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打發時間
柳容月愣了一下,想說點甚麼。
最後她偏過頭,飛快地瞟了一眼對面埋頭扒飯的小張,壓低了聲音。
“顧明川同志,你注意點影響。”
她頓了頓,把粉條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繼續說著。
“也就小張是自己人,要是讓別人聽見你在家裡說這種話。不想進步了?思想不正確,知道嗎?”
顧明川看著她。
她板著臉,眉毛卻彎著,嘴角還沾著一點雞蛋屑,說出來的話一本正經。
可說這話的人怎麼看怎麼像一隻裝兇的小貓崽子。
他沒忍住,嘴角輕輕翹了一下。
“笑甚麼笑。”
柳容月瞪他。
顧明川斂了笑意,正色的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柳同志批評得對,我虛心接受。”
他說著,拿起她的碗,又給她盛了半碗湯,穩穩擱回她手邊。
小張這一頓飯簡直是吃出了行軍打仗的速度。
風捲殘雲,顆粒歸倉。
最後一粒米飯嚥下去,他立馬放下筷子,站起身,立正站好。
“團長,嫂子,我吃好了!”
他頓了頓,又快速的補了一句。
“我先回去了,不打擾你們休息。”
柳容月抬起頭:“這就走了?再坐會兒,喝口水......”
小張連連擺手,也不等柳容月再開口,抄起桌上的碗筷就要往廚房端。
“沒事,待會我來收拾就行。”
顧明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小張看看顧明川,又看看柳容月,最後“哎”了一聲。
他從衣帽鉤上扯下自己的軍帽,往頭上一扣就馬不停蹄的走了。
“團長,嫂子,那我走了。”
柳容月撐著下巴,望著那扇門,忽然笑了一下。
“你這警衛員挺有意思。”
柳容月正託著腮,眼尾彎彎的,臉上還帶著點促狹的笑意。
他看了她兩秒,沒接話,轉身進了廚房。
水龍頭嘩嘩響起來,碗筷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的。
顧明川很快走出來,手裡還端著搪瓷杯,杯裡是剛燒好的熱水。
他走到她身邊,把杯子擱在她手邊。
“喝點水再睡。”
柳容月拖長了尾音,“哦”了一聲,但就是不接杯子。
眼看著顧明川要惱,她才笑嘻嘻的湊上去接過搪瓷缸喝了一口,還不忘誇道。
“顧團長就是不一樣,倒的水都格外好喝呢。”
顧明川聽著她甜滋滋的話語,臉上也笑了一下。
小張現在走了,他終於如願以償的捏到了柳容月軟乎乎的臉蛋。
“現在可沒外人了,別讓我收拾你。”
柳容月吐了吐舌頭,飛快的洗漱完爬上了床。
等顧明川帶著一身水汽湊近的時候,柳容月正色道。
“我想在家找個事情幹打發時間。”
顧明川以為她想要出去工作,斟酌了一會才說。
“好,不過現在你的身體不能幹重活,這幾天我給你留意一下,要是有合適的崗位告訴你。”
一聽他就是想岔了,柳容月瑤瑤頭,繼續說。
“我不是想出去工作,現在我懷著孕,出去幹又能幹多久呢,我想著能不能寫點稿子,投給報社雜誌社甚麼的,就當打發時間了。”
顧明川看著柳容月認真的小臉,想起來她之前寫過的娟秀文章。
伸手把她輕輕攬在懷裡,鼓勵的說。
“這是好事,缺甚麼告訴我,我去買。”
看著男人答應的這麼快,柳容月還有些詫異。
“這就答應了?覺得我能投出去嗎?”
顧明川把她樓的更緊了一些,打趣道。
“這麼在乎我的看法?”
只不過話是這麼說,顧明川還是再次開口。
“我是你男人,又不是你領導,你覺得行那就是行,我信你。”
看著柳容月又陷入思考的樣子,顧明川知道,這要是不打斷,今晚她不用睡了。
顧明川動作強硬的帶著柳容月一起躺下,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大作家快睡吧,有甚麼事明天再說,缺甚麼列個清單給我就行。”
聽著顧明川安撫的話,柳容月感覺自己的上下眼皮很快就開始打架。
不到五分鐘,均勻的呼吸聲響起來。
顧明川卻有些睡不著了,他側過身,藉著月光看著柳容月的臉。
她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
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很輕很淺,像一隻蜷著身子睡覺的小動物。
顧明川伸出手,隔著被子,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她沒醒,只是往他這邊縮了縮,像在找熱源。
顧明川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很快也睡著了。
接下來幾天,日子過得出奇的安穩。
沒有人再提陳舒的事,也沒有人再來找他們談話。
柳容月有時候會想,那天下午在會議室裡發生的一切,是不是一場夢。
但顧明川偶爾會晚歸,回來時臉上帶著那種淡淡的疲憊。
柳容月在家開始寫稿子,寫著寫著就開始抓狂。
第一天寫了兩千字,覺得不錯。
第二天再一看,寫的甚麼東西,撕了。
這樣的日子週而復始,柳容月都有些不自信了。
這天顧明川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場景。
她託著腮,望著窗外,面前攤著一疊白紙,一個字都沒有。
他看了有些心疼,柳容月哪這麼沉默過啊,她永遠都該是充滿活力的。
她應該驕矜的吩咐自己做這做那,也能叉著腰和人吵架。
但不能這麼沉默,看起來怪可憐的。
顧明川想了想,還是把兜裡那本《人民文學》掏出來遞給她。
“我從宣傳部那邊借的,你要不先看看找找感覺?”
看到這本書,柳容月的眼睛都亮了,她撲過去在顧明川臉上就是吧唧一口。
“哎呀你怎麼知道我想借本書先看看呢,老公你真好!”
顧明川伸手指了指另外的一邊臉,意思是這裡也要。
被滿足了小心願的柳容月一點也不吝嗇,朝那邊就親了過去。
但是在半路就被人掐著腰換了個地方。
顧明川的嘴唇在她嘴邊細細啄著,啞著聲音開口哄道。
“月月乖,張嘴。”
柳容月迷迷糊糊的被他哄著親了好一會,才從男人的懷抱裡鑽出來。
顧明川也怕擦槍走火不敢再親了,他走到有炕的那屋按了按。
“今晚可以睡了。”
柳容月聽見,也顧不得別的了,連忙跑了過來。
“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