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目光頓了下，率先移開視線。
她保持微笑，將四瓶白蘭地一瓶一瓶放到島臺。
動作和平時沒甚麼區別。
專業，平穩，不帶多餘情緒。
開完酒，推著小車，轉身出了包廂。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走廊裡的安靜瞬間將她包裹。
姜晚長長吐出口氣。
身後的門開了。
沈澈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帶著一絲急切，“晚晚！”
姜晚轉過身，露出以往的微笑，“澈哥。”
沈澈的臉上帶著複雜的表情。
有尷尬，有慌張，有一種被當場撞破的窘迫，還有一種急於解釋的迫切。
“晚晚，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故意放你鴿子。”
“包廂裡那群人是導演和資方。”
“娛樂圈就是這樣，你得合群，不然他們不帶你玩。”
姜晚看著他，目光依舊溫和。
“澈哥，你不用解釋。”
“我也進入社會了，我能理解你。”
沈澈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她會這麼平靜，平靜到讓他有些不安。
“你真的理解？”他目光緊緊地盯著，像是在尋找甚麼。
“真的。”
姜晚點了點頭，嘴角甚至彎了一下，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你是來爭取角色的，快進去吧，別讓他們等急了。”
“我還在上班，先不聊了。”
沈澈張了張嘴，還想說點甚麼，但姜晚已經轉身推著小車走了。
她的背影在走廊裡越走越遠，消失在拐角處。
沈澈眼神暗了暗，轉身回了包廂。
走廊盡頭，拐角處。
姜晚停下腳步，腦子裡浮現小時候的沈澈。
他穿著校服，在巷口等她放學，幫她趕走欺負她的小男生。
她想起他笑起來的樣子，乾淨、溫暖，像八點鐘的朝陽。
那些記憶如同一塊塊拼圖，拼出了一個完美無瑕，不染塵埃的少年。
但現在，就像是純白無瑕的藝術品突然裂開。
姜晚對沈澈的濾鏡也碎了。
不是因為他找了陪酒公主。
在那種場合，為了合群，為了拿下角色，有些事情確實身不由己。
她不是不懂。
但他一臉享受地表情顯然是適應了這種應酬。
甚至是...學會了享受。
從被動到主動的轉變，姜晚有些感慨。
不過每個人都有各自的人生態度，對此她選擇尊重。
很快姜晚集中精神，投入到新的工作當中。
晚上十點，準點下班。
姜晚來到更衣室換回自己的衣服，從儲物櫃裡拿出那個裝著香水盒的紙袋，拎著走出會所大門。
海城的夜風涼颼颼的，吹在臉上很舒服。
她站在路邊，準備打車回學校。
一輛黑色商務車緩緩停在她面前。
車窗搖下來，露出沈澈的臉。
沒穿外套，只穿著白色圓領T恤內搭。
“上車，我送你。”
溫潤的嗓音有些沙啞，不知道是因為喝酒還是因為別的甚麼。
姜晚猶豫了一秒，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謝謝澈哥。”
車子啟動。
車裡的氣氛和上次完全不同。
上次沈澈過生日的時候，車裡是輕鬆、愉悅。
這次，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悶。
沈澈側過頭看了姜晚一眼，又轉回去，看向窗外的夜景。
“晚晚。”他忽然開口。
“嗯？”
“你是不是覺得澈哥……沒有你想的那麼好？”
姜晚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蜷縮。
沒想到沈澈會這麼直接問出來。
她斟酌著措辭，“沒有，”
“我理解你，娛樂圈不好混，有些事情身不由己。”
沈澈沉默了很久。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晚晚，還是像小時候一樣善解人意。”
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姜晚聽不太懂的情緒。
像是感慨，又像是自嘲。
他從座位旁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姜晚，“生日快樂。”
“本來應該在飯店給你的。”
姜晚看著那個盒子，沒有接，“祝福收下了，但禮物真的不用。”
“拿著。”
沈澈把盒子塞到她手裡，語氣還算溫和但行動上已經表明了強勢。
姜晚抿了抿唇，緩緩開啟盒子。
裡面躺著一塊女士手錶，錶盤是貝母面的，在車內的燈光下泛著耀眼的珠光。
表圈上鑲著一圈細小的碎鑽，錶帶是玫瑰金，精緻又亮眼。
一看就價值不菲。
“澈哥，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姜晚合上蓋子，遞回去。
沈澈沒接，“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的話，就收下。”
姜晚：“......”
她知道再推辭場面就更尷尬了。
“謝謝澈哥。”
她收回手，將表盒放進紙袋裡，和香水盒放在一起。
沈澈的目光隨著姜晚的動作落到紙袋上。
紙袋裡露出一個白色的盒子。
“那白盒子裡裝的甚麼？”他問。
“朋友送的禮物。”
“我看看。”沈澈看似隨口一說，實則已被挑起了好奇心。
姜晚猶豫了一下，還是從紙袋裡拿出遞給他。
沈澈接過，開啟盒蓋，看到裡面的東西表情一怔。
他拿在手心裡端詳，沒找到品牌LOgO，只有個手寫體的英文標識貼在上面。
他也代言了不少奢侈品，香水的品牌基本都認識。
但卻看不出眼前這瓶是哪個牌子的。
沈澈直接開口問：“這甚麼牌子的？”
姜晚裝傻，“我不知道。”
沈澈點了點頭，認為手裡的這瓶大概是甚麼小眾品牌，不出名的便宜貨。
他重新裝回去。
姜晚接過盒子，裝回袋裡。
車子在S大南門停下。
姜晚推開車門，下了車。
“晚晚。”
沈澈的聲音從車裡傳來，姜晚回頭。
“今天的事……別放在心上。”
姜晚禮貌地點了點頭，“嗯，澈哥晚安。”
“晚安。”
姜晚轉身進了校門。
身後，商務車緩緩駛離。
沈澈靠在座背上，腦海裡浮現香水瓶上的那個英文名。
鬼使神差地，他開啟手機在搜尋欄裡輸入。
結果跳出來的那刻，沈澈目光一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