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後第一天。
波士頓,哈佛商學院課堂。
教授站在講臺上翻著PPT,密密麻麻的財務報表資料在白板上滾動。
商時序靠坐在椅子裡,面前攤著課本,手裡轉著筆。
教授提問,有人舉手回答,聲音在教室裡響起。
商時序的目光落到窗外。
腦海裡浮現昨天的一幕幕。
“商同學?商時序同學?”教授的聲音從前排傳來,商時序回神。
“這個問題你怎麼看?”教授指著白板上的一張報表,周圍同學的目光全都聚到他身上。
商時序掃了眼白板,是一道收購案的現金流分析題。
他漫不經心的回答——
“賬面現金流看起來充裕,但其中35%是短期融資到期的續貸,實際可用於收購的自由現金流只有報表數字的四成。”
回答完,他側過臉繼續望向窗外。
教授頓了一下,推了推眼鏡,點頭說道:“非常正確。”
說完,繼續講課。
……
下課鈴打響。
商時序沒有起身,而是繼續坐在位置上。
身為好兄弟的裴鶴雲自然看出他的不尋常。
他沒直接問,而是拍了拍商時序的肩膀,“序哥,走去打球吧?”
“不去。”
“射擊?上次你說想練的那把新槍到了,我陪你去試試?”
“不去。”
“游泳呢?你上次說勃肯街上新開的那家游泳館不錯,咱們——”
“不去。”
裴鶴雲的話卡在半截。
他看著商時序的臉,那張平時就不近人情的臉,此刻更甚。
裴鶴雲猶豫了兩秒,把聲音壓低,“你是不是……跟顧曼寧吵架了?”
“啪!”
商時序把課本合上,冷聲。
“分了。”
“啊?”
裴鶴雲大吃一驚!
一瞬間腦子裡閃了好幾個問題——
甚麼時候的事?
因為甚麼?
誰提的?
他從三個問題裡挑出最想問的。
“因為甚麼?”
商時序語氣冷硬之極,“她說不合適。”
“這理由也太敷衍了吧?”裴鶴雲脫口而出,說完立刻捂住嘴。
商時序冷冷乜去一眼,背起包走了。
裴鶴雲站在原地,蹙起眉自言自語。
“不合適?”
“怎麼會這樣?”
......
夜裡十二點多。
商時序靠在床頭,手機舉在眼前,螢幕上是臉書的置頂聊天框。
一條條曾經的資訊映入眼簾。
看完過去的聊天記錄,商時序將進度條拉到最下面。
他們最後的對話——
Lie:【你別後悔】
奶思兔米魷:【嗯嗯,絕不後悔】
窗外夜色漸深,查爾斯河上的霧很濃。
商時序盯著螢幕看了許久,直到外面的霧散了許多。
他開啟通訊錄,翻到狄文君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四聲,通了。
狄文君:“喂?”
“幫我查個事。”
“查甚麼?”
“顧曼寧。”
“查她最近和她父親有沒有相關財產交易。”
狄文君語氣疑惑,“你和她發生了甚麼事?”
“分了。”
狄文君沉默一瞬。
知道商時序此刻心情很糟糕,於是識趣地沒有追問。
“好,我現在就去查。”
“有訊息了告訴你。”
*
海城,S大食堂。
姜晚和周飛燕端著餐盤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正好落在姜晚面前餐盤上,把糖醋小排照得發亮。
周飛燕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王語蓉和男友同居的細節。
姜晚聽著,拿出手機對著餐盤拍了張照。
點開臉書,下意識準備給商時序發去。
手指懸在聊天框上,忽然意識到任務已經結束。
她不需要再給他分享生活了。
一股悵然若失油然而生。
“晚晚?”
周飛燕的聲音將她從恍惚中拉出。
姜晚抬頭看她,“怎麼了?”
“你剛拍甚麼呢?”
“沒甚麼。”
姜晚關掉手機放下,拿起筷子咬了口糖醋小排。
酸甜的滋味刺激著味蕾,將心裡那點不適壓了下去。
*
分手後第二天,波士頓上午八點。
狄文君訊息發來的時候,商時序剛走進教室。
他點開,是一份檔案截圖。
顧氏集團股權轉讓協議,轉讓方顧建平,受讓方顧曼寧,轉讓股份20%。
簽約日期4月13號,生效日期4月16號。
商時序看著那行字,嘴角扯出嘲弄的弧度。
4月3號他們確定關係。
4月13號她就提了分手。
從確定關係到分手,只有區區十天。
她簽署股份轉讓協議的當天,二十四小時都不到,就發來了分手。
呵。
連裝都懶得裝了。
商時序腦海裡浮現她曾說過的話。
她說:“一開始是功利佔主導,但後來是感情佔上風。”
如今看來她的潛臺詞是:她要等拿到股份就分手。
她不是“後來動了真心”,是後來藏得更深。
那些數不清的問候,每一個生活瞬間的分享,甚至是每一個表情符號都是計劃裡的一部分。
她成功了。
借他的勢,拿到家裡股份,然後從他這裡乾脆利落的抽身走人。
用了三個月。
不得不說,他都有些佩服她。
只想爭取自家財產,不想著從他手裡得到更多好處。
能控制住貪慾,還能連續甜言蜜語跟他說了這麼久,到頭來半點心也不動。
她的血是冷的嗎?
商時序感到身體被戳了無數個洞,冷風呼呼往裡灌。
敢玩弄他的感情,就要承擔相應的代價。
他點開手機再次看向股份轉讓生效時間——
4月16號。
明天是最後一天。
商時序翻出顧建平的電話,毫不猶豫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通。
“喂,誰啊?”
中年男人語氣冷淡。
“商時序。”
對面默了兩秒,冷淡的語氣忽然熱情。
“是小商總啊,你好你好,找我有甚麼事?”
商時序懶得跟他兜圈子,直接開門見山。
“關於顧曼寧20%的股份轉讓,我建議你即刻撤銷。”
“啊?”
顧建平愣住,緩了兩秒後問:“小商總,我能問一下為甚麼嗎?”
商時序語氣森冷,“令嬡要和我分手。”
“不對,準確來說是已經分了。”
顧建平緘默。
作為商場上的老油條,對方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不需要過多解釋。
商時序的意思很清楚——
你女兒和我在一起,就是為了要股份。
我現在很不爽。
用我的名義拿到的東西,也要問我同不同意。
顧建平沉著臉,語氣嚴肅。
“小商總放心,股份轉讓的事我馬上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