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荷崎（3）
那天晚上，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雖然你和及川徹都很清楚這只是個意外，但誰又能真的做到不往心裡去呢？
回想起下午時的光景，及川徹稱得上是落荒而逃，你臉上的熱意再次升騰，燙得好像發燒一樣。你下意識咬住嘴唇，這個動作又令你想起了那個吻，嘴唇上似乎還停留著微妙的觸感，他的氣息、他臉上的溫度似乎從未褪去。
你拉著被子捂住臉，在黑暗中深深吸了口氣。
目睹一切的狐貍們難得安靜，尤其是小黃，它蹲在桌子上，圓溜溜的眼睛變成了蛋花眼，臉上似乎流露出那種近似受傷的情緒。見狀，小胖輕輕把爪子放在了它肩膀上……
等你好不容易睡著，已經是凌晨五點了，半夢半醒間，你似乎感覺有人將掉在地上的被子蓋在了你身上，你很想睜開眼看看是不是真一郎，可你太困了，別說睜眼了，連發出聲音都做不到……
第二天早上，在廚房做早餐的真一郎見你一臉疲憊的樣子，憂心忡忡地捧著你的臉給你測體溫，“你怎麼了？沒睡好嗎？黑眼圈遮都遮不住，都快趕上大熊貓了。”
你扯著嘴角朝他露出一個艱澀的笑，“沒事……”
你捂著腦袋左思右想，忘了自己想跟真一郎說甚麼。
真一郎沒多問，轉而提醒你：“你晚上有沒有聽到甚麼奇怪的聲音？我懷疑家裡進老鼠了。”
你搖搖頭，“沒有，家裡不是有小黑嗎？老鼠不敢往它面前湊吧？不過，我沒聽到奇怪的聲音，現在倒是聞到了不太妙的氣味。”
真一郎鼻尖聳動，立馬喊著“我的麵包烤糊啦”就衝進了廚房。
他只當這件事是自己想多了。
可漸漸的，連你也開始聽到了那陣奇怪的聲音，不僅如此，桌子上的水果和零食也會莫名消失。
那天晚上，你故意閉眼裝睡，凌晨三點，客廳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你小心翼翼睜開了眼，下意識往書桌看了一眼，四隻狐貍裡有三隻睡得正熟。
你心裡已經形成了一個可靠的猜測，於是你起床，赤著腳，小心翼翼往客廳走。隔著短短的距離，你看見果盤裡一個翻動的身影。
看來這聲音就是它發出的。
你立馬開啟了燈，抱著臂倚在牆上看它，突如其來的光亮嚇了小胖一跳，它一個沒拿穩，手上的葡萄從桌上滾落到你腳邊。
你撿起葡萄走到它面前，檢視了一遍狀況，低聲問道：“小胖，你是不是沒吃飽？”
那一刻，你清楚地感知到一隻小動物居然露出了近似無措和尷尬的神態，聽見你叫它，塔的耳尖輕輕聳動一番，然後就沒然後了，它甚至沒發出一聲叫喚來回答你的問話。
你將它拎起捧在手裡，一邊往廚房走一邊低聲說：“只吃水果的話應該吃不飽吧？”
你不想讓真一郎察覺到，所以故意走得很慢很慢，黑暗中，你敏銳地察覺到小胖狐貍正低頭看著你的腳，你想了想，也不管它聽不聽得懂，自顧自道：“沒事，我不冷。”
今晚的飯菜沒有剩餘，不過冰箱裡還有一塊草莓蛋糕和一個布丁，那還是上次超市打折時買回來的，你看了眼日期，還好，還能吃。
你將小胖放在桌子上，彎下腰把布丁和蛋糕餵給它，起初它還不肯開口，你以為它不習慣別人輔助進食，還特意把勺子放下，離得遠遠的讓它自己吃。可是，它沒動，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在黑夜裡顯得格外明亮，也是，狐貍好歹也屬於野獸嘛。
可惜，你想錯了，那種眼神不是警惕而是打量。
最後，它緩緩低下頭咬住了布丁，嘴裡溢位一聲極輕極輕柔的叫聲，你當然不可能讀懂狐貍的語言，可是，那一刻，你彷彿聽到了她在跟你說“謝謝”。
月亮高掛天際，素白的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將你嘴角的笑意映照得明亮、神秘。
童話裡說王子會在公主熟睡時為她獻上一個輕柔的吻，這充滿想象力的故事當然只會存在於童話裡，然而，想象往往來源於現實。當清冷的月光映照著你的面龐時，小狐貍身上白光四散，然後有四個男人站在了屋子裡，任由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
宮侑忍不住道：“怎麼又變回來了？”
宮治：“笨蛋！不是說了嗎？每隔三天恢復一次！”
北信介：“聲音小一點。”
兩人紛紛噤聲，齊刷刷去看床上睡著的人。
你睡得平穩，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顯然並沒有被這聲音驚動。
角名倫太郎檢查著這幾天裡的手機資訊，無奈地把顯示屏展現在他們面前，“我快瞞不下去了，請假的藉口用了個遍，我爸媽他們起疑心了，再這樣下去，家長還有學校都會報警的。”
眾人紛紛沉默下來，心底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喂，我說我們不會一輩子這樣吧？”宮侑發牢騷道。
可沒有人回答他，因為誰也不知道答案。
就在這時，他們又變回了狐貍的樣子，四人對視了一眼，決定有甚麼事等明天再說。
第二天，你將這件事告訴了真一郎，讓他不要擔心，你還記得那時候真一郎的表情，他皺著眉，雙手環在身前，默默吐槽：“好能吃……”
你笑了笑，雙手死死捂住小胖的耳朵。
你不再嚴格控制狐貍們的飲食了，比起發胖，能不能吃飽和身體健康才是更重要的事。畢竟它們是動物，跟你這個飼主比起來，顯然是它們自己對自己的身體瞭解更多。然而，你低估了小胖的食量，小倉鼠一般大小的小胖吃得卻遠比倉鼠多得多。
你笑眯眯蹲在它面前，戳著它的肚子，“小豬。”
這句不帶惡意的調侃立馬引發了小胖的不滿，它聳著鼻子朝你發出兩聲叫喚，像是抗議，見狀你連忙抽開手，連連道：“好好好，我不說了，抱歉抱歉。”
為了減少小胖晚上覓食的頻率，你特意給它加餐，除去早中晚三頓飯後，你還時不時投餵它，麵包、餅乾、乾果、胡蘿蔔、生菜、水果，你吃甚麼它也吃甚麼。
那天晚上，你失眠了，下意識檢查狐貍窩時難得看到小胖沒起床覓食。你鬆了口氣，躡手躡腳跑到客廳沙發上坐著，十分鐘、二十分鐘過去，你始終沒有半點睏意。
你睡不著，索性跑到廚房煮了杯麵，回到客廳你又開啟電視一邊看一邊吃。音量為零，你小口吃著面，努力壓低了自己的聲音，螢幕微光照在你臉上，電視機畫面晃動時在你臉上落下輕重不一的光影。
當一束光打在一旁的桌子上時，你才發現小胖不知道甚麼時候偷偷溜出來了，就藏在杯子後面，在看到你的那一刻，它甚至還無所謂地打了個哈欠，簡直散漫至極。
你摸了摸它的頭，小聲問：“你是來陪我的嗎？”
它當然不可能回答，只是將視線移到電視機上。
你又問：“要吃嗎？”
你指的是手中的杯面，見狀，小胖猶豫了一刻，然後輕輕咬了一口。
你臉上流露出滿足的笑，你盯著它，心底難得浮現出平靜的情緒。那個晚上，你和小胖並肩看著電視劇，然後蹲在地上一口口將杯麵分食。
電視機熒光映照著你們倆的面容，你天真地想，這種寧靜似乎會一直持續下去。
可你想多了，不久後的某一天，當你獨自在家時，鄰居阿姨跑來敲門，你以為她想和你聊天，可她東講一句西講一句，拐彎抹角地問：“xx醬，你家裡有幾個人啊？”
“兩個，我和真……咳咳，我和我的哥哥真一郎。”
鄰居阿姨捂著嘴巴湊到你耳邊提醒：“我曾透過你家窗戶看到好幾個人的身影，四個男人！好幾次了！xx醬，你要不要報警看看啊？要是壞人藏在家裡那就壞了！”
你眉心一跳，第一時間響起的居然是真一郎所說的關於“奇怪的聲音”這件事……
你壓下心頭的煩躁，故意裝出意外的樣子，“啊呀，阿姨，我忽然想起來了，之前我約了同學來玩，還讓他們在這留宿了呢，抱歉，我現在才想起。”
阿姨狐疑地看著你，可你的反應實在淡然，連回答都滴水不漏，她不好再說甚麼，只好一步三回頭離開了。
你立馬買了監控攝像頭安裝到了屋子裡，你可不會懷疑有壞人躲在家裡，畢竟真一郎還在呢，他不會放任壞蛋威脅你的生命安全。
那時候的你千算萬算不會想到你養的寵物成了精。
你安裝監控的時候沒避著小黑它們，那四隻狐貍直勾勾盯著你，全都陷入詭異的沉默，你手上動作不停，完全沒發現它們的異常。
一連幾天，監控畫面全都顯示正常，別說人影了，連只蒼蠅都沒見到。然而，你卻注意到一個詭異的現象，小胖再也沒有偷偷溜出去加餐，原本你以為它吃飽了，可半夜睡得迷迷糊糊時總能聽見小胖肚子咕咕叫的動靜。
你想，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當天晚上，你特意關了燈，抱著電腦躺床上熬夜，你就是要看看這監控到底有沒有作用，四隻小狐貍早在小白狐貍勒令下睡著了，所以你完全不擔心它們。
然而，你剛開啟電腦沒幾分鐘，小胖的肚子又咕嚕咕嚕叫起來。好在你早有準備，你從抽屜裡掏出一個麵包，撕成小塊朝小胖喊道：“小胖小胖，要不要吃這個？”
黑暗中，小胖的耳朵動了一下，然後它緩緩睜開了眼，它似乎是在猶豫，很久都沒朝你走來，於是你拎著它放在你腿上，將麵包餵給了它。你戳著它的臉笑得開心，“吃貨。”
閒得無聊的你一邊給小胖喂麵包，一邊伸手戳著它的身體，從胖乎乎的臉頰到圓滾滾的肚子，戳到它肚子時，小胖肉眼可見地停滯住了，那一塊的面板開始發熱發燙，肌肉瞬間緊繃。
你嘴角的笑意還沒來得及褪去，一陣白光閃過，指尖傳來的觸感早已被僵硬取代。
你戳的不是胖乎乎的狐貍，而是一個人，一個高大的男生，你的手指正停留在他腹部……
黑暗中，他臉上的熱意藏都藏不住，他一手捂住臉，另一隻手按著你的手，阻止你對他“胡作非為”。
大腦裡有根弦啪的一聲斷開了，你瞪著眼，剛想大喊真一郎的名字，卻被他一把捂住嘴。
“別喊別喊！我可以解釋！”
從他的聲音裡不難聽出，他也很慌亂。
這聲音好像有點熟悉……
情急之下，他喊了你的名字，你一愣，又聽他說道：“我是宮治……”
你的心一瞬間涼透了。
客廳裡，你抱著手惡狠狠盯著他，“你們為甚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誰知道呢？我們本來是來還錢的，半路遇到一個老巫婆，神神叨叨的，繞著我們唸了幾句咒語就離開了。那時我們並不在意，等到來到你家門口時忽然就變成了小動物的樣子……”
“你們可以變回來？還可以保持動物形態，這是你們可以控制的嗎？”
“當然不是！”宮治急切地辯白：“我們也是後來才發現的，每過三天才可以變成一次人形，時間不定，但是不能離你太遠，不然不可以變回來……”
想到自己其實是在跟四個男高同居，你一個頭兩個大，扶著腦袋連連嘆氣。要知道，你不僅給他們洗了澡，還曾將他們放在腿上讓他們陪你看恐怖電影，你甚至毫不避諱地在他們面前換衣服！
你怎麼才想到呢？可你又怎麼會想到？誰能想到二十一世紀的世界還存在變身這種奇怪的事情啊！轉念一想，你發現真一郎好像還是更加離譜的系統，而你更是離譜到重生的人……
你頓時心虛不已，你好像沒有資格對此提出質疑。
怪你忽視了不少細節，比如，你曾給小黑餵過藍莓，藍莓不大，它的舌頭舔到了你的手指，那時的它瞳孔顫悠悠地晃，耳尖紅紅的，明顯到不行。又比如，你曾拎起小白想看看它是雌性還是雄性，出乎意料的是，它伸出爪子捂住了你的眼睛，你清楚地聽見其他三隻狐貍不加掩飾的嘲笑……
你的臉一陣青一陣白，覺得自己可以當場消失了！
見狀，宮治難得心虛道：“抱歉，我們立馬就離開……”
話音剛落，他又啪的一聲變回了狐貍的樣子。
你：……
宮治：……
你盯著地板上的宮治看了好幾秒，沉默不語。
半晌，你才慢悠悠蹲在他面前，“你們這個樣子怎麼走？你媽媽不會因為你們失蹤而報警吧？暫時留在這裡吧，還有，我可以幫你們找巫婆。”
宮治愣住了，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你，表情空白宛若一張白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