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下藥
顧明川站在那裡，把胡首長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拿下來，臉上沒甚麼表情。
胡首長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
他連連點頭，聲音更誠懇了，還帶著點自責。
他轉過身，對著胡蘭芳說，“還愣著幹甚麼？給你顧大哥倒杯茶，以茶代酒，賠個不是！”
胡蘭芳應了一聲，走到茶几旁邊，拿起暖壺，倒了一杯茶。
她端著茶杯，雙手遞到顧明川面前，低著頭說。
“顧大哥，對不起，我給您賠罪了。”
顧明川低頭看著那杯茶，茶湯清亮，熱氣嫋嫋地升起來，在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他沒接，也沒說話。
胡首長在旁邊看著，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
“明川，蘭芳誠心誠意給你賠不是，你就算不喝，也得接一下不是？”
顧明川這才伸手，接過那杯茶。
胡蘭芳鬆了口氣，往後退了一步。
顧明川端著茶杯，低頭看了一眼，忽然問道。
“這茶聞著挺香。甚麼茶葉？”
胡蘭芳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她張了張嘴，小聲說：“就是、就是家裡帶的，我也不知道甚麼品種。”
顧明川點了點頭沒再問，他沒喝那杯茶，而是端著它走到茶几旁邊，把杯子放下。
然後他拿起暖壺，不緊不慢地又倒了第二杯、第三杯。
胡蘭芳緊張盯著茶杯的位置，生怕待會拿錯了。
顧明川彎腰將茶杯放在茶盤裡，端了過來。
“胡首長是長輩，既然您這麼說，我這個晚輩也不好再說甚麼。”
“那就一笑泯恩仇，胡首長，請。”
胡首長看了胡蘭芳一眼，得到一個肯定的回覆，然後率先拿起中間那杯。
胡蘭芳則是拿起了左邊那杯，顧明川則是端起剩下那杯一飲而盡。
茶已經喝完了，顧明川把杯子放下，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等著他們走。
胡首長卻沒走，他在沙發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從兜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煙霧在辦公室裡散開，味道有些嗆人。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顧明川，笑呵呵地開口了。
“明川啊，你這一路走來，不容易。”
“打從你入伍那天起我就看著你，這麼多年了，從排長到連長，從連長到營長，再到現在，年輕有為，前途無量啊。”
顧明川翻了一頁文件，淡淡地“嗯”了一聲。
胡首長又吸了一口煙，彈了彈菸灰，繼續說。
“你結婚之前我就見過容月那丫頭，長得是真好看，就是性子烈了點。”
“你們倆那會兒鬧得，整個大院誰不知道？”
“後來你們又和好了，我就想，年輕人嘛，磕磕絆絆也是常事。”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聽起來還真像是語重心長的長輩。
“可你看看現在，她懷著孕，你在外面忙，她幫不上甚麼忙，還得讓你操心。你說你這一路走來多不容易，怎麼就找了那麼個......”
話沒說完，但是這個意思，已經很明顯的傳達出來了。
顧明川抬起頭看著胡首長，扯了扯唇角說。
“沒辦法，現在後悔也晚了，她懷著孩子呢。”
胡首長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很滿意這個回答。
他靠在沙發上，繼續抽菸，繼續說話。
從顧明川入伍那年說起，說到他在基層帶兵，說到他提幹，說到他調回京市。
樁樁件件，如數家珍。
胡蘭芳坐在旁邊，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偶爾抬起頭看一眼顧明川，又飛快地低下頭。
顧明川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的文件翻了好幾頁，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不走，他也不好趕人。
可他心裡越來越肯定，今天這父女倆，絕對不是來道歉的。
坐了不到半個小時，胡蘭芳忽然動了動。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扯了扯領口，像是覺得熱。
她的臉慢慢紅起來，從臉頰蔓延到耳根，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粉色。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起伏著，手指攥著衣角，攥得指節泛白。
她抬起頭，看了顧明川一眼，那眼神已經不對了。
顧明川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她的變化，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冷下來。
胡首長也發現了不對，他轉過頭看了胡蘭芳一眼，臉上的表情倒是沒變。
顧明川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茶几旁邊。
他低頭看著那三隻空茶杯，然後抬起頭，看著胡首長質問道。
“胡首長，我敬你是長輩，所以接受了你的賠禮道歉。”
“現在你們父女倆，又整的是哪一齣啊？”
胡首長騰的一下站了起來，聲音硬邦邦的。
“明川，你這話甚麼意思？蘭芳身體不舒服，我帶她去看醫生就是了，你別多想。”
顧明川沒接這個話，他看著胡首長，聲音更冷了。
“胡首長，既然你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那就讓組織來查吧。”
“那三杯茶，我原樣留著，誰動過的，一查就知道。”
胡首長臉上的笑沒了，神色變得有些惱怒，他盯著顧明川，呵斥道。
“顧明川，你別不識抬舉！”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顧明川面前。
“就算你有父母託舉又怎麼樣？缺了個得力的岳家，你比起其他人，早就落下一截了。”
“你以為憑你自己，能走多遠？”
顧明川看著他，不緊不慢的開口了，充滿了嘲諷。
“得力的岳家？你說的是哪個？”
他目光從胡首長臉上掃過，落在癱在沙發上的胡蘭芳身上。
“不會是日薄西山，等你死了馬上就得搬出大院的胡家吧？”
胡首長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他感覺自己被狠狠地羞辱了。
他指著顧明川，最後狠狠一甩手轉身走到沙發旁邊一把拽起胡蘭芳。
“走！”
胡蘭芳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腿發軟，站都站不穩。
胡首長把她往門口一推，拉開門，衝外面喊了一聲。
“小李！送蘭芳去醫院！快！”
警衛員跑過來扶住胡蘭芳，攙著她往外走。
胡蘭芳低著頭，腳步虛浮，整個人靠在警衛員身上，被拖著走了。
胡首長站在門口，回頭看了顧明川一眼，眼神裡已經是一片平靜。
他整了整衣領，拉平了袖子，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