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那我道歉
周敏君看著兒子終於睜開眼,心裡那塊大石頭才算真正落了地。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說道。
“小張出去了,我去外面看看。你爸說待會兒就到,我去迎迎他。”
這話說得自然,但柳容月聽懂了。
婆婆這是故意找藉口,要把空間留給他們兩個,她難得有些羞澀。
顧明川靠在枕頭上,雖然臉色還蒼白著,但那雙眼睛卻亮了起來。
他看著柳容月這副害羞的樣子,嘴角慢慢勾起一個虛弱的笑。
他的聲音還很沙啞,但話裡的調侃勁兒已經回來了。
“你現在真行,把我媽都給收服了。現在她就等著我好了替你收拾我呢。”
柳容月瞪了他一眼,聲音小小的。
“那還不是因為你說話不好聽嗎?一醒來就訓人!”
顧明川挑眉,這個動作牽動了胸口的傷口,他眉頭皺了皺,但嘴上還是不饒人。
“我那是關心你。懷著孕熬一夜,像話嗎?”
柳容月偏過頭,不想理他了。
顧明川沒說的是,看到她在身邊,他是真的很驚訝。
昏迷之前他告訴小張不要告訴她,何嘗不是害怕她不來。
好像知道不告訴她,就不是她不願意來。
顧明川看著她氣鼓鼓的側臉,低低笑了起來。
他看著柳容月認真生氣的樣子,害怕真的把人氣到,聲音突然認真起來。
“對不起,我不該一醒來就兇你。”
柳容月愣了愣,轉過頭看他。
“你知道就好。”
她小聲說,雖然又低下了頭,但好歹願意搭理人了。
顧明川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他伸出沒輸液的那隻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
“嚇著了?”
他問,聲音很輕。
柳容月咬著嘴唇,點了點頭,又搖搖頭。
“也沒那麼害怕,我是擔心你。”
這話說得很彆扭,但顧明川聽懂了。
他看著柳容月低垂的眼睫,看著她微微發抖的肩膀。
突然覺得這次受傷,好像也不全是壞事。
至少,他看見了一個不一樣的柳容月。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劉醫生去而復返,後面跟著氣喘吁吁的小張。
劉醫生看見顧明川睜著眼睛,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
“真的醒了?這麼快?”
他快步走到床邊,翻開顧明川的眼皮看了看,又聽了聽心跳。
“身體素質真是好啊,一般人這種傷,至少得昏迷兩天。”
顧明川扯了扯嘴角:“當兵的,皮實。”
“皮實也不能亂來。”
劉醫生收起聽診器,表情嚴肅起來,語氣裡都是認真。
“顧團長,你這次傷得不輕。恢復期至少三個月。這三個月裡,絕對不能劇烈運動,不能受涼,不能情緒激動。”
他說一句,顧明川就點一下頭,看著很配合。
但柳容月知道,他的手指又在不安分地戳她的手背了。
劉醫生是瞭解顧明川的,看見他這樣就知道是沒聽進去,只好加重了語氣。
“這種傷最怕留下後遺症,要是恢復不好,以後陰雨天都會喘不上氣,知道了嗎?”
這話說得嚴重,周敏君的臉色又白了。
她想起晚上小張說的那些話,她轉過頭,狠狠地瞪了顧明川一眼。
顧明川被她瞪得有點心虛,趕緊移開視線,繼續戳柳容月的手背。
柳容月想把手抽回來,又怕動作太大牽動他的傷口,只能偏過頭,假裝沒感覺到。
偏偏顧明川根本不在乎劉醫生在說甚麼。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
“你怎麼又不理人了?”
柳容月不理他。
“真生氣了?”
顧明川的手指在她手心裡畫圈,“那我道歉,認真道歉。”
柳容月還是不理他。
劉醫生交代完注意事項,又檢查了一遍輸液管,這才帶著護士離開。
病房門關上,屋裡又只剩下他們三個人,如果要算上假裝看窗外風景的小張的話就是四個。
周敏君走到床邊,看著兒子這副樣子,又是氣又是心疼。
她伸手想戳他腦門,又想起他滿身的傷,手指在空中頓了頓,最後只是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
“你啊,”她的聲音有點哽咽,“以後能不能讓媽省點心?”
顧明川看著她通紅的眼眶,那些嬉皮笑臉的話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他握住母親的手,聲音低了下來:“媽,對不起。”
“對不起有甚麼用?”
周敏君別過臉去,擦了擦眼睛,“你爸待會兒來了,看他怎麼說你。”
這話聽起來像威脅,但顧明川知道,母親這是心疼壞了。
他握著母親的手,又轉頭去看柳容月。
柳容月這會兒已經不生氣了,只是低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顧明川的心又軟了一下,他輕輕拉了拉她的手:“真不理我了?”
柳容月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你能不能別老嚇人?”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他看著她通紅的眼睛,突然就感覺到一陣心疼。
他很想把柳容月抱在懷裡安慰一下,但他現在動不了。
胸口纏著厚厚的紗布,稍微一動就疼得冒冷汗。
所以他只是握緊了她的手,很輕很輕地說。
“好,以後不嚇你了。”
柳容月的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她趕緊低下頭,聲音還是悶悶的。
“你說話要算數。”
“算數。”
顧明川說得很認真,“我甚麼時候說話不算數過?”
柳容月想說他之前答應過要對她好,結果前段時間冷著一張臉。
就算她想過好日子走錯了路,那退一步來說,他就一點錯沒有嗎?
看著柳容月不斷變化的神色,顧明川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背。
“你男人還沒死呢,胡思亂想甚麼?”
顧明川很少和她說這麼糙的話,柳容月臉蛋紅紅的,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在心裡輕嗤一聲,原來自己媳婦害羞是這個樣啊。
周敏君在一旁看著,心裡那點擔憂終於散了。
她悄悄退到門口,對小張使了個眼色。
小張會意,兩人一起輕手輕腳地出了病房,帶上了門。
周敏君靠在牆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病房裡,顧明川還在戳柳容月的手背。
這次柳容月沒躲,只是小聲說。
“你消停會兒,傷口不疼啊?”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