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帶你去任何地方 ……
馬車越走越遠, 這不是回家的路。
迦西亞領沈黎到了一個據說是他以前經常來散心的地方,位置偏遠, 天黑才到。
還好菲尼爾不在家。
以前散心的地方,這個‘以前’究竟是多久以前,就有待商榷了。
空氣中漂浮著的無人問津的塵埃,四周靜的能聽見自己的呼吸,這裡除了一個廢棄的教堂外甚麼都沒有。
教堂裡面黑洞洞的,像一個隨時會張開嘴把進去的人吞掉的巨獸。
沈黎站在臺階的廢墟上,蹲下身拔了一株野草。
“確定是這兒?”
哇,說話還有回聲。
不知道還以為她進了甚麼大型沉浸式鬼屋。
迦西亞沒說甚麼, 率先走了進去。
教堂裡面比外面更加破舊,腐爛的長滿青苔的木頭,殘破的吊燈上掛滿了蜘蛛網, 一個完好的凳子都沒有, 看起來像是遭到了大洗劫一般。
二十多年沒有來過這兒, 他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這個教堂在很多年前人聲鼎沸非常熱鬧, 老修女們經常會為窮人施粥,他也經常來幫忙。
如今物是人非, 一切都不在了。
迦西亞唇角緊繃帶沈黎去了另一個地方, 為了趕路,他把沈黎抱在懷裡飛在天上。
夜晚的溫度很低, 沈黎縮了縮,儘量不讓自己的臉露在外面。
因此她的聲音悶悶的。
“你不能用空間帶我閃現嗎?我之前見過的那樣。”
他們移速太快,尖嘯的風聲混著迦西亞的話傳到沈黎耳朵裡:“進我的空間後你會不舒服, 裡面沒有空氣,時間久了會窒息。”
沈黎:“大蜘蛛呢,會不會窒息, 它還在裡面嗎。”
迦西亞:“它死不了。”
沈黎:“哦。”
說話間第二個地方到了,這以前是一片花海。
但正值寒冬,花怎麼可能會開呢。
迦西亞:“......”
接下來迦西亞帶著沈黎輾轉飛了好幾處,無一例外它們的美好只存在於迦西亞的記憶中,它們現在不是破敗了,就是徹底消失了。
迦西亞的情緒變成了苦苦的味道,沈黎心想。
到後面已經說不清到底是誰該安慰誰了。
最後他們已經飛到了很遠的地方,沈黎在迦西亞懷裡昏昏欲睡。
她是被說話聲吵醒的。
“你怎麼把她帶到這兒來了?”
“......”
“那也不行!這邊的人還沒收拾利索,有個人跑了,小姐會有危險。”
“......”
“你親自去捉的話那就太好了,哈哈哈,我還能趕上和你們一起回去。”
沈黎被吵醒,是熟悉的聲音,她努力撐開眼皮,自己躺在床上蓋著柔軟潔白的羽被。
環顧四周,很具有邊境硬朗風格的大理石屋子,灰色的基調,配上華麗裝修,活像土大款暴發戶回村修的別墅。
菲尼爾沒注意沈黎醒了,還在咋咋呼呼地和迦西亞說些甚麼。
沈黎撐起身子,恍惚間終於想起自己睡覺前在幹甚麼,再看眼前的菲尼爾,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他們到了北方。
迦西亞終於放棄了?不找童年回憶了?
他們走過來的大部分地區都是大戰前的繁榮之地,其中還有很多廢棄的城池,也不知道迦西亞身為一個惡魔,哪兒來這麼多回憶在人類的地盤。
“醒了?”迦西亞俯身摸了摸沈黎的額頭,“沒有生病,今天是我不好,忘了人類的身體受不了奔波。”
沈黎搖搖頭表示沒事。
菲尼爾快半個月沒見到自家小姐,上來就是一頓噓寒問暖,順便把自己待在這兒的原因也說了。
他僅剩的族人都躲在這個叫峭壁海岸的地方,他這次來的目的是將人好好敲打一番,然後全部納入麾下為沈黎做事。
沈黎:...大可不必,要這麼多人幹嘛,她又不是要起義。
“小姐,我命苦啊,”菲尼爾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早知道就聽少爺的全殺了算了,人類真是狡猾,稍不注意就反咬一口。”
沈黎:“沒記錯的話你說你之前也是人類。”
菲尼爾的訴苦戛然而止。
他偷偷瞟了一眼迦西亞。
沈黎翻了個白眼,無語道:“你看他幹嘛,他之前又不是人類。”不過話說惡魔吃甚麼呢?怎麼維持生命體徵的?她也沒見過別的惡魔,對迦西亞這個種族還真是一點也不瞭解。
菲尼爾:“......”還沒說開啊這兩個人。
菲尼爾的眉眼官司被迦西亞無視了,他說了句‘抓人去了’就閃走了。
留下菲尼爾跟沈黎大概講了一下他目前的進度,其實剛剛沈黎已經聽個七七八八了:家族七八十個人都歸順了,剩下一個前家主不肯答應,帶著些金銀財寶跑了。
不排除他會告密的可能,菲尼爾格外謹慎,將整個城裡來回搜了好幾遍都沒有。
沈黎好奇:“告密?他知道你是誰?”
這就不得不牽扯出菲尼爾變成如今這樣的原因了,他本來也沒想瞞著沈黎,之前只是沒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告訴她,索性現在一起說了。
原來菲尼爾是帝國的實驗品。
當年帝國和教廷沒有把握對封印魔王一擊必中,找了很多實驗品,用人類的身體做實驗,先從沒有神智的魔獸開始,一點點推進,到有神智的魔獸,最後才是惡魔。
結果沒有神智的魔獸根本無法封印,因為它們沒有和人類相似的靈魂。
惡魔則是寧願選擇自爆也不願意被人類驅使融合。
最後只有菲尼爾這一批有神智的魔獸的實驗成功了。
沈黎聽了後大為震驚。
菲尼爾講這些事情時臉上雲淡風輕,沒有絲毫痛苦,沈黎知道這麼多年過去,再多的安慰也無濟於事。
她小心翼翼問道:“你們是自願的嗎?”
菲尼爾微笑著說一部分人是自願的,這裡面不包括他。
“少爺去抓的那個就是當年出賣我的人之一,當年我才是家主。”菲尼爾嗤笑一聲,“這麼多年過去了,知道內情的人差不多死完了,也就剩他還活著。”
“那...其他人呢?試驗成功後的其他人。”
菲尼爾:“被教廷殺掉了。”
他聳了聳肩膀道:“其實挺好的,實驗成功也是有程度的,融合度低的話永遠無法重新變回人類,只能頂著魔獸的身體活下去。”
沒人願意突然變成一條狗或一隻豬,變成一隻人人喊打的畜生。
沈黎沉默了。
聽起來真的很掉san,她見過菲尼爾獸形的模樣,相當...醜陋。
菲尼爾把手掌抬到眼前轉了轉:“我算最幸運的那個,這大塊頭魔獸天生擁有變形的能力。”
沈黎知道菲尼爾在教廷的圍堵下只能逃去深淵,深淵裡據說有數不清的魔獸,隨便一個惡魔出來都有小領主的實力。
“幸好你遇到的是迦西亞不是魔王,那你見過......被封印後的魔王嗎?”
她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這件事了,她還有一個未婚夫被封印在深淵。
雖然永遠不可能見到這位大名鼎鼎的魔王,但她還是感到一絲好奇。
也不知道現在的魔王究竟是甚麼樣子。
菲尼爾:“......”
不,我的小姐。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他不是惡魔,是魔王,就連他自己也是為迦西亞鋪路的實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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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西亞行動非常迅速,天不亮就把人抓回到菲尼爾面前。
確認好小姐已經睡下,菲尼爾把所有人召集到了主廳。
凌晨五點,天邊泛起一道魚肚白,還不是起床的時間。
老老少少七八十個人站在下首,沒有一個人敢提出意見,最不服的刺頭已經死了。
菲尼爾臉色冷峻,半張臉埋在陰影裡,一言不發。
他看著跪在最前面的人,說:“好久不見啊,我的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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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黎在峭壁海岸瘋玩了兩天,把心裡的鬱結全部釋放了出去,週日晚上才戀戀不捨地回了帝都。
峭壁海岸跟它的名字一樣臨著大海,當地的飲食主要以海鮮為主,因為水產容易腐爛的原因,儲存物資的手段格外豐富,因此有各種各樣的美食。
菲尼爾之前給她寄的肉乾就是這裡的特色。
除此之外風景也特別漂亮,開闊的海洋帶來當地淳樸的民風,甚麼都不幹在海邊坐一坐,吹著海風就能感受到世界的美好。
菲尼爾家族的事情有了結果,具體怎麼了結的沈黎不知道,但想想也不是甚麼和諧美好的過程。
他對沈黎說,這些人的財富,土地,一切有形無形的資產通通都是她的了。
沈黎:“這不好吧。”
在知道這些東西其實原本都是菲尼爾的,只不過被鳩佔鵲巢霸佔後,沈黎立刻閉上了嘴巴。
害,既然原本就是菲尼爾的,那她就不客氣了。
沈黎在菲尼爾家族裡面挑選了一個廚娘和三個中年女性雜工,到時候和菲尼爾一塊兒回帝都做事。
這些人,包括沒被沈黎選上的人,統統被菲尼爾下了印記。
就是菲尼爾當初要求沈黎給他下的那種主僕契約——永遠不能背叛主人。
迦西亞像來時那樣帶著沈黎飛回去,心情大好的沈黎終於有空從這樣的視角好好欣賞沿途的景色。
銀髮男人特地飛慢了一點。
“不用為人類的事情太過煩惱。”他說,“無論皇室還是教廷,他們帶來的麻煩都不算甚麼,做你自己的事就行。”
沈黎:“唔。”
“菲尼爾的能力很強,就算暴露了也能帶平安你離開拉迪亞特斯,實在不行還有我。”
“你的天空不應該只有帝都那一小片,外面的世界很大,只要你想看,我可以帶你去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