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回溯陣眼 只要見過沈黎的人就會知道這……
大皇子簡直想吐血。
這明明是一場嚴肅的圍剿定罪, 他們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從遙遠的帝都而來。
罪名是叛國和殺了帝國公爵,來到金契谷之後, 沈黎卻用這些最無關緊要的事情頻繁打斷他們的進攻。
所以呢?中午吃沒吃飯,煮飯需不需要火,這件事真的那麼重要嗎?
重要!
太重要了!
隨著第一碗麻辣燙出鍋,拌上調料灑上紅油,再也沒有人懷疑這菜貴了。
他們只恨自己沒有錢。
第一個點菜的貴族也不是平常人,人家自帶馬車來的,不用坐在露天的地方進食,示意車伕把簡陋的陶碗端去車上慢慢品嚐。
夜魅族看到這場面默默做筆記——人類貴族不願意端著碗在外面吃飯, 記下來好以後想想辦法改良。
其實貴族們不是不願意在露天席地的地方吃飯,貴族們壓根兒就不願意和其他人聚在一起吃飯。
貴族們除了談事情的飯局,很少在外面吃, 就是飯局也很少真正動餐桌上的食物。
這就導致了麻辣燙這種野生的, 不合禮儀的食物格外的新奇。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沒一會兒夜魅族帶來的所有食材都賣完了。
大皇子為了‘皇室尊嚴’, 對夜魅族動作目不斜視,堅決不肯承認自己也被吸引;教廷則無所顧忌, 反正教皇在馬車內一直沒露面, 所以派人也去買了一碗。
教皇一個四五十歲的老頭才吃下第一口就被辣椒油嗆了個倒仰,捂住嘴巴不讓咳嗽聲傳到外面去。
總之場面還算和諧。
夜魅族裡埃裡克當然是其中一員, 他對同伴不可思議地壓低聲音說:“這,這就賣完了?不到兩刻?”
同伴:“是,是啊, 好快。”
埃裡克:“天哪,他們是餓了多久?帝國人還真如沈黎所說,沒吃過甚麼好東西。”
他們交談的聲音很小, 普通百姓肯定聽不到,不過教皇聽到了。
教皇:“......”
就差指名道姓了。
教皇憤憤地將手裡的碗從簾子裡遞出去,吩咐屬下:“拿去丟了,不,拿去找個地方埋了。”
大皇子和奧菲也聽到了。
大皇子受不了被異族“羞辱”,儘管那不算羞辱,他惱羞成怒道:“貧民,像一鍋粥般亂哄哄的豬,連那樣的食物也能吃得這麼開心。”
奧菲側目過去,看見的是自家弟弟從小養尊處優,錦衣玉食養出來的細嫩的臉。
奧菲輕嗤一笑,算了,跟他說甚麼呢?這位皇弟從小有父皇保駕護航,恐怕吃過最大的苦就是去往前線帶兵了吧?
可笑的是,他吃過的最大的苦,竟然是自己夢寐以求近四十年都沒得到的機會。
-
沈黎在準備直面結界外的人的最後一道坎。
這個坎就交給菲尼爾吧。
菲尼爾在問沈黎為甚麼這麼麻煩,她已經有了無上的力量,對付人類輕而易舉。
“小姐,人類是很難用語言馴服的,”菲尼爾說,“無論貧賤與否,武力才是解決問題最好的方式。”
道理沈黎都懂。
可對她來說,這個世界已經不是那個可以冷眼旁觀的世界了。
可能是穿越後任人宰割的身份讓她養成了習慣,她做事總喜歡留一線,或者說盡量用頭腦去解決,哪怕自己變強了,一時半會兒也沒辦法改變。
這次倒不是出於這個原因,應該說主要原因不是這個。
是因為她身上有了黑夜女神的眷顧。
黑夜女神希望世界變得更好,沈黎承祂的情,也是因為當時被祂那瞬間消失的榮光震撼,所以她願意繼承祂的一點想法,儘可能讓人類變得更好。
只解決表面的矛盾不會讓世界變得更好。
這就是她的方式。
沈黎沒有將自己的想法告訴菲尼爾,只輕輕說:“你去做吧,被打了就還手,不用忍著,我永遠在你身後。”
“好的,小姐。”
菲尼爾去了。
他不是不理解沈黎,也不是不知道沈黎正在做甚麼,他只是覺得自家小姐在做無用功。
菲尼爾心疼這樣的沈黎。
他的小姐殫精竭慮,好意全餵給了外面那群腦子裡只有權力地位的蠢人,和那群愚昧不堪的蠻徒。
-
夜魅族走了之後結界外的人很是恍惚了一陣。
普通百姓恍惚於原來異族離他們這麼近。
對於很多人,特別是他們這樣偏遠地方的人來說,很可能一輩子也沒見過異族,更別提矮人族和夜魅族這種在異族裡也算神出鬼沒的種族了。
他們見到的非人類最多的是魔獸和惡魔。
原來...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和他們截然不同的生物,活得那麼瀟灑自在,連一碗湯水都要賣兩金幣。
看看這些貴族呢。
買一碗湯水,兩金幣,同樣眼睛都不眨一下。
皇室和教廷的攻擊又開始了,像是剛剛那一幕插曲不曾發生過。
貴族們也像是對異族的情況習以為常。
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在百姓心頭升起——他們大多數都是周邊的居民,裡面又有百分之七八十都是礦工,每天起早貪黑為貴族工作,掙得一點點微薄的薪水,從未抬頭望過天。
身上的褂衫只值五個銅幣,最貴的鞋也不超過一銀幣,全副家當加在一起也不會超過那一碗湯的錢。
兩金幣是兩萬個銅幣,礦場最便宜的食物是一銅幣半個的粗麵乾糧,他們要吃三四個才能吃飽,家裡婦女和小孩兒吃一個,就算家裡人多,這碗湯換成他們每天的飽飯也能供養一個家庭一年。
攻擊聲中百姓交頭接耳不再,盡是一片沉默。
大皇子再不敏銳也察覺到了氛圍的變化,更令他心裡惴惴不安的是連奧菲身上的氣場也變了。
她好像很累,累得一點鬥志都沒有了。
“你在想甚麼?”大皇子問,他聲音狠厲,“別忘了來之前你是怎麼說的。”
大皇子不在意奧菲的想法,在他眼裡女人能為皇室犧牲是莫大的榮光,只要死得其所就沒甚麼情願不情願的,這是作為皇族享受這麼多年權力的義務。
奧菲淡淡地看了大皇子一眼。
“沒甚麼,只是有點累了,你累嗎?”
大皇子古怪的又看了她一眼。
教廷那邊也是沉默。
教廷跟來的除了騎士和不重要的人外都是教皇的心腹,教皇不說話的時候他們也是不能說話的。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他們的硬紀律比皇室森嚴,也自詡是屍山血海裡打磨出來的正經組織,自然無人敢打破這條規則。
沉默中皇室的攻擊停了。
被迫停止。
因為結界中又出來一個人。
在沒看清出來出來的人是誰時大皇子的心都揪了起來,生怕又來一個打不得也管不得的異族。
皇室的顏面不能再被人踩在腳下了!
他白擔心了,出來的人的確是非人類,但不是異族。
是負責外交大使的菲尼爾。
菲尼爾身穿一身深藍色的燕尾服,內襯是復古華麗的長蕾絲領絲綢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茍,緩緩走出後無視並未完全停下的炮火和魔法攻擊。
儼然一副老派紳士的樣子,深得迦西亞真傳。
菲尼爾雙手交疊在身前,彬彬有禮道:“大家中午好,我是金契谷沈黎子爵的管家,負責金契谷的所有對外事務,請問各位來這裡有甚麼事嗎?”
他伸手抹了一下並不散亂的頭髮,聲音溫和無害:“不知道我家小姐做了甚麼事,值得各位如此大動干戈?”
這就是明知故問了,偏偏這些貴族和皇室就吃這一套。
在對方還保持禮貌的時候,他們沒辦法抹下面子先做那個無禮的人。
大皇子身邊的侍衛也開口了。
“沈黎,於幾日前凌晨血洗了大公爵科爾賓·維克斯和他的大兒子一家,同時他們也是皇族的一員,證據確鑿。”
侍衛在大皇子的示意下拿出了一個精緻的袋子,開啟後是一塊打磨成圓形的輝礦礦石。
一般的礦石都是切割成細小的鏡面才能折射出漂亮璀璨的光芒,但這顆幼兒拳頭大小的輝礦是圓的。
“這是前幾天在科爾賓·維克斯公爵家發現的證據,這樣的輝礦還有三個。”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見菲尼爾沒有接話侍衛扭過頭看向大皇子。
大皇子點點頭,一個白騎士上前,對準輝礦做出一個施法的動作。
眾人摸不著頭腦,大皇子趁著騎士施法的前搖開口解釋道:“科爾賓公爵為以防萬一,在家裡佈下的回溯陣,而這礦石就是回溯陣的針眼。”
十幾個白騎士將拿著回溯陣眼的侍衛護在中間,生怕菲尼爾搞小動作破壞。
實際上菲尼爾一動未動。
他那天晚上沒跟著去,問自家小姐她也不說,問羅珊他們更是閉口不言,所以他也好奇這回溯陣裡面有甚麼。
開啟回溯陣的法術前搖並不長,很快天空上浮現出畫面,為了讓所有人都能看清,大皇子特意命人將畫面拉大。
畫面裡是晚上。
這顆輝石裡的景象是公爵莊園的門口,開始的五秒一切都很正常,守衛安靜地站在原地像是兩尊雕像,沒甚麼異常的。
五秒鐘之後的畫面可謂是令所有人感到猝不及防。
一個嬌小單薄的影子慢悠悠走進來,甚麼動作也沒有,守衛突然將腦袋耷拉下來,身體姿態鬆散,任由闖入者就這麼直直地走了進去。
回溯畫面放得足夠大,仔細看能看見他們突然變灰暗的瞳孔,和闖入者的清晰背影。
兩個侍衛迷迷瞪瞪的好似站著昏迷了,而闖入者在一隻腳踏進門的時候——突然抬頭看向陣眼所在處的輝石,輕輕笑了笑。
是沈黎。
只要見過沈黎的人都知道這一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