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顛沛流離的下鄉路
顧傳文沒當回事,輕描淡寫的說。
“沒事,就是火車上被傷到了,受了點小傷。”
王同志一聽,臉色變了變。
“遇著事了?甚麼事?”
顧明川在旁邊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王東紅聽完,看他們一家的眼神立馬就變了。
他上前一步親切又佩服的說,“兩位顧同志,你們真是好樣的!”
“都是應該的。”
王東紅松開手,轉頭看了看派出所的門,又看看顧傳文。
“你們這是要錄口供?”
顧明川點點頭,剛想說要麻煩他等一會了,王東紅已經先開口。
“你們先進去錄,我在外面等著,沒事,不著急的。”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不過顧同志受傷了,待會我還是帶你們去醫院包紮一下吧?”
顧傳文沒想到自己就是被刀子割了一下,一個兩個的都這麼緊張。
“沒事,真不用。”
王東紅這才放心,就在派出所門口找了個地坐著等。
四個人進了派出所,錄口供的過程不長,就是把事情經過說一遍,籤個字,按個手印。
出來的時候,王同志還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根菸,沒點。
看見他們出來,他把煙揣回兜裡,迎上來。
“錄完了?”
“對,麻煩您還在這等著了。”
王東紅看看顧傳文的胳膊,又看看柳容月的肚子,語氣比剛開始見他們客氣了不是一星半點。
“幾位一路辛苦,先上車吧。咱們公社離這兒還有段路,得坐兩個小時汽車。”
柳容月一聽,心裡有點發憷。
剛下火車,又要坐汽車?
顧明川像是知道她在想甚麼,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忍一忍,很快就到了,包裡我還給你帶了兩個橘子。”
柳容月點點頭,靠在他身上,跟著往前走。
車站外頭停著一輛公共汽車,綠色的,漆面斑駁,看著就有些年頭了。
王同志把車門開啟,招呼他們上去。
“幾位先上車,行李我來拿。”
顧明川扶著柳容月先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
周敏君和顧傳文坐在他們後面,王同志把行李搬上車,又檢查了一遍,才上來,
陸陸續續又上了幾波人,等車子坐滿了,司機才發動車子。
顧傳文知道,按照下鄉的規矩,是不會有人到市裡來接的。
王東紅過來,肯定是有他戰友和部下們的關照,對王東紅說話也很是客氣。
畢竟強龍不壓地頭蛇,他們一家在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裡,都要在向陽公社討生活了。
公共汽車晃晃悠悠開了兩個多小時,終於在鎮上的汽車站停下來。
柳容月靠在顧明川肩膀上,臉色有點白。
怎麼了?不舒服?”
柳容月點點頭,感覺這幾天受的罪,比前面二十年加起來都多。
“有點暈車,這車開的太快了。”
顧明川從包裡掏出兩個橘子,剝開一個,遞到她嘴邊。
“吃點橘子,壓一壓。”
柳容月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裡化開,那股噁心勁兒下去不少。
她接過橘子,自己拿著吃,一邊吃一邊往外看。
車子停在一個不大的院子裡,四周是些低矮的房子,牆上刷著嶄新的標語。
院子裡站著幾個人,有扛著行李的,有抱著孩子的,都等著下車。
“到了?”
“到鎮上了。”
柳容月迫不及待的就下了車,等站穩了,感覺噁心勁下去了一點。
王東紅從車上跳下來,拎著他們的行李,衝不遠處招了招手。
“老李!這兒!”
柳容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路邊停著一輛驢車。
車旁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件舊棉襖,頭上戴著頂狗皮帽子,手裡攥著根鞭子。
驢車旁邊還站著幾個人,也是一家子,正往這邊張望。
那男人聽見喊聲,快步走過來,憨厚的笑道。
“王同志!人接到了?”
王東紅點點頭,給兩邊介紹:
“老李,這是顧傳文同志一家,以後就在你們小四方大隊插隊了。”
他又轉向顧傳文,“顧同志,這是李德厚,小四方大隊的,專門來接你們的。”
顧傳文伸出手,“李同志,辛苦你了。”
李德厚愣了一下,趕緊把手在棉襖上蹭了蹭,才伸出來握住。
“不辛苦不辛苦!應該的!”
他看了看顧傳文一家,目光在顧傳文胳膊上的紗布上停了一下,眼神裡帶著點好奇,但甚麼也沒問。
王東紅又指了指驢車旁邊那幾個人,說道。
“那是老趙家,也是今天到的,你們一塊兒走。”
那邊老趙一家也走了過來,男的三十出頭,女的跟他差不多大,懷裡還抱著個孩子。
旁邊還站著一個,像是男人的母親,身後還有個七歲的孩子。
兩邊簡單打了個招呼,就開始往驢車上搬行李。
驢車不大,前面坐著趕車的老李,後頭車廂裡墊著厚厚的稻草,能坐五六個人。
可兩家人加一起七八口,還有那麼多行李,根本坐不下。
李德厚撓了撓頭,有點犯難。
“這情況,只能大家擠一擠了。”
柳容月看了看那驢車,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沒說話。
她暈車剛緩過來,再坐這種顛簸的車,不知道會不會又難受。
但這時候,說甚麼都是矯情。
她正要往車上爬,顧明川拉住她。
“你先等會兒。”
他走到車邊,把行李重新碼了碼,騰出一塊地方,又往稻草上鋪了件大衣,這才回頭衝她招手。
“來,坐這兒。”
柳容月看著那個被他收拾得軟和和的地方,心裡一暖。
她扶著顧明川的手爬上車,在那個位置坐好,周敏君和顧傳文也在旁邊坐下。
老趙家的倆孩子擠在另一邊,三個大人也利索了爬了上去。
這年頭,公社排車來接就不錯了,大家也都不挑。
多的是到了地方得自己打聽著一路找過去的。
驢車吱呀吱呀地開動了,柳容月靠在顧明川身上。
土路坑坑窪窪的,驢車一晃一晃的,但奇怪的是,她一點都不覺得難受。
可能是空氣好,也可能是驢車比汽車慢,總之那股噁心勁兒全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