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不選 沈黎知道電車軌道上的人是誰了
“其餘人無法承受我的聲音。”
“關於我知曉你的原因, 是因為一則寓言。”
沈黎:“寓言?”
“幾百年前哥哥被汙染的時候,時間之神曾發出過一則寓言:雙月並軌, 虛無生境。”
沈黎:聽不懂。
不過照著答案倒推題目的話,這句話的意思應該是:雙月重疊的時候,會有一個人從虛空而來打破現在的格局,找到生機?
這個人不會是她吧。
沈黎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改變甚麼。
她好像確實改變了些東西,但那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蝴蝶振翅也能改變世界嗎?她對此保持懷疑,於是只能沉默地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黑夜女神開始問祂的第二個問題。
祂說:“如果犧牲一小部分人的生命就能換取另一部分人生機,你會怎麼選?”
沈黎挑了挑眉。
她還以為黑夜女神的第二個問題是關於祂身上的麻煩該怎麼解決。
祂看起來明顯不是正常形態, 至少身上那不詳的黑線必定不屬於祂自己的一部分,沈黎猜那可能就是黑暗之神的汙染。
不過這個問題也是夠刁鑽的。
沈黎若是沒有得到第一個問題的回答,對這個問題可能還沒有那麼多的聯想, 最多以為這個問題是一場考驗。
她為了活下來, 會毫不猶豫地回答一些偉光正的答案。
不過現在不一樣, 黑夜女神將自己當成了寓言裡的人。
她的回答很重要, 她的性命也沒有威脅,至少在此時不會有甚麼威脅。
這問題不就是電車難題嗎?
沈黎不由自主地開始衡量起黑夜女神倪克斯的意思, 猶豫間問道:“在回答之前, 我能不能先行使我第二個問題的權力?”
黑夜女神:“可以。”
沈黎:“您現在的狀態,還能維持多久?”
沈黎怕黑夜女神誤解了她的意思浪費她一次回答, 說的時候比了比自己身體的周圍,補充道:“我是指您身上的黑線被黑暗之神完全汙染侵蝕的時間?”
黑夜女神聽聞,面無表情地隨手捏碎一些蠕動的黑線, 說:“不會太久。”
“三十年內我的意志就會消失。”
濃厚的悲傷像一張網一樣向沈黎兜來,沈黎感受到黑夜女神倪克斯的濃濃的悲憫,這悲憫不是對自我消亡的遺憾, 而是痛苦於人類的命運即將走到盡頭。
沈黎倒吸一口涼氣。
她知道電車前橫臥在軌道上人少的那一邊是誰了。
是異族、惡魔和神族。
她撐不了太久,所以想一次性把麻煩都解決掉。
如果沒有沈黎,祂一定會這麼做的。
但神不一樣,異族是祂的孩子,不誇張地說,惡魔也算祂的孩子。
黑夜女神是掌管孕育權柄的女神,天下間的一切生物都是祂的孩子。
祂平等地愛著一切。
沈黎這次陷入了長長久久的沉默。
她的面前是夜魅族眾人跪地的景象,左邊是希裡和喬爾充滿信賴地站在她身側。
還有遠在帝國的菲尼爾和同學們。
他們都是異族。
還有迦西亞。
沈黎猶豫了很久,才用沙啞的聲音說:“我不會選,我誰都不會選。”
“我會選擇解決製造出這個矛盾的人。”
黑夜女神:“如果這個人,或者事情永遠無法被打敗呢?”
沈黎剛剛想過這個可能,她選擇了迴避,問道:“這算是您的第三個問題嗎?”
黑暗女神已經知道了沈黎的答案。
祂的時間要結束了。
黑夜女神‘看見’沈黎單薄的身體站在祂面前,用天真的語氣表達著不害怕、不畏懼,也不在乎對手是不是能被打敗。
祂從她的腦海裡曾看見過另外一個世界。
她的世界裡沒有異族,沒有魔法,沒有搖搖欲墜的大陸。
可她尊重了這裡的一切存在。
祂突然有了一絲明悟,不再繼續提問。
“你想看看我之前的樣子嗎?”黑夜女神如是說道。
沈黎:“啊?”
黑夜女神清冷的聲音帶著溫和的暖意,說:“外鄉人,你有一次選擇的權力,是選擇瞭解這個世界和我以前的樣子,還是完成最後一個問題。”
沈黎本來正絞盡腦汁想最後一個問題呢,其實她真的沒甚麼想問的,正想著怎麼問一個聽起來高大上的問題顯得自己沒那麼沒文化呢。
黑夜女神這話無疑是給了沈黎一個最好的選擇,她欣然道:“我選第一個!如果您方便的話。”
祂伸出右手,在空中拂過。
沈黎意識進入一場黑霧。
她的身體軟軟倒下,被一道黑霧接住後妥善地放在地上。
-
黑夜女神做完這一切後隨手將眾人的時間撥回了正軌。
同一刻,這小小的、破爛的酒館裡的所有人,全都知道——
神,降臨了。
夜魅族恍然地站在原地痴痴望著上方,連支撐起來的防禦都忘了,任由曾被定格在空中的技能砸在身上。
赤鬼族像一隻只老鼠,縮著脖子不斷地退後,再退後。
迦西亞瞬間意識到了甚麼,瞳孔剎那間變成針尖兒大小,將倒在地上的沈黎抱起。
他用手探了探沈黎的鼻息,生命體徵正常,迦西亞逼著自己分出一部分魔力探入沈黎體內尋找她倒在地上的原因。
行雲流水一套動作,從時間重新流逝到確認完沈黎安危,不超過3秒。
最後迦西亞的視線直直地望向空中的黑夜女神倪克斯。
迦西亞:“你對她做了甚麼?”
祂隱匿了自己的身形具象化成一團黑夜的濃霧,靜靜地立在酒館上方。
其實倪克斯的脾氣並沒有那麼好。
至少在厄瑞玻斯將祂汙染之後,黑夜女神或多或少被同化了一部分性格。
被一個惡魔如此質問,祂一點耐心都沒有,將身上纏繞的一根黑線甩到迦西亞身上,說:“與你何干?深淵才是你的歸處。”
迦西亞能當上魔王也不是吃素的,若是鼎盛狀態下,這一擊對他來說躲開不是甚麼難事。
壞就壞在他還要分心壓制前任魔王。
迦西亞只能做到在黑線碰到他時把沈黎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黑線繞開旁邊的希裡和喬爾,拐了個彎,對準迦西亞的頭射去,在碰到迦西亞的時候陡然變得粗長,原本平滑的表面長出一根根尖刺,荊棘般死死纏繞在他身上。
迦西亞青筋暴起,頭上逼出兩隻長長的骨質尖角,手指長出黑色的尖甲,將身上的黑線震碎。
那黑線實際上是黑暗之神厄瑞玻斯汙染的具象,本體不死不滅。
魔王沒有一絲可能殺掉一個神的遺物。
迦西亞腦子裡傳來前任魔王的聲音:“你瘋了?你抽掉壓制我的力量,會將我真正放出來的!”
迦西亞嗤笑一聲。
他問:“你敢出來嗎?”
腦袋裡的前任魔王沒聲兒了。
迦西亞瘋了,他可沒瘋。
前任魔王現在確實可以出來,迦西亞將力量全用在撕碎黑夜女神丟過來的黑線上了,沒有了壓制的前任魔王隨時可以出來。
但出來之後呢?
難道要他去面對一個神明嗎?
酒館裡的時間早就恢復了正常流逝,卻依舊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直到迦西亞露出了惡魔的形態才漸漸有人開始說話。
“惡魔?”
“不不,他是魔王?”
“女神保佑......”
渺小的人類和異族,就連喃喃自語都不敢放大聲音,沒人敢忘記還有一個真神掛在頭上。
-
沈黎跌入了一片漆黑。
她的心情不怎麼好,因為她已經在黑霧裡走了至少一刻鐘了,黑霧彷彿沒有盡頭般延綿不絕。
這裡上下左右都能走,她就像在一個沒有邊界的混沌裡,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沈黎強迫心煩氣躁的自己靜下心,想著黑夜女神最後一句話是甚麼來著?
“是選擇瞭解這個世界和我以前的樣子,還是完成最後一個問題的交換。”
她選了第一個。
然後就被丟到這裡來了。
難道這就是黑夜女神想給她展示的‘世界和祂以前的樣子’?一片虛無?
這也太意識流了吧,直接給她‘前’到世界初開的時候了。
沈黎走了一天一夜,前方有了一絲微光。
撥開擋在眼前不肯退去的迷霧,沈黎正努力想要看清這光從何而來,身體卻猛地墜落,跌到地上。
沈黎:“*******!”
是誰!到底是誰在浪費她的時間!
揉了揉摔得青紫的屁股,突然意識到不對。
她怎麼有身體?不應該是靈魂出竅的狀態嗎?剛剛在那片濃霧空間裡她也是摸不到自己的靈魂狀態啊!
沈黎伸出胳膊,看到的是一雙再熟悉不過的手。
那是她看了二十多年的,穿越之前的手!
垂在胸前的頭髮也變成了黑色,她回到了穿越前!
還不等她心裡泛起甚麼情緒,沈黎就被眼前的風景拉回了心神。
炊煙裊裊的小村莊,典型歐式建築的小院,熟悉的麥田和路邊玩耍的金髮碧眼的孩子,都在告訴她這裡還是帝國。
她沒有回去,沒有回到地球。
這裡就是黑夜女神說的,幾百年前的世界。
或許是沈黎發呆發得久了,有好奇的村民湊過來打量沈黎,說:“你好,請問你是來珍娜漁港參加慶典的客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