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我會努力的
“當然是因為團長你不僅長得好看能力出眾，還有一手好廚藝啊！”
小張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像是陳述甚麼不容辯駁的真理。
顧明川握著菜刀的手頓了一下。
他側過頭，看見小戰士正用一種崇拜的目光盯著自己。
小張看著顧明川的刀工，越說越來勁了。
“嫂子肯定是看你會疼人，才回心轉意愛上你的！”
回心轉意。
顧明川垂下眼，將菜刀穩穩按在白菜幫子上，不輕不重地切下去。
這詞聽著不太中聽。
但後頭那句“愛上你”又著實順耳。
他沒接腔，但眼神裡裡明晃晃的寫著四個大字：算你識相。
小張心裡暗笑，面上卻裝作沒看見，低頭專心剝蔥。
剝了兩下又忍不住偷瞄團長。
灶臺昏黃的燈光底下，顧明川挽著袖子，露出精瘦有力的小臂，切菜的動作利落又沉穩。
軍裝外套早脫了，白襯衫的領口解了兩顆，整個人看起來比在會議室裡鬆弛多了。
小張把剝好的蔥遞過去，忍不住問了一句。
“團長，你說我這手藝，啥時候能趕上你？”
顧明川接過蔥，放到水龍頭底下衝了衝，頭也不抬。
“娶了媳婦自然就會了。”
小張噎了一下，他想起自己還沒物件呢。
顧明川像是沒察覺自己這話殺傷力有多大，徑自從碗櫥裡端出那隻搪瓷盆。
盆裡是早上泡上的酸菜，酸香的氣味一掀開蓋子就竄了滿屋。
“把那邊的雞蛋打兩個。”
“哎！”
小張應得響亮，從竹籃裡摸出雞蛋，在碗沿輕輕一磕。
金黃的蛋液滑進白瓷碗，他抄起筷子飛快地攪打，筷頭碰著碗壁，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顧明川先下蔥姜爆鍋，酸菜倒進去煸炒，酸香裡透出焦香。
另一個灶眼架上鐵鍋，水燒開，白菜粉條一起下進去。
小張把打好的蛋液端過來，顧明川接過去，蔥花撒進熱油。
刺啦一聲，蛋液入鍋，邊緣迅速鼓起金黃的泡。
三雙筷子、三隻碗、三個搪瓷杯。
顧明川把最後一道西紅柿雞蛋湯盛進湯盆，紅黃相間，蛋花薄薄地飄在湯麵上，綴著青翠的蔥花。
“行了，端過去吧。”
小張應聲端起兩盤菜，轉身往堂屋走。
路過門口時，他看見柳容月正坐在桌前，手裡還捧著個搪瓷杯像是在想甚麼事。
小張躡手躡腳的放輕了腳步不敢打擾，別人不知道他還不知道嗎？
嫂子可是團長心尖上的人，惹了嫂子指定沒有好果子吃。
等他把菜盤擱上桌，柳容月才回過神來，朝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辛苦了小張，居然還勞煩你動手。”
聽了這話小張哪敢應聲，手都擺成撥浪鼓了。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團長做的！我就是打個下手。”
柳容月探頭往廚房方向望了一眼，顧明川正端著一湯盆走出來。
柳容月的視線落在那個湯盆上，是西紅柿雞蛋湯唉，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顧明川把湯盆放到桌上，正正擱在她面前。
甚麼也沒說，只是把湯勺擱進盆裡，勺柄朝她的方向轉了半圈。
柳容月低頭看著那盆湯，嘴角翹起來，眼尾彎彎的。
她吃飯總要配湯。
這個習慣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養成的，但好像不喝口湯潤一潤，飯就少了點甚麼。
以前她自己都不太在意，可顧明川不知甚麼時候記住了。
婚後只要他在家，飯桌上就一定有湯。
有時是白菜豆腐湯，有時是紫菜蛋花湯，有時只是清湯寡水下一把掛麵。
柳容月抬起頭，衝著顧明川彎起眼睛。
那股嬌俏勁兒從眉梢眼角溢位來，像是剛出生的貓崽子。
“謝謝顧團長。”
她的尾音往上翹，軟軟的像是帶著小勾子。
顧明川看著她，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他想伸手捏捏她那張臉，再捏一捏她軟軟的臉頰肉。
手都已經抬起來了，但抬到一半餘光掃見桌邊坐得筆直的小張。
顧明川那隻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拐了個彎，握成拳頭，抵在唇邊。
虛咳一聲。
柳容月眨眨眼，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顧明川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拿起她面前的碗，開始盛湯。
小張垂著眼睛，目光死死釘在自己面前那雙筷子上。
他再次後悔了，非常後悔。
早知如此，他剛才就應該堅決拒絕。
不，不是剛才，是在大院門口看見團長和嫂子的第一眼。
就應該立正敬禮轉身跑，跑得越快越好。
現在這樣像甚麼事嘛。
團長和嫂子眉來眼去，自己跟個二百分的燈泡似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連呼吸都嫌動靜太大。
他再一次在心裡發誓：以後絕不當電燈泡。
就算要當，也得拉個伴。
“小張？”
柳容月的聲音把他從懊悔裡拽出來，“愣著幹甚麼，吃飯呀。”
“哎、哎！”
小張猛回過神，抄起筷子，又覺得不妥當，放下筷子，雙手端起碗耍寶。
“嫂子先請。”
柳容月被他這副正襟危坐的樣子逗笑了。
她沒再客氣，低頭喝了一口湯。
溫熱的湯汁滑進喉嚨，西紅柿的酸甜和蛋花的鮮香在舌尖化開。
她又喝了一口，然後抬起頭，真心實意地感慨了一句。
“顧團長，你這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她頓了頓，像是在認真思考，然後笑著嘆了口氣。
“你以後要是出任務，我該怎麼辦啊。”
這話本是玩笑，她只是隨口一說。
帶著三分調侃、七分撒嬌，說完就低下頭，拿筷子去夾盤裡的蔥花炒雞蛋。
可她沒看見，顧明川握著筷子的手頓住了。
她低著頭，露出後頸一小截白皙的面板，碎髮落在耳畔，隨著她夾菜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把雞蛋送進嘴裡，腮幫子微微鼓起，咀嚼的時候眉毛還要輕輕皺著。
顧明川忽然開口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我會努力的。”
柳容月抬起頭，嘴裡還含著雞蛋，疑惑地眨眨眼。
“努力到更高的位置，就不用出任務了。”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小張低著頭，把臉埋進碗裡，恨不得把腦袋整個塞進去。
柳容月愣愣地看著顧明川。
他臉上沒甚麼特別的表情，但她知道，他是認真的。
柳容月把嘴裡的雞蛋嚥下去，結結巴巴的開口解釋。
“我、我就是開玩笑……你不用……”
“我知道，但我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