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沒拿我當自己人嗎?
柳容月走到他身邊,低聲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顧明川越聽,臉色越難看。
等柳容月說完,他轉向陳嫂子,聲音還算客氣,但裡面的冷意誰都聽得出來。
“陳嫂子,我家院門今早是我親手帶上的,不可能沒關嚴。”
“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你是怎麼進來的?”
陳嫂子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顧明川不再看她,轉向那兩個後勤戰士。
“小王,小劉,麻煩你們先幫我把屋裡的床和櫃子挪到堂屋去。今天盤炕。”
兩個戰士響亮地應了聲“是”,快步走進屋去。
圍觀的嫂子們見沒熱鬧可看,也三三兩兩地散了。
只是臨走前看陳嫂子的眼神,都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陳嫂子灰溜溜地走了,院門外看熱鬧的幾個嫂子卻還沒散乾淨。
柳容月站在院門口,晨光灑在她身上神色不明。
她微微抬著下巴,臉上沒甚麼多餘的表情,眼神卻很清明。
她看向門外那幾個探頭探腦的鄰居,往前走了兩步說道。
“讓大家看笑話了。等我們家收拾好,盤好炕,請各位嫂子來家裡坐坐,喝杯熱水。”
這話說得落落大方,既不顯得巴結,也不刻意疏遠。
幾個嫂子面面相覷,都有些意外。
柳容月以前甚麼樣,大院裡誰不知道?
整天冷著張臉,眼睛長在頭頂上,看見誰都愛答不理的。
現在居然會說請人來做客?
但不管怎麼說,人家既然開口了,那就沒有冷場的道理。
一個圓臉看著面善的嫂子先開了口,她是隔壁劉團長的愛人,姓李,叫李愛華。
“哎喲,柳家妹子太客氣了。都是鄰居,互相照應是應該的。”
“就是就是,”
另一個瘦高的嫂子接話,她是王副營長的媳婦,張遇英。
“你家顧團長剛出院,是該好好拾掇拾掇。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雖然柳容月話是這麼說,但這年頭糧食精貴,誰家都不寬裕。
所謂請客也就是句客氣話,沒人會當真上門吃飯。
幾個嫂子你一言我一語地又寒暄了幾句,便各自散了。
回去的路上,幾個嫂子走得慢,低聲說著話。
“你們發現沒,柳容月好像變了不少。”
李嫂子拎著菜籃子,聲音壓得很低。
“擱以前,遇到陳玉梅這種事兒,她要麼摔門進去不理人,要麼直接開罵。”
“哪會像今天這樣,還跟我們說請客?”
“是變了。”
張嫂子點頭,若有所思的樣子。
“以前總覺得她眼睛長在頭頂上,看不起咱們這些鄉下出來的。可今天看她說話做事,挺有分寸的。”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嫂子插嘴,語氣裡充滿了讚歎和羨慕。
“不過說真的,柳容月是長得好看。”
“你們看她今天沒梳妝打扮,就那樣站在那兒,面板白得跟瓷似的,眼睛又亮,難怪顧團長稀罕得緊。”
這話一出,幾個嫂子都笑了起來。
有人打趣:“怎麼,你也羨慕?”
“羨慕啥呀。”
年輕嫂子臉一紅,嘴硬著說了一句。
“我就是說實話嘛。你們看顧團長剛才護著她那樣兒,眼珠子都快粘她身上了。”
說笑聲漸漸遠去,院門口,柳容月還站在那裡。
聽著隱約傳來的笑聲,嘴角微微彎了彎。
她轉過身,看見顧明川正站在堂屋門口看著她。
顧明川上前把她拉過來,皺著眉叮囑。
“進屋吧,外頭冷,找個地兒坐著。盤炕灰塵大,你別湊太近。”
柳容月走回院子裡,經過顧明川身邊時,腳步頓了頓,側過頭看他。
“有沒有甚麼我能幫上忙的?”
她嘴上這麼問著,眼睛卻微微眯了眯。
那眼神裡明晃晃地寫著:你最好是說沒有。
顧明川太瞭解她了。
看著她這副口是心非的小模樣,他連忙擺手,語氣誠懇得近乎誇張。
“沒有沒有,這些活我都幹得來。”
“你去屋裡坐著,喝點熱水,要是悶了就看會兒書,或者睡個回籠覺也行。”
柳容月滿意地點點頭,臉上卻還端著。
“那......那我真進去了?你別逞強啊,剛出院呢。”
“不逞強。”
顧明川一本正經地保證,神色十分誠懇。
“我要是幹不動了,就讓小王小劉他們幹。你放心。”
柳容月這才轉身進了堂屋。
屋裡的床和五斗櫃已經被挪到了別的屋子,空出了主臥。
兩個後勤戰士正蹲在地上,用石灰粉在地上劃線,看樣子是在規劃炕的大小和位置。
她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從隨身帶的布包裡掏出個毛線團。
她開始織那雙織了一半的小襪子。
這還是前幾天周敏君教她的,說等孩子出生了穿。
針腳雖然還不太熟練,織得有點慢,但她織得很認真。
偶爾抬頭,透過窗戶能看見院子裡顧明川忙碌的身影。
他正跟後勤部派來的師傅說話,手裡比劃著,應該是在說炕的樣式和尺寸。
冬日的陽光不算烈,但照在他身上,依然勾勒出挺拔的輪廓。
柳容月看著看著,手裡的動作慢了下來。
她有些不懂,不過是婚前聯誼上見了一面,顧明川怎麼就會對她這麼好。
他會因為她說冷就去盤炕,會因為別人說她一句就冷臉。
會明明看穿她不想幹活卻還順著她說“沒有你能幫忙的”。
這些細碎的不起眼的好,以前她看不見,或者看見了也不當回事。
現在卻覺得挺暖的,果然媽媽說得對,嫁人要嫁給一個本身就好的人。
就在柳容月發呆的時候,一個年輕戰士端著一杯熱水走了過來,臉上還有些靦腆。
“嫂子,喝點水不?顧團長讓我們燒的,說您坐著可能渴了。”
柳容月回過神,接過搪瓷缸連忙道謝。
“謝謝。你們也歇會兒吧,不著急。”
“不累不累。”
戰士撓撓頭,小聲地告訴柳容月。
“嫂子,這可比在部隊訓練好多了,你不知道這活是我從多少人手裡搶來的。”
聽著小戰士這實誠的話,柳容月忍不住啞然失笑。
她走到放東西的櫃子裡,拿出來了桃酥,給他們分著吃。
桃酥可是稀罕東西,小戰士雖然想吃,但還是連連擺手拒絕。
柳容月強硬的塞到他們手裡,臉色也嚴肅了下來。
“不吃飽了怎麼幹活?都沒和嫂子客氣,沒拿我當自己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