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今天能替知青點做主,明天是不是就替集體做主?
聽著這一家又一家分下去,人群又是一陣歡呼。
柳容月看著那兩頭被抬過來的野豬,心裡也美滋滋的。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大家靜靜!大家靜靜!”
大家聽見有人在這個時候出聲,還以為出了甚麼大事。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紛紛轉頭看了過去。
崔溪不知甚麼時候已經站到了臺下,正仰著頭看著臺上的孫德勝。
孫德勝愣了一下,低頭看著她,好一會才想起來她是新來插隊的知青,姓崔。
“崔同志,你有啥事?”
崔溪微微一笑,往前走了兩步。
“孫隊長,我能借您的喇叭說幾句話嗎?”
孫德勝遲疑了一下,還是把喇叭遞給她。
崔溪接過喇叭,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臺下的人群。
她的眼神溫和,笑容得體,看起來就是個知書達理的城裡姑娘。
“各位鄉親,各位知青同志們。”
她緩緩開口,聲音透過喇叭傳得很遠。
“今晚打了這麼多野豬,是大家齊心協力的結果。尤其是顧家同志,出力最大,我們都很感激。”
她頓了頓,目光往柳容月這邊瞟了一眼。
柳容月心裡有些不好的預感,這女人,又想幹甚麼?
崔溪繼續說道,“我是知青點的,剛才我想了想,我們知青點的人,大多數都沒上山,只是幫著圍了圍。這肉,我們受之有愧。”
臺下開始有人交頭接耳,尤其是知青點的幾個上山幫忙的人,臉都黑了。
崔溪像是沒有看到,提高聲音,說的更加義正言辭。
“所以,我代表知青點的同志們決定,我們那份肉不要了!”
“分給那些沒上山的人家!他們都是老人孩子,更需要肉!”
這話一出,人群譁然。
“甚麼?不要了?”
“這姑娘,覺悟也太高了吧!”
“知青點的人同意嗎?”
柳容月眉頭一皺,她看向知青點那邊,王行舟幾個人站在人群裡,已經徹底沉下了臉。
他們顯然沒想到崔溪會來這麼一出。
崔溪甚至轉過頭來對著王行舟他們一笑,做出了加油鼓勁的手勢。
“我們下鄉來,是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不是來享福的。”
“偉人教導我們,‘要艱苦奮鬥,要密切聯絡群眾’。所以這肉我們知青點不要了!”
她說完,把喇叭還給孫德勝,微微欠了欠身,退回人群裡。
臺下安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掌聲。
“好!崔同志覺悟高!”
“這才是好知青!”
“向崔同志學習!”
崔溪站在人群裡,臉上帶著謙遜的笑,微微低著頭,像是不好意思接受這些誇讚。
柳容月看著她,心裡五味雜陳,這女人,真會挑時候。
剛才那些話,說得冠冕堂皇,甚麼“艱苦奮鬥”“密切聯絡群眾”,聽起來句句都在理。
可實際上呢?她又沒出力,本來就沒有肉,不過是慨他人之康。
用知青點的肉,給自己買名聲。
果然,王行舟他們都咬著牙,想說甚麼又不敢說。
崔溪倒是風光了,可他們呢?白白丟了到手的肉。
但是能說甚麼呢?說了就是不懂事,就是不聯絡群眾。
他們本來下鄉就是插隊,再因為這些肉和村裡鬧的不愉快,更加得不償失。
柳容月心裡冷笑一聲,崔溪啊崔溪,你可真是個人物。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旁邊的人還在誇崔溪,甚麼“好姑娘”“覺悟高”之類的話,一句接一句。
孫德勝站在臺上,拿著喇叭,正要繼續分肉。
聽見崔溪那番話,他不確定的再問了一遍。
“崔同志,你剛才說啥?”
崔溪抬起頭,重複了一遍,“孫隊長,我說,我們知青點的那份肉不要了,分給沒上山的鄉親們。”
孫德勝看著她,沒說話,然後他忽然舉起喇叭,咳了一聲。
“大家靜靜。”
人群安靜下來,都看著他。
孫德勝的目光落在崔溪身上,不緊不慢地開口。
“崔同志,我問你個事兒。”
崔溪微笑著點頭:“孫隊長您說。”
孫德勝說:“你今晚上山了嗎?”
崔溪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孫德勝繼續問:“你出力了嗎?”
崔溪還是沒說話,臉色尷尬起來,孫德勝的聲音透過喇叭傳遍全場。
“咱們分肉,講的是多勞多得,少勞少得,不勞不得。”
“這是規矩。你沒上山,沒出力,怎麼能分配別人出力得來的肉?”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臺下的人,眼裡有著警告。
“今天你能分知青點的肉,明天是不是就能分咱們家的?後天是不是就能分集體的?”
這話一出,剛才還在誇崔溪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色都變了。
是啊,這話在理,今天她能替知青點做主,明天是不是就能替別人做主?
這頭一開,以後還得了?人群裡開始有人小聲嘀咕:
“說得對,憑啥替別人做主?”
“人家知青自己還沒說話呢。”
“這姑娘,看著挺好,怎麼這樣?”
崔溪的臉紅了,她咬了咬嘴唇,往前走了兩步,還想辯解。
“孫隊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
孫德勝擺擺手,直接打斷了她,面上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行了行了,別說了。你回去吧,這事兒沒得商量。”
崔溪上前一步,但是旁邊幾個大娘已經變了臉色,往旁邊讓了讓,像是躲甚麼似的。
她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孫德勝不再看她,舉起喇叭繼續喊著。
“繼續分肉!”
人群又熱鬧起來,分肉繼續。
崔溪站在那兒,沒人再理她,她低著頭,攥著衣角,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往人群外走。
柳容月站在邊上,看著這一幕,和顧明川對視一眼。
兩人都沒說話,但眼裡都帶著笑。
顧明川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孫隊長這人,行。”
柳容月點點頭,也小聲說:“公道。”
那邊,顧傳文站在人群裡,一直沒吭聲。
他看著分肉的熱鬧場面,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沒分到肉的人家。
老的老,小的小,家裡確實沒有壯勞力,只能眼巴巴地看著。
他想了想,往臺上走去,孫德勝正在指揮分肉,看見顧傳文上來有些疑惑。
“顧同志,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