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你還年輕
寧海福走後,顧傳文自己在門前站了很久才轉身進屋。
他推開門的時候,臉上已經看不出甚麼異樣了。
周敏君看見他進來,關心的問道,“老寧走了?我看你臉色怎麼不太好?”
顧傳文在桌邊坐下,拿起茶缸子喝了口水,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
他應了一句,“回去了,今天就是順道過來,能有甚麼事?”
柳容月抬起頭,往他身後看了一眼,但是很快又低下頭去。
這幾天,顧明川一直沒回來,她問過周敏君,但是周敏君也不知道內情。
她又問顧傳文,顧傳文也說“別擔心,過幾天就回來”。
她相信顧明川,以前那麼多危險任務他都回來了,這次只是協助調查,也沒事的。
從顧家出來後,寧海福就回了公安局。
他坐在辦公室裡,把昨晚的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越想越覺得事情重大。
顧明川是甚麼人?顧傳文的兒子,特戰團的團長。
這樣的人失蹤了,不是他能兜得住的,他拿起電話,撥了軍區保衛部的號碼。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他沉聲把事情都說了一遍。
“我是寧海福,現就顧明川失蹤一事進行報告......”
那話那段再次確認情況,都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很快,他們給出指示。
“知道了,我們馬上上報,你那邊繼續找,擴大範圍,人手不夠從附近調。”
寧海福掛了電話,又點了根菸。
訊息上報得很快,當天下午,軍區就派了人過來。
市局也加了人手,幾十號人上了山,沿著那條山溝仔仔細細地搜。
搜到天黑才下來,甚麼也沒找到,第二天接著搜,還是甚麼也沒找到。
到了第三天,有人在更深的山溝裡找到了顧明川的衣服。
那件軍裝被撕爛了,沾滿了血,掛在一棵歪脖子樹上。
衣服內側,用線縫著的編號還在,那正是顧明川的編號。
訊息傳回來的時候,寧海福正在山上。
他接過那件衣服,不忍心再去細看,那衣服上的血已經乾透了。
從鮮紅色變成了暗褐色,一大片一大片的,觸目驚心。
他翻過來看了看編號,閉上眼,半天沒說話。
“繼續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所有人都知道,流了這麼多血,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但沒人敢說。
顧傳文知道這件事,已經是第二天了。
寧海福親自來了一趟,把那件衣服帶給他看。
顧傳文接過衣服,手指摸著那個編號,摸了很久。
他甚麼也沒說,把衣服疊好,抱在懷裡。
“老軍長......”
寧海福開口,聲音發澀,顧傳文打斷了他。
“這是他的責任和使命,該收手時就收手吧。”
寧海福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抬手敬了個禮,轉身走了。
老軍長話是這麼多,但是他們卻不能放棄。
顧傳文抱著那件衣服,在院子裡站了很久。
周敏君看見那件衣服,手裡的針線掉在地上,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先別告訴容月。”
可是周敏君拒絕了,她說,“容月是顧明川的妻子,她應該有知情權。”
她擦了擦眼淚,把衣服疊了起來,打算等柳容月回來就說這件事。
可是沒想到這件事在村裡已經傳開了,趙老婆子在井邊洗衣服,跟旁邊的人嘀嘀咕咕。
“聽說後山找到血衣了,就是顧家那口子的,公安都找了好幾天了,人還沒找到,怕是早沒了。”
柳容月去找孫珍珍玩的時候正好路過,一字不差的聽到了耳朵裡。
她站住了,手裡的籃子差點掉在地上。
“你、你說甚麼?”
趙老婆子被她那臉色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
“我、我沒說甚麼......”
柳容月沒理她,轉身就往家跑,她跑得急,肚子隱隱作痛,但她顧不上。
推開院門的時候,周敏君正坐在屋裡,那件血衣還沒來得及放好。
柳容月站在門口,看著那件衣服,整個人僵住了。
她開口,聲音發抖,“媽,那...是明川的衣服?”
周敏君說不出話來,柳容月走過去,伸手摸了摸那件衣服。
血跡已經幹了,整件衣服都硬邦邦的,她怕一不小心就把衣服給弄壞了。
她縮回手,又伸出去,翻過來看裡側看編號,這還是顧明川告訴她的。
她搖頭,往後退了一步,不願意相信。
“不會的...這不是他的,說不定是別人的呢?血也不一定是他的呀?”
周敏君拉住她的手:“容月......”
“媽,您是不是搞錯了?”
柳容月看著她,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但是倔強的不想掉下來。
“說不定他受傷了,躲在甚麼地方,公安正在找他呢?說不定這衣服是別人穿的,不是他的呢?”
周敏君的眼淚掉下來了,柳容月看著她哭,自己也哭了。
她蹲下來,把那件衣服抱在懷裡,翻來覆去地看,像是要從上面找出甚麼證據,證明這不是顧明川的。
“不是他的......肯定不是他的......”
周敏君蹲下來,抱住她,“容月,公安確認過了。那是明川的衣服,編號對得上。”
柳容月蹲在地上抱著那件衣服,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上面,把乾涸的血跡都洇溼了一小塊。
她彎下腰,把臉埋在衣服裡,整個人縮成一團,哭聲悶悶的,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她哭得喘不上氣來,肩膀劇烈地抖動,手卻死死攥著那件衣服不放。
“明川...明川...”
她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聲音越來越啞,越來越低。
周敏君抱著她,自己的眼淚也止不住地流。
那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是她一手帶大的兒子,她怎麼會不痛苦?
可她不能倒,她要是倒了,這個家就散了。
柳容月哭了很久,直到哭不出聲來,只是趴在那兒,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周敏君輕輕拍著她的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過了很久,屋裡安靜下來。
周敏君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容月,有件事,我得跟你說。”
柳容月沒動,周敏君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著她似的.
“你還年輕,孩子現在月份也不是很大。”
“你要是想打掉它,重新開始新的生活,我和傳文都支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