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欺軟怕硬
東頭李家的媳婦第一個走過來,拉住柳容月的手。
“容月,別哭了。我們都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西頭王家的老太太也過來了,拍了拍她的背.
“那個誰說話不過腦子,你別往心裡去。”
另兩個年輕點的軍嫂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勸著。
“就是就是,誰沒個過去啊,現在好好過日子就行。”
“別哭了,哭壞了身子不值當。”
陳嫂子被擠到了人群外面,她站在那兒,拎著那個摔在地上的菜筐。
柳容月被幾個嫂子圍著,一邊擦眼淚一邊小聲說著“謝謝嫂子們”。
從人群的縫隙裡,她瞟了陳嫂子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像看一個不相干的人。
你想一句話壞我男人的前程,那現在你家男人的前程也別要了。
攤上這麼拎不清的一個家屬,以後每次她家男人晉升。
只要競爭對手跳出來說一句“就是那個亂給人扣帽子逼人家去死的那家啊?”就夠了。
陳嫂子打了個哆嗦,她白著臉快步跑回去等自家男人回來商量對策。
這個柳容月,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柳容月,被人說兩句就全當看不見,在大院裡活像個透明人。
哪裡見過她咄咄逼人的樣子?
柳容月見她回去,也收回目光,繼續低頭擦眼淚。
張春花不知道甚麼時候也出來了,正站在人群外頭看著她。
柳容月對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張春花走過來,撥開人群,拉住她的手,然後又朝那幾個嫂子擺擺手。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沒甚麼好看的,都回去忙自己的。”
嫂子們見周政委家的都發話了,也就慢慢散了。
柳容月跟著張春花進了院子,周政委家比她家寬敞些,畢竟級別也在這。
春花嫂子家裡東西多,卻拾掇得利利索索。
窗臺上曬著幾串紅辣椒,還有一簸箕蘿蔔乾,一看就是過日子的人家。
張春花推開門,側身讓了讓。
“快進來吧妹子,別在那傻站著了。”
柳容月邁進門檻,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這屋和她家格局差不多,但佈置得不一樣。
牆上掛著年畫,桌上鋪著碎花布,炕上疊著整整齊齊的被子,摞得老高。
“坐吧。”
柳容月倒是沒急著坐,先把手裡那布兜開啟,把紅糖和雞蛋糕拿出來,往桌上一放,臉上還帶著不好意思的笑。
“春花嫂子,早就該過來拜訪您了。”
“只是沒想到老顧傷得那麼重,我這段時間一直忙著照顧他,就沒顧上……”
她頓了頓,把東西往張春花面前推了推。
“一點心意,您別嫌棄。”
張春花低頭看了看那兩樣東西。
半斤紅糖,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六塊雞蛋糕,金黃金黃的,看著就軟和。
她抬起頭,看著柳容月。
柳容月站在那兒,兩手交疊在身前,臉上帶著笑,眼神卻有點緊張。
像小學生交作業等著老師打分似的。
張春花心裡笑了一下,這姑娘,跟以前是真不一樣了。
“快坐下說話。”
這回柳容月坐下了,挨著炕沿,規規矩矩的。
張春花把東西往回推了推,眼神裡還帶著一絲嗔怪。
“你跟嫂子還講這個?我可不收。”
柳容月明顯一愣,她在大院第一次送禮就要以失敗告終嗎?
張春花看著她,語氣放緩了些。
“你別多想。我是說,你們小兩口剛安頓下來,往後日子還長著呢。”
“尤其是你現在還懷著,等孩子生了,花錢的地方多著,這些你留著,補補身體。”
柳容月知道張春花實在,但沒想到人這麼實在。
可她今天來,就是來走動的。
東西要是送不出去,往後她怎麼好意思上門?怎麼好意思開口請人家幫忙?
柳容月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更誠懇了。
“春花嫂子,這東西我今天既然拎來了,就沒打算再拎回去。”
“你要是實在不肯收,那我往後可不敢上門麻煩。回頭老顧知道了,也得說我不懂事。”
張春花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這才把東西收下。
“行啊,還知道拿你們家老顧壓著我。”
柳容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嘴角卻翹著。
張春花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那點琢磨又轉了幾轉。
這姑娘,今天是真來走動的。
不是虛頭巴腦的客氣,是真的想處好關係。
而且她剛才那話,意思很明白,往後是有事要來找她的。
張春花不討厭這種明白人,她把那些東西都收起來放在櫃子裡,轉過頭說。
“行了,那我就收下了。”
柳容月抬起頭,眼睛彎彎的。
張春花擺擺手,在炕沿另一邊坐下來。
“往後有事兒就來,別客氣。”
她頓了頓,看著柳容月,目光裡帶著點打量,也帶著點笑意。
“我家老周和你家老顧,那是多少年的交情了。咱們兩家,不說兩家話。”
柳容月點點頭,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她今天來,就是想搭上這條線。
顧明川說過,周政委是站在他們這邊的。
張春花是周政委的愛人,又在婦聯工作,在大院裡的嫂子們中間說話有分量。
有她罩著,往後那些陳嫂子之流再想鬧事,也得掂量掂量。
“春花嫂子,我家老顧受傷這段時間,多虧周政委照應。我一直想當面謝謝您,就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行了行了。”
張春花打斷她,把瓜子往柳容月前面推了推,又倒了杯水繼續說。
“別說那些虛的。我家老周照應你家老顧,那是工作上的事兒。咱們女人家,不管那些。”
她往前探了探身,看著柳容月。
“我就問你一句,你在家屬院這邊,有沒有人為難你?”
張春花的目光很直接,裡頭帶著點關切,也帶著點“你別跟我客氣”的意思。
柳容月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
“有,剛才門口那個陳嫂子,就一直看我不順眼。”
張春花嗤笑一聲,對今天柳容月的做法倒是挺讚許的。
“她這樣的,欺軟怕硬,你要是自己應付不來,就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