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撿起手機，攥在掌心，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焦躁難安。
半天，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怎麼說？
說“對不起我下次不會了”？
說“那個不是我，是真正的顧曼寧”？
說“其實我叫姜晚，我是被顧曼寧僱來追你的”？
說哪個貌似死的都挺慘。
但顯然，“背下指控”比“攤牌”的傷害性要小一點。
正當姜晚組織語言怎麼解釋時，再次收到訊息。
Lie：【好玩嗎】
姜晚欲哭無淚。
不好玩。
一點都不好玩。
她下意識把心裡話發了過去。
奶思兔米魷：【不好玩，一點都不好玩】
大洋彼岸，波士頓。
商時序看著那行字，薄唇勾出譏諷的弧度。
指尖敲下一行字——
Lie：【八個男模沒把你一人伺候好？】
發完，又補了一句。
Lie：【用不用我再給你點八個？或者你說點多少才好玩？錢我出】
海城，雲裳會所。
姜晚看到這兩行帶刺的話，深吸了一口氣。
她在心裡告訴自己——
冷靜。
一定要冷靜。
這時候千萬不能自亂陣腳。
他越生氣，說明他越在意。
說明過去兩個多月取得了不錯的進展。
姜晚感覺，這件事說不定就是個契機。
一個改變她和商時序關係的契機。
但她不能被商時序牽著走，必須化被動為主動。
姜晚大腦飛速運轉，指尖敲下解釋——
奶思兔米魷：【我知道哥哥很生氣，但你先聽我解釋完】
【今晚我和我爸大吵了一架，因為他讓私生子進公司和我爭權，所以我們吵的很兇，我心裡不痛快就想來會所喝點酒】
【你應該知道，我爸是很想讓我攀上你，而一開始，我也是抱著這種目的接近你】
【他現在讓私生子進公司，就是對我攀上你不抱甚麼希望】
【之前我就解釋過，我對你，一開始是功利佔主導，但後來就是感情佔上風。】
【無論是從利益的角度還是從私心出發，我都希望能和你在一起】
打到這，姜晚手指頓了一下。
她繼續打字。
【今晚點八個男模陪酒，原因也很簡單。因為家裡的壓力，追你追不到的壓力攢到了一起，今晚突然被引爆了，所有我就想發洩一下】
【說謊是我不對，因為想在你面前保持好形象，你生氣是應該的，這畢竟是因為我的私心】
【但點男模陪酒，說實話我並不認為自己有做錯】
【我花錢買情緒價值，合法又合規，而我們目前還只是朋友關係，也不存在劈腿】
【我向你解釋這麼多，是因為我不想失去你】
【好了，我說完了，接下來我完全尊重你的決定】
姜晚一連串發去多段解釋。
她在賭。
賭自己這隻“寵物”對商時序有多少分量。
是選擇將事情揭過，保持之前曖昧的現狀，還是願意伸手拉“她”一把，跟她確定戀愛關係，讓“她”徹底拿下繼承權。
或者，從此一刀兩斷，相忘於江湖。
決定權，從來都在他的手裡。
姜晚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現在只能靜等他的決定。
訊息發出去後，對面遲遲沒有回覆。
姜晚等到了下班時間。
她來到一樓換衣間，換好衣服走出會所。
夜風有點涼，她邊朝地鐵口走，邊給顧曼寧撥去電話。
發生這麼大的事，得通知她一聲。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通。
“喂，晚晚。”
姜晚語氣平和，“你還在會所嗎？”
顧曼寧：“不在，這會開車回公寓的路上，怎麼了？”
“你找個地方先把車停下，我有事跟你說。”
顧曼寧拐進岔路口，在無人的小道上停車，“停下來了，你說吧。”
姜晚提了口氣，“我先給你微信上發張照片。”
“好。”顧曼寧滿臉狐疑，在看到照片後眉頭緊蹙，“誰拍的？”
“誰拍的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商時序看到了這張照片。”
“甚麼？！”
顧曼寧驚撥出聲，緩了兩三秒後，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聲音有些發虛。
“我、我是不是給你添了大麻煩？”
前腳姜晚告訴她和商時序處在曖昧期，後腳就被商時序抓包點男模。
這多少都說不過去。
姜晚：“事已至此，不談甚麼麻不麻煩的，我是想跟你說一聲，我已經向商時序解釋了一番，告訴他你目前的處境。”
“接下來就看他的選擇，是答應交往，助你得到家產，還是就此一刀兩斷。”
顧曼寧聽完深深吸了口氣，緩緩嘆出，“我知道了。”
“謝謝你，我知道你已經做了你能做的全部。”
“這件事因我而起，不管最後結果如何，我都不會虧待你。”
見氣氛低迷，姜晚逗她，“別煽情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顧曼寧笑，“我才沒煽情，我是認真的。”
姜晚彎了下嘴角，“我知道，好了地鐵來了，我坐車回去，等有結果了再告訴你。”
“好的好的，等你電話。”
“拜拜。”
姜晚掛了電話，走進地鐵。
車廂里人不多，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開啟臉書，對話方塊裡沒有新的回覆。
姜晚沒再發，關了對話方塊。
＊
波士頓。
雨點砸在車頂上，密集地如同鼓點在敲。
整個車廂，只有一小塊亮著光的螢幕，像黑暗中的一扇小窗。
商時序握著手機，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全部解釋。
腦子湧出許多情緒。
有心疼她在家裡的遭遇，有對她的謊言欺騙感到憤怒，有不爽她在追求自己的過程中，還去點男模。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混成一團亂麻，讓他不知道該用甚麼態度去回覆。
他望向窗外。
世界被水幕糊成一片模糊的灰黑色。
商時序在黑暗中思考了許久。
終於理清了一些思緒。
......
海城，S大。
姜晚前腳剛到宿舍，後腳手機螢幕顯示：“Lie邀請語音通話”。
終於來了。
姜晚按下接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