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結束 沈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血腥氣隨著迦西亞撫摸她頭髮的動作而飄散開來, 這次不是若隱若現在空氣中斷續的氣味,而是直衝面門。
沈黎偏過頭, 視線精準鎖定味道來源——迦西亞抬起的右手。
迦西亞胳膊頓了一下。
他露出一個淺淡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笑容,調侃道:“你的鼻子還真靈。”
迦西亞緩緩將沈黎鬆開,後退一步,將自己的胳膊完整地露出來。
沈黎看到了,她看到了迦西亞的胳膊。
眼淚迅速在眼眶中蓄起。
她盯著迦西亞露出來的面板想上手觸碰,又害怕弄疼了他——
那是一條刀痕深可入骨、幾乎沒有一塊好肉的手臂。
“想不到這副身體的恢復能力這麼強,我用了很多種方法才讓它維持這樣,沈黎, 詛咒沒有了,我把它削掉了,你可以不要殺掉我嗎?”
迦西亞眼底帶著藏得極深的希冀, 他的語氣是那麼溫柔, 和慘不忍睹血淋淋的手臂形成鮮明的對比。
沈黎流下淚來。
“我不想傷害你, 我也不想死, 沈黎。”迦西亞銀灰色的眼睛灼灼地看著她說,“這樣是不是你就沒辦法解除詛咒了?我還會存在的, 你說對嗎?”
迦西亞昨晚上不是故意偷聽的, 他能知道這件事純粹是個意外。
當時沈黎才剛剛離開迦西亞的房間,拿著一件漂亮的小裙子, 因為沈黎平時到處亂跑,無論是之前的迦西亞還是他,準備了很多件衣服在空間裡。
沈黎離開後迦西亞很高興, 因為他當時拿出來很多裙子供沈黎挑選,而沈黎挑的這件是他自己買的。
他去找沈黎,是去送搭配的首飾的。
帶著期待給沈黎送搭配明天衣著的漂亮首飾, 同時也期待著沈黎明天見到自己為她準備的禮物。
迦西亞站在沈黎的門外時,碰巧院長才進門不到十秒。
他聽見了兩人所有的對話。
男人已經忘記了那短短十幾分鍾是怎麼過來的,回去後他用刀將胳膊上的詛咒生生剜去,可不到一刻鐘傷口就痊癒了。
他忘了他已經不是人類了。
最後能變成這樣子,是迦西亞用塗滿了毒藥的匕首生生將皮肉攪爛,然後再施放一層層黑暗魔法的結果。
只用一夜,傷口便全好了。
眼前沈黎看到的,是迦西亞在臨走前重新弄的。
“對嗎?”迦西亞將沈黎的眼淚用手帕擦拭乾淨,輕聲問。
沈黎淚眼婆娑的抬起頭,聲音顫抖著問:“痛嗎?”
迦西亞搖頭說不痛。
他還是人類的時候就習慣了受傷,如今變成惡魔,這點傷口對他來說並不是忍受的極限。
但只要是傷,哪有不痛的呢?
“你說對嗎?沈黎?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在迦西亞的連番追問下,沈黎再也無法保持冷靜,她含著眼淚告訴迦西亞一個肯定的答覆:
“是的,迦西亞,是。”
“詛咒沒有了,我沒有辦法解除詛咒了。”她一個猛子扎進迦西亞的懷裡泣不成聲。
迦西亞:“真的?”
沈黎在迦西亞懷裡聲音悶悶的回答:“真的。”
迦西亞被一種巨大的幸福俘獲了,他一再確定道:“你保證?”
沈黎:“我保證。”
兩人就這麼靜靜的抱了一會兒,沈黎被迦西亞的胸膛遮住了視線,耳邊只能聽到他劇烈的心跳和外面的雨聲。
就像爭吵過又和好的情侶總會更愛對方一樣,誤會解開後的沈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
雨勢小了一點,雨滴的聲音重新清脆起來。
這感覺平靜而幸福。
要是時間能停留在這一刻就好了,沈黎想。
過了好大一會兒,沈黎冷靜下來後就有點不好意思了,大白天兩人這樣摟摟抱抱也太難為情了。
她從迦西亞懷裡掙脫出來說:“我其實也有禮物給你。”
這是真的,她也早早準備好了一件東西,是迦西亞失憶後她將所有的財產送給他後萌生的想法。
少女臉上還帶著晶瑩的淚珠,邊抽泣邊說話,最後還結結巴巴的打了個嗝兒。
沈黎的臉頓時紅了,不好意思地朝迦西亞笑笑。
憨憨一笑徹底緩解了剛剛沉悶的氣氛,迦西亞的心情被沈黎感染也輕鬆了很多,銀髮男人帶著淺淡的笑意問:“我的禮物?在哪兒?”
沈黎穿的裙子沒有可以放東西的地方,手上更是空空,她說:“在你為我準備的那個臥室,我來的時候帶了一個小布包,吃飯的放下了。”
迦西亞知道那個布包,暖黃色的小包,沈黎隨身攜帶著,剛剛還是他將其取下來的。
兩人回到臥室,沈黎從床頭櫃上拿起自己的包包,從裡面掏出一個東西來。
是一個項鍊,他的項鍊。
項鍊的吊墜是一顆血紅色的寶石,濃稠的化不開的紅,配上深黑色的鏈條。
迦西亞一眼認出這是他的那一條,在實驗室被人硬拽了下去,他不會忘記的,因為對他來說這件事就發生在幾天前。
沈黎在介紹兩個小怪物的時候向迦西亞說過他們的來歷,因此也知道沈黎進過實驗室還將其燒燬了。
項鍊是她在實驗室迦西亞相關的東西里看到的,當時沒有給他是怕他觸景傷情。
如果迦西亞失憶了,反倒是物歸原主了。
沈黎看出迦西亞每天遊離在世界之外的樣子,就想把項鍊交給他,讓他和世界的聯絡加深一點,不要再覺得不真實。
迦西亞怔愣著接過項鍊。
其實這不是甚麼很重要的東西,只是他在戰爭時經過一處礦山時偶然發現的紅寶石,閒暇無事時打磨好自己製成的普通配飾。
如今再看到它,卻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他想起那時候大家都在,他的騎兵們每人的臉上都帶著志在必得的笑容,跟他說:“區區惡魔算甚麼!有統領在,我們還沒嘗過失敗的滋味呢!”
他想起那時是秋天,寒潮即將來襲,晚上的溫度已經有點冷了,大家圍在一起烤著火談天說地,用鐵鍋烹飪簡單的食物。
只是睡了一覺一切都變了,迦西亞握住那根細細的鏈子,只覺得命運弄人。
算了,他想。
沈黎觀察著男人的面部表情,輕聲問:“你喜歡這個禮物嗎?”
迦西亞輕吸了一口氣,從回憶裡拔出頭來:“我很喜歡,沈黎,我很高興你能把它帶出來。”
沈黎開心了,湊過去將項鍊的結釦開啟,舉在迦西亞面前說:“那我幫你戴上吧?”
“好。”
銀髮男人順從地彎下腰,將自己的後頸展示給沈黎。
在迦西亞視線看不見的地方,沈黎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她鼻子泛紅,眨著眼睛努力不讓淚水從眼眶裡掉下來。
就在沈黎顫抖著手就要將結釦扣好的時候,迦西亞冷不丁說話了。
“沈黎,你不會騙我的對嗎?”
沈黎的手猛地一抖。
“不會,”她將聲音調到正常的音調,“我不會騙你的。”
迦西亞不說話了,沈黎將紅寶石項鍊牢牢地扣在迦西亞的脖子上戴好。
銀髮男人直起了腰,和沈黎對視著。
沈黎在心裡默數:“一,二,三......”
數到五的時候,迦西亞銀灰色的眼睛專注地凝視著沈黎,對她說了三個字:
“小騙子。”
數到七的時候,迦西亞猝不及防的倒下了。
沈黎終於再也繃不住情緒,小心翼翼不壓住男人的手臂,趴在迦西亞身上放聲大哭。
項鍊上,是她用克洛諾斯的賜福刻上的解咒法陣。
她騙了迦西亞,迦西亞也知道她騙了他。
她從未放棄過解除詛咒。
詛咒刻入靈魂,不會因為一塊皮肉的消失而消失,她知道,迦西亞也知道。
他不過是窮途末路。
空曠冷寂的魔王宮殿裡,只剩下沈黎的抽泣在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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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宣洩完之後,爛攤子還得收拾。
沈黎用吞噬術將宮殿裡所有的惡魔都控制了,命令它們收好這個宮殿後帶著迦西亞離開了。
先是回到了遺忘城,將遺忘城的事情託付給院長後沈黎帶著迦西亞回了領地金契谷。
傳送陣很方便,回到金契谷時還沒到午飯時間,他們的別墅裡沒有人,菲尼爾不在,應該是出門工作了。
詛咒解除會有一些後遺症,迦西亞還沒醒。
她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醒。
沈黎逃避似的將男人往他的房間一放,頭也不回地溜走了。
迦西亞醒來後肯定是會有這段時間的記憶的——他們是同一個人,她離開遺忘城前專門找院長確定過。
這就很尷尬了,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迦西亞。
沈黎決定用工作麻痺自己。
她在別墅外花園的小亭子裡找到菲尼爾時,我們勤奮的管家依然忙到飛起,一手一個賬本,嘴裡還在唸念有詞些甚麼。
菲尼爾見沈黎走到他身後,才捨得抬起頭來搭招呼:“小姐回來了,怎麼樣,有收穫嗎?”
沈黎頗為心累的坐在菲尼爾對面,猛灌了幾口涼茶。
“有,你討厭的人消失了,你的主人要回來了。”
菲尼爾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怎麼做到的?他願意?”
怎麼做到的。
她出來就是逃避的,沈黎實在不想回憶剛剛的經歷了,於是只能裝作沒聽見這個問題。
所幸菲尼爾只是順嘴一吻,實際上他的好奇心並不高,看沈黎不願意回答就換了個話題,將賬本下壓著的地圖往沈黎面前一推,說:
“不講也沒關係,我們說點棘手的。”
“小姐說得果然不錯,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奧菲大殿下來過,將這一片的領地全都劃給了咱們。”
沈黎展開帝國地圖,菲尼爾將地圖上的一小塊區域劃了個圈,表明這是他們的地盤。
“這不是很好嗎?”沈黎勉強打起精神,仔細端詳了畫圈的區域後沒看出甚麼問題,於是問道,“這有甚麼棘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