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你猜?
院子裡,顧明川已經脫了軍裝外套,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軍綠色襯衣。
袖子挽到手肘,正跟師傅一起搬土坯。
他的動作很穩,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幹活的樣子一點不像剛出院的病號。
“顧明川。”
柳容月忽然揚聲喊了一句。
顧明川轉過頭,隔著窗戶看她:“怎麼了?”
“你悠著點,別又累著了。”
顧明川一愣,隨即笑了。
他想開口調侃幾句,但又害怕柳容月面皮薄害羞惱了,最終只是應了一句。
“知道了,聽媳婦的。”
旁邊兩個戰士和師傅都笑了起來。
窗外的叮叮噹噹聲繼續響著,土坯一塊塊壘起來。
麥稭和黃土和成的泥漿也抹了上去,炕的雛形漸漸顯現。
土炕盤到一半的時候,一個爽朗的男聲隔著院牆就傳了進來。
“顧明川!你小子還活著呢?!”
柳容月正坐在堂屋織襪子,聞聲抬起頭。
顧明川在院子裡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嘴角勾起一個笑,衝著院門喊。
“門沒鎖,自己滾進來!”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穿著軍裝肩章上兩槓三星的高大男人大步走進來。
他看起來和顧明川差不多大,面板黝黑,五官硬朗。
進門就四下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顧明川身上。
霍深挑眉,目光在顧明川蒼白的臉上停了兩秒才開口。
“呦,聽說你胸口中彈,我還以為得躺個把月。怎麼,這就爬起來當泥瓦匠了?”
顧明川隨手從牆邊抄起塊土坯,掂了掂,衝他抬下巴。
“來得正好,搭把手。”
“嘿!”
霍深氣笑了,直接懟了一句。
“合著我大老遠來看你,就是來給你當苦力的?”
話是這麼說,他卻已經大步走過去,二話不說就把顧明川手裡的土坯接了過去。
動作乾脆利落,一看就是常幹活的。
“一邊歇著去。”
霍深把土坯遞給旁邊的小戰士,轉頭衝顧明川擺手。
“傷沒好利索就別逞強,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再累出個好歹,我可不伺候。”
顧明川也不跟他爭,順勢退到一邊,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堂屋門口,在柳容月身邊的門檻上坐下。
顧明川側過頭,衝柳容月眨了眨眼,聲音故意放大了氣人。
“看見沒?有人上趕著幹活,咱們就歇著。”
霍深在院子裡聽見,回頭瞪他。
“顧明川,你嘚瑟甚麼?不就是娶了個漂亮媳婦嗎?看把你給能的。”
他說著,目光轉向柳容月,眼神裡的銳利淡了些,笑著打招呼。
“弟妹,好久不見。”
柳容月站起身衝霍深笑了笑,禮貌的應了一聲。
“霍團長。”
“叫甚麼團長,叫霍哥。”
霍深擺擺手,語氣爽朗,是不拘小節的那種人。
“我跟這小子光屁股玩到大的,他媳婦就是我弟妹,別見外。”
他說完,也不等柳容月回應,就轉身繼續幹活去了。
動作比剛才那兩個後勤戰士還麻利,搬土坯、和泥漿、抹牆面,一氣呵成。
顧明川坐在門檻上,看著霍深忙碌的背影,嘴角的笑就沒下去過。
他碰了碰柳容月的胳膊,壓低聲音說。
“看見沒?這就是當光棍的下場。隨叫隨到,任勞任怨。”
柳容月被顧明川孩子氣的樣逗笑了,同樣壓低聲音回了一句。
“人家好心來幫忙,你還笑話他,有你這樣的嗎?”
說完,她低頭繼續織襪子,卻忍不住用餘光觀察院子裡的霍深。
這個人她以前見過幾次,印象裡總是風風火火的。
跟顧明川站在一起時,一個痞一個野,都不是甚麼正經軍人。
但此刻看他幹活的樣子,卻十分認真。
顧明川忽然開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你那神槍團最近忙甚麼呢?聽說你們搞了個夜間射擊訓練?”
“嗯。”
霍深頭也不回,手裡的抹泥板在牆面上刮出均勻的痕跡。
“加了夜視儀訓練,效果不錯。怎麼,你們特戰團也想搞?”
“已經在搞了。”
顧明川語氣裡帶著點得意,男人之間的攀比心立馬來了。
“我們加了武裝泅渡和山地越野,下個月跟你們團搞個聯合演習?”
霍深應的很是乾脆,這種事部隊裡多了去了。
“行啊,正好檢驗檢驗訓練成果。不過你小子現在這身板,能行嗎?”
“瞧不起誰呢?再養半個月,照樣能把你按地上摩擦。”
“喲呵。”
霍深終於回過頭,手裡還拎著抹泥板,他上下打量了顧明川一眼。
“顧明川,傷還沒好就飄了?忘了去年演習誰被我一槍爆頭了?”
“那是你耍詐!”
顧明川不服。
“兵不厭詐。”
霍深理直氣壯。
兩個人你來我往鬥了幾句嘴,院子裡充滿了輕鬆的笑聲。
柳容月能感覺到,霍深和顧明川之間的感情是真的好。
炕盤得很快,快到傍晚的時候,土炕已經基本成型。
只等泥漿陰乾,明天再燒火烘烤三天,就能睡了。
霍深洗了手,走到堂屋門口,從顧明川手裡接過一杯熱水,仰頭灌了一大口。
他的目光在顧明川和柳容月之間掃了個來回,最後停在顧明川臉上,眼神裡帶著探究。
“真沒事了?”
他問,聲音壓低了些。
“真沒事,再過半個月就能歸隊。”
霍深盯著他看了幾秒,像是確認他話裡的真假,然後才點點頭。
“行,那我走了,團裡還有事。”
他說著,又看向柳容月打了個招呼。
“弟妹,這小子要是欺負你,跟我說,我收拾他。”
柳容月抿唇笑了笑,毫不客氣的應下來了。
“行,那我就先謝謝霍哥了。”
霍深擺擺手,轉身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時,他又回過頭,衝顧明川抬了抬下巴。
“對了,師裡已經報上去了,你自己心裡有個數。”
顧明川臉上的笑容淡了些,點點頭。
“知道了。”
霍深沒再多說,大步離開了。
柳容月放下手裡的毛線,走到顧明川身邊,小聲問。
“甚麼事?”
顧明川把她的手握在了手心,特意賣了個關子。
“你猜?”
柳容月氣的錘他,眼睛裡都是控訴。
“我猜?顧明川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