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外鄉人 “你好,外鄉人。”黑夜女神說……
一句話激起千層浪。
所有人都醒悟了過來, 黑夜女神如果以墮落的姿態降臨人間,哪怕只有很短的時間, 也能將世界毀掉。
一時間大家也不管到底誰對誰錯誰無辜了,一股腦地將技能往夜魅族族長身上引。
酒館就這麼小,沈黎不可避免地被影響了,破口大罵道:“一群瘋子!”
她換了隨身攜帶的佩劍在地上刻印傳送門,酒館木製的地板印出深深的紋路。
只差最後一步了。
熒貝粉沒有了。
沈黎拿出一個完整的熒貝,用手生生將其碾碎成粉,她問凱:“如果我要帶你走,你會願意嗎?”
書店老闆是他們幾人中最狼狽的那個, 他扶著桌子面色痛苦地問:“現在?”
沈黎:“對,現在,你只有兩秒鐘的時間思考。”
凱虛弱地回答:“我不走。”
他的回答那麼堅定, 一秒鐘猶豫都沒。
沈黎尊重他的選擇, 點了點頭說:“如果你能活下去, 我會再來找你的。”
隨即沈黎冷靜地對希裡和喬爾交代:“等會我將開啟一個直通金契谷的傳送陣, 我說開始的時候你們和我站在一起,不要怕, 要快。”
兩位老同學對沈黎百分百信任, 對此時的狀況也有深刻的認知,因此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剩下的就是迦西亞了。
她剛才喊了迦西亞馬上離開, 不過想也知道他不會這麼做。
沈黎將迦西亞的毛毯遞給他,說:“等會兒等我走了,你用能力離開。”
迦西亞蒼白的臉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意來, 說:“放心。”
萬事俱備,沈黎將手裡的熒貝粉放進傳送陣凹陷下去的槽裡。
“就是現在!希裡!來!”
傳送陣發出淡淡的熒光,沈黎心中一喜, 這是陣法生效開啟傳送時的樣子。
接下來只需要等待不到一秒,她就能離開這裡了。
沈黎轉身看了酒館最後一眼。
夜魅族快頂不住了,他們太弱;另一群人也不好受,靈魂被禁錮被凝視的滋味猶如被人掐住心臟。
而沈黎最後印在視網膜裡的,是所有裡面最關鍵的那個角色,夜魅族族長嘴角微微翹起的一抹弧度。
沈黎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她從未覺得一秒鐘這麼短暫過。
時間像是被刻意調慢了幾百倍,她閉上眼睛的動作被分解成一幀一幀的畫面。
黑暗從空中乍然崩裂開來。
沈黎的動作很慢,光是瞳孔收縮就用了好幾秒,那濃得像墨一般的黑卻頃刻間潑下來似的,整個屋子頓時甚麼也看不見了。
沈黎腦子裡只有兩個字:完了。
黑夜女神來了嗎?
為甚麼她甚麼也感覺不到?
沈黎對神明的敬畏僅是一層淺淺的表象,肯定是比不上土著的,但也不影響她害怕。
整個屋子像是被抽了真空一般安靜,連自己心跳的聲音也沒有。
緩慢的時間流逝中沈黎還有閒心掛念迦西亞走沒走,自從鎖魂陣開啟後他就不太好。
掛念也沒用,看不見。
沈黎不敢出聲詢問,她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就這樣僵著身子一動不動在黑暗中等待著。
像是過了幾秒,又像是幾十分鐘過去。沈黎眼前的黑暗消失,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規律,像被人用橡皮擦一塊一塊擦乾淨般消失。
沈黎視網膜內的場景在融化,融化又凝聚,扭曲的現實恢復正常後又扭曲,最終定格在她黑暗之前還有一點亮光的時候。
兜天的壓力重重地砸在她身上,沈黎保持著正常呼吸卻依舊感到了窒息。
她的靈感在瘋狂的叫囂著閉上眼睛!
神不可直視!
神不可直視!
神不可直視!
沈黎感到絕望。
不是她不想閉上眼睛,是她沒有辦法做到,她身體僵直得像自然界被大型動物捕獲的小貓咪,完全動不了。
恐懼在她還沒意識到的時候早早降臨了。
又過了大概三分鐘,沈黎稍緩過來一些,發現自己能動了。
她偏了一下頭。
除她以外的所有人保持靜止,就連迦西亞也是維持著注視她的姿態。
沈黎知道此時的黑夜女神倪克斯應該就在她身後...她不想回頭。
沈黎做了一會兒心理鬥爭,心裡不斷幻想轉過身之後面對的是怎樣的一張臉,神有臉嗎?倪克斯身為原始神之一的女神,應該是有人形的吧?
沈黎花了一秒鐘來糾正自己逐漸跑偏的想法。
她那越緊張越喜歡胡思亂想的毛病又犯了。
不管了,沈黎想。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黑夜女神還沒把她殺掉,應該是不準備殺她的吧?
沈黎動作緩慢,像個機器人般一下一下扭動關節,身體轉了過去,直面了應夜魅族召喚而來的黑夜女神——
祂身高三四米,黑色的長髮蜿蜒順著重力而下,擋住了祂只著深色紗衣的身體,紗衣上是閃閃而亮的星星。
月光形狀的黃冠垂直懸空在祂頭上,本該是亮黃色的月冠卻灰撲撲的。
沈黎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心跳起碼超過了180,沉默地盯著地板不說話。
黑夜女神倪克斯只讓她一人能保持行動一定是有原因的。
她唯一需要做的事情是等待。
黑夜女神身上圍繞著一團黑色的細線,在沈黎看不見的地方悄悄探出觸鬚,蠕動著靠近她。
他們像一條條努力往前的蛆蟲,爬行不到一米後齊齊斷裂變成一堆灰燼消失,週而復始,迴圈往復。
“你好,外鄉人。”
黑夜女神倪克斯的聲音冷不丁出現在沈黎的腦海裡。
沈黎一個激靈,脫口而出一聲:“在。”而後抬頭看向黑夜女神的真身——是不是真身還有待商榷。
黑夜女神清冷溫柔的聲音傳來:“你不用說話,我能知道你的想法。”
“別怕,我沒有被哥哥完全汙染。”
祂的哥哥就是人們常說的黑暗之神厄瑞玻斯嗎?其實帝國關於黑暗神的記載極少,沈黎以前只知道兩人是配偶關係,沒想到還有這一層兄妹關係在。
如黑夜女神所說,祂能直接看穿她的想法,沈黎趕緊將自己腦子裡的廢料抖出去,順便在心裡唾罵自己這胡思亂想毛病再不改就要害死她了。
沈黎在腦子裡乖乖地回應道:“你好。”
黑夜女神似乎在笑,又似乎沒有,祂說:“你是個有意思的外鄉人。”
“我不能在這裡待太久,世界撐不住我長時間的降臨。我有三個問題需要問你,與之相應你也可以向我提問三次。”
祂對我有甚麼疑問?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再普通不過的帝國混血,還有祂重複的外鄉人是甚麼意思?
應該不是指夜魅族的外鄉,難道說......
心聲想法被別人完全掌握的感覺實在不妙,沈黎壓下心中的疑慮點頭答應。
黑夜女神像是分心去了別處,停了很久才說話。
“我先問吧,外鄉人,你來自哪裡?”
沈黎的手猛地一抖,冷汗幾乎是一剎那就滴了下來,久久不能言語。
她控制著自己的大腦不去想關於地球的一切,可她不是受過訓練的特工,那些現代文明的畫面不受控制地閃現在她的腦海裡,她的日常,她乘坐過的交通工具,她親身經歷的地球變化。
既然無法控制,那就用其他的轉移注意力,沈黎學著夜魅族長那樣拿出一把匕首試圖給自己的胳膊來上一刀,用疼痛拉起新的思維影像。
匕首剛舉起來就被無形的濃霧捲走。
“我嚇到你了?”黑夜女神問,“抱歉,我只是好奇,沒有別的意思。”
“接下來該你問了。”
倪克斯的話讓沈黎確認,祂已看完也瞭解到了自己想知道的訊息,沈黎的心沉到了谷底,對這位神明的敬畏之心也消失大半。
不管是誰,進她腦子都是不行。
沈黎氣上心頭,在腦海說:“好,該我問了。”
“請問您能從我的腦子裡出去嗎?”沈黎說,“不行的話接下來的交流就沒有必要了,我認為這並不公平。”
黑夜女神愣了一下,連祂身上蠕動的黑線都暫停動作了一秒。
祂應該是很少遇到人這麼不客氣的對祂說話,缺乏應對經驗,一時之間不知道回甚麼。
上萬年的時間裡,黑夜女神一直是這樣與人交流的,在她還沒有被哥哥的汙染同化的時候,大家並不怕祂,只因著祂的權柄是黑夜本身和孕育。
大家不怕祂,可也沒有人這麼不客氣的對祂說話。
倪克斯把反撲的黑線狠狠捏死了一大群,說:“我答應你。這不算一個問題,你可以繼續。”
沈黎心裡的壓力一鬆,詫異於祂真的答應了。
她解釋道:“感謝您的寬容,如果您剛剛看了我的思想應該知道,我對這方面有些敏感。”
沈黎仔細考慮好後問道:“我想問您如何知道我是...”
因為黑夜女神沒有讀取她的想法,沈黎只能說話,但她也不想說得太明顯,很怕隔牆有耳。
雖說現場這裡的人肯定是聽不見了,因為他們的時間被停滯了,但迦西亞腦子裡還有個前任魔王呢
就算前任魔王聽不見,誰知道還有哪方神明在注視這裡?
沈黎現在謹慎極了。
黑夜女神的聲音還是直接出現在沈黎的腦子裡,祂說:“只能用這種方式對你說話,其餘人的靈魂無法承受我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