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你們城裡的嬌貴人
一家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就準備休息了。
顧明川起身出去,沒一會兒就拎著兩個熱水袋走進來。
他把一個灌好的熱水袋塞到被窩裡,另一個則是遞給了周敏君。
“媽,您的。”
周敏君接過來,笑著說,“行,臭小子知道心疼人了。”
“行了,都早點睡吧。這幾天趕路都累了。”
顧傳文已經在隔壁鋪好了床,看周敏君還是沒回房間,又反過來叫她。
等周敏君回去,柳容月也躺了下來,壞裡抱著熱水袋,縮在被子裡露出半張臉看顧明川。
顧明川把燈關了後,模黑上床躺到了她的身邊,柳容月往他那邊挪了挪,靠在他懷裡。
“冷不冷?”
顧明川把她往懷裡帶了帶,用自己的體溫暖著她。
“不冷。”
柳容月把臉貼在他胸口,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柳容月是被外頭的動靜吵醒的。
迷迷糊糊睜開眼的時候,身邊已經空了,她躺著沒動,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外頭有劈柴的聲音,還有低低的說話聲,是顧傳文和顧明川。
她翻了個身,強忍著睏意坐起來,她穿好衣服推門走出去。
院子裡,一堆新劈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足有半人高。
顧明川正蹲在那兒整理,聽見動靜,他回過頭。
“醒了?”
柳容月點點頭,看著那堆柴火,有點驚訝。
“你們甚麼時候起的?這麼早就撿了這麼多?”
顧明川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爸起得早,五點多就出去了,我跟著一塊兒,去後山轉了一圈,撿了些枯枝。回來又劈了劈。”
他說著,走過來扶她,“餓了吧?媽做好飯了,在廚房用熱水溫著。”
柳容月跟著他往廚房走,正好碰上週敏君端著盆出來。
周敏君看見她,笑了笑,心情很好的樣子。
“醒了?快過來吃飯,這裡空氣可真不錯啊。”
早飯是粗糧糊糊,但是單獨給柳容月做了白麵餅了,正吃著呢,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是孫德勝來了,他穿著一件半新的棉襖,手裡拿著個本子,站在院門口喊了一聲。
“顧傳文同志在家嗎?”
顧傳文放下碗,迎出去,客氣的說,“孫隊長,這麼早?吃了沒?”
“吃了吃了,今天來是給你們分派工作的。”
他說著,走進院子,拿出本子翻了翻,又叫來了老趙家的,等人齊了他才開口。
“現在正是播種的時候,地裡缺人手,你們兩家今天就得下地。”
顧傳文點點頭,早就料到會是這樣了,神色很是坦然。
“應該的。”
孫德勝又看了看本子,說:“你們家四個勞力,都先去東邊那塊地,跟著老陳頭學學,他帶你們。”
“老趙家三個勞力,去西邊那塊地,跟著老孫,他帶你們。”
他說完,正要走,顧傳文開口了。
“孫隊長,還有個事。”
孫德勝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顧傳文指了指屋裡說,“我兒媳婦柳容月,她懷孕了,就不下地了。”
孫德勝愣了一下,往屋裡看了一眼,柳容月站在門口,肚子雖然很明顯了,但月份明顯不大。
“幾個月了?”
“四個月了。”
孫德勝點點頭,正要說甚麼,旁邊忽然傳來一個尖利的聲音。
“喲,這可真是金貴人!”
眾人轉頭,就看見趙老婆子站在旁邊,她兩手叉腰,臉上帶著笑,但怎麼看怎麼挑釁。
“咱們村裡那些女人,懷了孩子哪個不是幹活幹到生?有的生完第二天就下地了。這位倒好,一來就不上工,可真夠嬌氣的。”
周敏君的臉色沉了下來,她往前一步站到柳容月前面,看著趙老婆子。
“趙家嫂子,你這話甚麼意思?”
趙老婆子被她的氣勢壓得往後縮了縮,但嘴上還不饒人。
“我甚麼意思?我就是實話實說。咱們鄉下人,哪有這麼金貴的?懷個孩子就躺家裡,那工分誰掙?糧食誰出?”
周敏君冷笑一聲,顯然是不打算再慣著這個愛惹事的老婆子。
“我兒媳婦的身體,有我當婆婆的操心,用不著外人指手畫腳。”
“別在這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你要是這麼願意操心,不如多幹點活給你家耀祖換吃的!”
趙老婆子被噎得臉都紅了,她兒子趙泓拉了拉她的袖子,被她一巴掌拍開。
“拉甚麼拉!你個沒出息的東西!”
孫德勝在旁邊看著,眼看就要吵了起來,咳了一聲開始打圓場。
“行了行了,別吵了。”
說完這句話,他又看向顧傳文,正色道。
“顧同志,我得提前跟你說清楚,不上工就沒工分。”
“你家就三個人掙工分,四個人吃飯,等孩子生了就五個人了,到時候分糧食,可別嫌少。”
顧傳文點點頭,神色不變。
“孫隊長,我們都明白。多謝您提醒。”
孫德勝見他這樣,也不再說甚麼。
本來這種事就是各家自己的事,他提醒一句是情分,人家不聽也沒辦法,他合上本子說。
“行,那就這麼定了,你們今天就去東邊那塊地,找老陳頭。”
說完這件事,他轉身就走了,趙老婆子見大隊長說話,也不繼續吵吵了,拽著趙泓就往裡走。
“走,上工去!我可不像某些人,好吃懶做的!”
她一邊走一邊喊:“翠丫!在家看好耀祖!要是耀祖哭了餓了,回來我扒你的皮!”
翠丫才七八歲,瘦瘦小小的,聽見奶奶喊,趕緊從屋裡跑出來。
懷裡還抱著那個一歲多的弟弟,她低著頭,不敢看人,應了一聲就抱著弟弟往屋裡鑽。
趙泓跟在後頭,一句話也不說。
他媳婦喬安抱著孩子站在門口,想說甚麼,被趙老婆子瞪了一眼,也縮回去了。
周敏君看著那一家人的背影,嘆了口氣。
柳容月站在她旁邊,小聲說:“媽,您別生氣。我不在意她說甚麼。”
周敏君搖搖頭,拍了拍她的手。
“不是生氣,是覺得那孩子可憐。”
柳容月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見翠丫從門縫裡探出頭來,怯生生地往這邊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