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瑤大概沒有想到,自己平日裡在宗門內呼風喚雨,身後總是跟著一批又一批趨炎附勢的人,可如今她要被逐出內門,卻落得個孤身一人的下場。來送她下山的,唯有她的師父祝容。
“師父……”宋思瑤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甚麼,心底滿是愧疚,只覺得自己這番模樣,著實給師父丟盡了臉面。
“行了。”祝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疲憊與失望,“希望你以後能好自為之,切莫再犯這樣的錯誤了。”
“弟子以後一定會謹言慎行,絕不再犯!”宋思瑤咬著牙,語氣格外堅決。可聽在祝容耳中,卻只覺得心涼透頂。
“我要你謹記的,不是小心行事,而是擺正心術,走正道。”祝容輕嘆一聲,滿是自責,“也怪我,我這一生爭強好勝,滿心都是爭風頭、討長輩歡心,反倒沒教給你立身修心的正道,把這些旁門左道的功利心思全傳給了你。你此番回歸外門修行,切不可再生半點歪念,否則定會累及終身,到頭來,恐怕連如今這點微薄的修為都保不住。”
經師父這番提點,宋思瑤羞愧難當,垂著頭沉默不語,也不知究竟有沒有聽進心裡,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走吧。”祝容沉聲開口。
宋思瑤就此落寞下山。
不遠處,陸雪蘅與徐蓁蓁遠遠望著這一幕,徐蓁蓁忍不住惋惜道:“她要是沒給你下毒,或許還不會落得這般下場,好好的前程,怎麼偏偏要做那樣的蠢事。”
陸雪蘅沉默著,不知該如何作答,轉身便徑直離開。
徐蓁蓁見狀,連忙快步跟了上去,一邊追一邊又說道:“不過我是真沒想到,你能放過秦兵,我還以為你會一併將他逐出宗門呢。”
陸雪蘅腳步未停,對這番話只覺得不屑,淡淡開口:“留不留他,是長老們的決定,與我無關。”
“是是是,我知道。”徐蓁蓁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勉強跟上陸雪蘅的步伐,壓低聲音道,“我知道你和蘇師伯商量過,還特意去長老面前為他求過情,別想瞞我。”
話音剛落,陸雪蘅驟然停下腳步,猛地扭頭,一雙銳目冰冷地盯著徐蓁蓁,眼神裡的寒意讓徐蓁蓁嚇得猛地剎住腳,瞬間噤聲。只看她這眼神,徐蓁蓁便立刻懂了,連忙擺手:“我不說了,我閉嘴。”
但經此一事,徐蓁蓁算是徹底折服於陸雪蘅了。
這天,她特意敲開了陸雪蘅的房門。
房內的陸雪蘅原本正在運功逼毒,見來人是徐蓁蓁,眉眼間染上幾分不耐煩,語氣冷淡:“有事快說。”
徐蓁蓁也不惱,笑著遞上一籃精心採摘的珍貴蘑菇:“這個送給你。”
陸雪蘅瞥見那籃蘑菇,身子下意識往後微避,半點都不願碰,語氣裡滿是牴觸:“你知不知道,我現在看見這東西就覺得厭煩。”
“我知道!”徐蓁蓁連忙解釋,捧著籃子的手又往前遞了遞,“但這是我費了好大力氣親手採的,採之前我特意問過蘇師伯了,他說這些全都是無毒的,而且是極為珍稀的品種,數量特別少。據說要在菌傘還沒完全開啟的時候採摘,口感和營養價值才是最好的,這個絕對安全,你放心!”
看著徐蓁蓁小心翼翼、又帶著幾分倉促侷促的模樣,陸雪蘅本是壓根不想接這籃蘑菇的,可轉瞬之間,她忽然想起了師父平日裡對她說的一番話。
師父曾語重心長地叮囑她:“你如今修行上沒甚麼大毛病,唯獨說話的方式、待人的態度,著實要改一改。這對你日後的修行、為人處世,都會大有裨益。你總不會想讓自己變得像宋思瑤那樣,落得個眾叛親離、人人疏遠的地步吧?”
當時她還滿心不服地反駁:“師父,我跟她怎麼能相提並論?”
“你和她確實不一樣,你一心追求正道,她卻偏走歪路,這是根基上的差別。”師父輕嘆,“我要說的,是你的待人態度。俗話說高處不勝寒,你如今算是內門修行造詣頂尖的弟子之一,性子太過冷硬,只會讓身邊人漸漸離你遠去,這條路終究走不長遠。”
說到底,癥結還是在態度二字上。
想到師父的這番叮囑,陸雪蘅依舊板著那張冷硬的臉,卻還是緩緩伸出手,接過了徐蓁蓁手裡的那籃蘑菇。
“其實……我是有事想要求你。”徐蓁蓁見狀,立刻開口說道,臉上滿是藏不住的開心。對方願意收下蘑菇,這個小小的舉動,就足以讓她滿心歡喜。
陸雪蘅淡淡瞥了她一眼,“果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隨即側身讓開門口:“進來說吧。”
這是陸雪蘅第一次讓徐蓁蓁踏入自己的房間,能允許別人進入自己的私密領地,對素來孤僻的她來說,已然是極大的讓步了。徐蓁蓁開心得差點蹦起來,滿心都是欣喜。
陸雪蘅走到靠椅旁坐下,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樣,催促道:“說吧,到底是甚麼事?”
徐蓁蓁臉上的欣喜溢於言表,她早就習慣了陸雪蘅這張冷冰冰的“木頭臉”,反正她不管心裡高不高興,臉上永遠都是這副表情,可做起事來卻從不含糊。這一點,不光她知道,整個內門的弟子們也都心知肚明。陸雪蘅自己都不知道,她這副沉穩內斂的模樣,已經讓不少弟子深深折服,甚至還有人偷偷想學她這副不動聲色的表情。
看著徐蓁蓁愣在原地,陸雪蘅又催了一遍:“說呀,甚麼事?”
徐蓁蓁這才回過神,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想拜你為師!”
“啊?”
陸雪蘅都忍不住睜大了眼,看著徐蓁蓁一臉認真,實在想不通她腦子裡在想甚麼。
“你要幹嘛?”
“拜你為師啊。”徐蓁蓁依舊說得認真,只是被陸雪蘅看得有些發怯,聲音小了幾分。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