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你來找我
王叔躊躇地站在藍泠的房間外,望著裡面正在收拾東西的藍泠欲言又止。
早上藍小姐去了先生書房後,在裡面跟先生待了整整半天時間,出來的時候兩人很是親密,而先生似乎也恢復了往日的模樣。
這超出了王叔的預料,心裡關於藍泠的分量又重了幾分,他甚至在想這位藍小姐說不定真能成為盛家的女主人。
然而這個想法僅僅只冒出來一瞬,因為王叔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但按照她在先生心裡的分量,當個情人肯定是板上釘釘。
就在王叔以為事情都過去的時候,午餐時又出現了新的變故——藍小姐要鬧著回家。
當藍泠在餐桌上說這事的時候,餐廳裡所有的動靜都隨著盛懷暄的蹙眉而一滯。
那時王叔就站在一旁,優秀的職業素養讓他面上沒表現出甚麼,心裡卻咯噔一聲。
他覺得這位藍小姐在恃寵而驕,而身為豪門豢養的金絲雀這可是大忌。先生難得有個喜歡的解語花,王叔不希望藍泠就這樣被厭棄。
但他只是個管家,所以只能站在旁邊靜觀其變。
盛懷暄面上沒表現出甚麼,但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在不悅。
王叔包括其他傭人連呼吸都忍不住放輕。
然而,藍泠像是沒察覺般,仍舊自顧自地繼續著剛剛的話題。
“吃完飯我就去收拾東西,記得安排人送我去高鐵站,票我已經買好了。”
藍泠說完放下筷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嘴唇,暗中觀察著盛懷暄的神色。
可惜,她甚麼都沒看出來,他依舊是那樣的從容斯文,在聽到她的話後還掛上一絲溫柔的笑。
若不是一開始捕捉到那瞬間的失態,藍泠還真以為他完全不在乎。
“是在為我之前的話生氣嗎?抱歉,但我會做出補償。”
藍泠心裡暗罵句裝貨,冷哼一聲:“你怎麼補償?”
她確實在意他趕她走那事,現在他的情緒問題已經解決,也該解決她的了。
感情是雙向的,她在乎包容他的一切,那他也該在乎她,單方面付出那是犯賤。
她可以邁出第一步,但不能一直倒貼,她也需要盛懷暄的回應,否則她會總沒安全感。
藍泠微垂著眸子,忐忑且剋制地等待著盛懷暄。
盛懷暄慢條斯理地將餐巾放置在桌上,掀開的眸子溫和注視著她:“如果有甚麼想買的,就跟王叔說,或者你去商場逛逛也行。”
斯文與溫柔之下,是裸露的傲慢。
一句話,徹底點燃了藍泠的怒火。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翻騰的怒火:“你想說的就這個嗎?”
盛懷暄頓了下,才緩緩道:“我讓藝術顧問把最近關於珠寶的拍賣手冊送來,你有喜歡的可以讓他給你拍下來。”
“沒有了嗎?”
盛懷暄臉上的笑意收斂些許,但還是耐心道:“你可以把自己的需求說出來,能滿足的我會盡量滿足。”
藍泠冷笑一聲:“誰稀罕,要是沒甚麼想跟我說的,我就回家了。”
她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餐廳,回到臥室氣沖沖地就開始收拾東西。
藍泠把行李箱的拉鍊合上,拎著箱子站起身時,一眼就看到了門外徘徊的王叔。
捏著行李箱的手緊了緊,藍泠想到早上看到的照片,剛準備邁出去的步子不自覺頓住。
盛懷暄說,那個照片上的女人是她母親,可盛懷暄母親這樣尊貴的豪門夫人,怎麼會經歷那樣的事呢?
藍泠當時沒忍心問他,只是默默陪伴著他,陪他一起消化著那未知且痛苦的過去,然而疑惑卻一直縈繞在她心頭。
即使方才剛被狗男人給氣到爆炸,但一想到盛懷暄當時的模樣,藍泠又止不住的心軟。
她煩躁地敲著行李箱,在管他去死與好奇心軟之間來回拉扯之後,最終認命般地嘆了口氣,主動邀請門口想要說和的王叔進入房間。
“藍小姐您別生氣,先生他其實是很在乎您的……”
王叔一進來,就迫不及待地想勸說,然而他話剛開了個頭,就立馬被藍泠打斷。
“王叔,我知道你想說甚麼,但這不是在乎不在乎的問題。”
她覺得,盛懷暄不尊重她。
即使在乎她又怎樣,仿若上位者施捨般不平等的感情,藍泠寧願不要。她想要的,是真正心意相通、靈魂相接的愛情。
想到這裡,藍泠莫名有些委屈,她突然很想南風。其實這有點沒道理,因為南風與盛懷暄其實是同一個人。
以前南風就不會因為自己是有錢人就不尊重她,在兩個人的關係中,他反而是下位的那個。
藍泠也因為二人的階級差距而自卑過,但南風卻說她的好讓他自慚形穢,他才應該自卑。
可是,當從線上轉到現實,純粹的感情就一定會染上階級的傲慢嗎?
藍泠心底發酸,但她很快就將這點情緒壓下,因為她還有其他事情要問王叔。
“王叔,盛先生他的父母,尤其是他的母親,是不是發生過甚麼不愉快的事?”
王叔驚訝地看了她一眼,表情頓時不自然起來,他似乎明白為甚麼早上盛懷暄會那樣了。
其實想想也是,也只有那件往事才能讓現在的他如此失態。
王叔神色複雜,眼神躲閃著藍泠,猶豫著該怎麼說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過去。
藍泠見狀,淡淡道:“盛懷暄跟我說他媽媽曾被人綁架過。”
王叔沒想到盛懷暄竟然真的把這件事跟藍泠說了,微張著嘴半晌才反應過來,輕嘆一聲後也不再藏著掖著。
先生自己都把這事親口跟藍小姐說了,估摸著藍小姐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他再隱瞞也沒有意義。
“具體的我知道的也不多,我是在當初那件事發生後才從李家搬到盛家。”
面對藍泠疑惑的眼神,王叔解釋道:“李家是先生的外祖家。”
藍泠點了點頭。
“我來之後,夫人就瘋了,她對小少爺病態般的關心,對當時還是大少爺的先生就……非打即罵。後來,夫人自殺了,盛家就只剩先生跟小少爺了。”
藍泠聞言有些疑惑:“那他們的爸爸呢?”
王叔緘默了瞬才回答道:“從我來盛家的時候,那位就在醫院,如今他還在醫院。”
藍泠敏銳捕捉到一絲異樣,然而王叔明顯不願多說,在發現勸不動藍泠以後就找了個藉口離開,當然也有可能是被藍泠追問怕了。
藍泠拉著箱子到樓下,發現盛懷暄正坐在準備送她的車裡,她現在對他還有些彆扭,於是倔強地站在車外沒動。
“盛總貴人事多,還是不勞您送我了。”
盛懷暄瞥了她一眼,右手摩挲著腕錶,語氣溫和:“不麻煩,我正好也要去機場,高鐵站是順路。”
藍泠抿著唇,沒再說甚麼,將行李箱遞給司機後就上了車。
車緩緩啟動,藍泠卻感覺有些煩躁,與盛懷暄同處一個空間之下,讓原本強壓下去的情緒又開始發酵醞釀。
她往旁邊挪了挪,動作刻意沒收斂,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不爽。
盛懷暄看了她一眼,然而只是看了她一眼,之後又繼續處理起了自己的工作。
藍泠更氣了,她感覺自己現在就像是一隻快要到臨界點的河豚,只差一點就要爆炸。
可是,她沒辦法跟盛懷暄發洩,她也不想跟他說話,只能自己扭過臉,在心裡不停刷屏瘋狂戳盛懷暄小人。
藍泠覺得這是她有史以來最難熬的旅程,每時每刻都在受著情緒的煎熬,當高鐵站出現在眼前的時候,藍泠在心裡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但松也只鬆了一點,她現在的情緒主要還是憋悶。
她盯著高鐵站的大門,心裡默默發誓,她這次絕不會輕易原諒這個狗男人,除非……
藍泠惡狠狠地搖了搖頭,沒有除非!
車剛一停下,藍泠就迫不及待地準備下車,可另一邊的盛懷暄比她更快,她才剛摸上門把手,男人就拉住了她。
炙熱寬大的手包著她的,帶著灼人的溫度向她緩緩逼近。
藍泠下意識向後靠,但狹窄的車內空間有限,很快她就被男人困在方寸之間。
他們近到仿若呼吸都在糾纏,藍泠心砰砰直跳,分不清是氣的還是其他。
她又羞又惱,不甘示弱地直視向盛懷暄鏡片後那幽深的鳳眼。
盛懷暄抬起手,慢慢向她的臉靠近,就在即將觸碰到她肌膚時,他又剋制般地停下,將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一觸即分。
他眉頭輕蹙,自嘲般地笑了下,向後又拉開了他們的距離。
“對不起,我不太會跟女士相處,如果之前冒犯了你,我向你道歉。”
藍泠低著頭,悶悶地問道:“你為甚麼要那樣做?”
“因為……”盛懷暄側過頭,目光悠遠地望著窗外:“我們都是這樣做的。”
他說的我們,是指他身邊的人,也是他那個階層的人。
所以下意識的,他也那樣做了,他覺得那樣她可能會開心。
“那你現在覺得呢?”
“我們跟他們不一樣,你跟她們也不一樣。”
藍泠撇了撇嘴,不置可否:“然後呢?”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盛懷暄轉過頭,向來遊刃有餘的男人似是有些無奈:“你可以教教我嗎?我要怎樣才能獲得你的原諒,讓你今天可以不必離開。”
藍泠沉默了下,用手機給他發了一串地址。
“我今天必須得走。”
藍泠開啟車門,下車後她低頭看向車裡的盛懷暄:“你要是想讓我原諒你,那你就來主動找我吧。在此之前,我不會再跟你聯絡。”
目送藍泠遠去的背影消失,盛懷暄低頭看向手機上的地址,神色莫名。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