是吃的滿足，吃完了，她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
“吃飽了？”
柳容月點了點頭，端起汽水又喝了一口，不禁發出一句感慨。
“日子就應該這樣快樂啊，喝快樂小汽水，吃開胃小冷盤。”
顧明川聽著她的獨家言論，不斷地點頭附和。
“對，領導說的都對，今晚回去再給你買小汽水喝怎麼樣？”
柳容月擺了擺手，一副很是大度的樣子。
“沒問題，我給你報銷，我有錢。”
顧明川沒問她稿費多少錢，反正家裡的錢都在她手裡，她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吃完了飯，但是時間還早，顧明川問她。
“要不要再去逛百貨大樓買點東西？”
柳容月仔細思考了一下，家裡是缺點小零食了，要是能買點水果就更好了。
而且飯後去逛逛街，就當做是消食了，於是她二話不說答應下來。
“那就走，小張有甚麼要買的？一起過去吧，就當飯後散步了。”
小張吃住都在部隊，感覺真沒甚麼要買的，況且自家旅長看自己那個眼神，都快成刀子了。
但是他突然起了壞心思，笑著應了下來。
“好啊嫂子，那就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