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荷崎(2)
你正開啟電腦搜尋狐貍吃甚麼,耳邊忽然傳來一聲聲有規律的腸鳴音,剛開始你還以為是真一郎發出的,結果扭頭看見了一臉尷尬、四肢晃動的胖狐貍,而他則直勾勾盯著盤子裡的肉片,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你試探性地夾起肉片在它眼前晃來晃去,不出意外,它的視線也緊跟著肉片晃來晃去。
你完全沒考慮狐貍能不能吃人類的飯菜,心大地把肉片喂到它嘴邊,小胖肉眼可見地愣住了,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肉片。你看出來它在猶豫,於是你又把肉片往他嘴邊送,小聲補充:“這是肉,挺好吃的,我沒下毒,放心吃吧。”
話音剛落,一旁的小黃立馬發出抗議的叫聲,你疑惑地問:“小黃,你怎麼了?”
也不管狐貍能不能聽懂人話。
與此同時,安安靜靜待在一旁的小黑不期然發出一聲類似於輕嗤的笑聲——當然,這是你從它微彎的眼睛裡判斷出來的。
於是你又問:“小黑,你笑甚麼?”
被叫作“小黑”的狐貍和你的貓齊刷刷抬眼看向你,然後,桌上的氣氛猛地沉寂下去,小黃不叫喚了,小黑也不再笑了。
你尷尬地撚著髮絲,小心翼翼地問:“真一郎,我是有甚麼冷場的超能力嗎?”
正低頭大口扒飯的真一郎抽空看了你一眼,“你傻了?別管那麼多,快吃飯吧,我先宣告,我是不會把肉留給你的!”
你:……
你認命地嘆了口氣,手中的筷子傳來輕微的晃動,低頭一看,原來是小胖咬住了那塊肉。
見它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你果斷關上電腦,也不糾結上網查狐貍應該吃甚麼了,反正你吃甚麼它們就吃甚麼。你開始瘋狂涮肉,然後一片片餵給它們,喂完小胖喂小黃然後是小白和小黑,算得上雨露均霑、一視同仁。
可有隻狐貍卻不這麼想。
沒錯,就是小黃,它在你給小胖喂肉的時候叫個不停,甚至還用身子來撞你的手,毛茸茸的毛髮撓得你手心發癢,見你無動於衷,它索性張嘴從小胖口裡把肉片拽了下來,一臉得意地撅起了尾巴。
你愣愣地看著它,居然從一隻狐貍眼裡看出了人類的情態。被奪食的小胖當然不服氣,舉著爪子就往小黃頭上揍,你伸出手想阻止,結果還是晚了一步。
這並不是說你沒能阻止小胖和小黃打架,而是說你沒能成為阻止他倆打架的那個人。小白將尾巴放在了兩人中間,它沒移動哪怕一步,然而小胖和小黃忽地沉默下來,那種劍拔弩張的氣勢也消失不見。
它該不會是它們之間的老大吧,你歪著腦袋想,不期然卻跟小白對上了視線,那雙璀璨的狐貍眼睛裡瀰漫著令人信服的光澤。
這可真是新奇。
等它們終於吃飽了,鍋裡的肉片也所剩無幾,你用溼巾給它們清理毛髮,擦拭爪子,然後將它們帶回了臥室。
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四隻小狐貍完全不受小黑和小白待見,不得已,你只好把它們養在臥室裡,不然你真怕哪一天會看見它們被小白吃掉的場景。
或許它們也察覺到了家裡的危險,安安靜靜待在書桌上,從不主動往臥室外跑。你將毛巾疊好放在桌上給它們當墊子,然後又給它們蓋上了一條毛巾算是一個臨時的住所。
你想:應該去給它們買個窩來著。
真一郎對此倒是沒說甚麼,但他看向這四隻狐貍的眼神總是怪怪的,還總把“好奇怪”這三個字掛在嘴邊,你以為他又發神經了,沒往心裡去。
很快你就明白了,真一郎說的是對的。
由於平時要上學,你又不放心把它們留在家裡,只好悄悄帶著它們去上學。一到教室,你就低聲跟翔陽說:“翔陽翔陽,我給你看個東西。”
“xx醬,是甚麼呀?”翔陽伸著腦袋朝你湊近了一點。
你拉開書包拉鍊,露出了四個毛茸茸的腦袋。
“啊……”翔陽的驚呼聲剛冒出個頭,你眼疾手快,立馬伸手捂住他的嘴。
“我撿到了四隻狐貍,現在它們是我的寵物。”
翔陽眨了眨眼,大大的眼睛裡滿是疑惑,然而,剛睡醒的小黃髮現了你在做的事,立馬開始叫喚,叫聲像是抗議又像是控訴,你被嚇了一大跳,立馬伸出另一隻手捂住它的嘴。
“噓——”
“我在學校呢,別叫別叫,求你了!”
聞言,小黃的耳朵耷拉下來,但它也沒再繼續發出聲音。
你鬆了口氣,同時鬆開了手,“翔陽,抱歉。”
你是在為捂他嘴的行為致歉。
翔陽垂著眼,視線不自然地飄動著,耳尖又紅又燙,囁嚅:“沒事的……”
他好不容易整理好心情,重新把視線放在那四隻狐貍上,壓低聲音和你談論:“xx醬,這些狐貍好可愛!你在哪裡撿的呀?”
“我家旁邊的草叢裡,怎麼樣?我厲害吧?”
翔陽頗為捧場地鼓勵:“好厲害!”
你和翔陽沉迷在對話的快樂中,完全沒注意到小黃那越來越黑的臉色。也不知道是不是它狐貍緣太差,亦或是其它狐貍早已對此見怪不怪了,小胖他們都沒理會它的彆扭。
好不容易等到上課鈴響,小黃原本以為你會把注意力放在它身上,沒想到你笑嘻嘻道:“翔陽翔陽,我補個覺,你幫我擋一下。”
在烏野,你上課補覺的事可謂是人盡皆知,可你成績很好,所以老師從不會對此說些甚麼,頂多把你叫起來回答問題,你每次都能答對,而這也就相當於沒有懲罰。
但是你還是有點操守的,沒心沒肺地當著老師的面入睡這種事你幹不出來,所以你每次睡覺都會縮著身子躲在前面的人身後,也算另一種意義上的掩耳盜鈴。
得到同意後,你立馬趴在桌上睡了過去,目睹著一切的四隻狐貍面面相覷。
小黃頗有些氣憤地挪動著身子爬上課桌,報復性地蹲在你面前,可你已經睡著了,長長的睫毛在眼底垂落下一片陰影。
它看著你恬靜的睡顏,心裡那點彆扭頓時煙消雲散,它小心翼翼湊到你眼前,安安靜靜的,一動也不動就那麼靜悄悄看著你。
而這些,你全都不知道。
下午放學後,你想著帶它們去商場買個窩,畢竟它們可是要長久住在你家裡,總睡毛巾上也不是個辦法。
誰知,猝不及防的,小胖的肚子又咕嚕咕嚕叫起來,你想起午飯時才餵了它兩個麵包,它這麼快又餓了。
沒辦法,你只好先帶它們找個餐廳解決午飯問題。這裡的店員見你一個人點了十個人的份量驚訝不已,在給你上菜的時候紛紛隱晦地打量著你,你尷尬不已,立馬拿起選單遮住了臉。
你沒想到你都這樣偽裝了,居然還能被人認出來。
“xx醬,呀呼!”熟悉的聲音響起,你側著身子往門口看,果然是及川徹。
該說不說,宮城縣實在太小了!吃個飯而已,你居然在這裡碰見了及川徹,他和你打了個招呼,自來熟地坐在你對面。
這下你不敢光明正大把四隻狐貍放出來了,不過就算及川徹不來,你也不會把它們放在桌子上餵食。
你小心扯下一塊披薩,藉著書包和桌布的遮擋餵給小胖,同時一臉淡定地跟及川徹說話:“你要吃點甚麼嗎?我請你吧。”
及川徹挑了挑眉,他撐著腦袋,眼睛裡凝聚著璨然笑意,“xx醬是以甚麼身份請我吃飯呢?”
“當然是朋友。”你不假思索回答。
及川徹肉眼可見愣住了,嘴邊的笑意僵硬得像被定格住一樣,他愣了愣,吐出口氣道:“不用了……”
像是為了轉移注意力一樣,他拿起選單擋住了你的視線,一旁的店員見狀殷切地問道:“你好,請問要吃點甚麼?”
在見到他的臉的那一刻,店員的聲音忽地拔高,整個人像被電流擊中,渾身顫抖不已,她捂著臉,臉蛋紅撲撲的,你幾乎能幻視她身後開滿了繁盛的玫瑰。
及川徹當然知道自己魅力很大,他頗為禮貌地朝店員笑了笑,轉而一臉得意地觀察你的表情,可你卻低著頭,雙手藏在桌下,一點也不在意。
及川徹開始懷疑起自己是不是毫無魅力可言了……
這裡的動靜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男女老少紛紛扭著頭往這裡看,毫不意外,當看清及川徹的臉的那一刻,那些女生紛紛捂著臉尖叫起來,就像粉絲見到自己喜歡的大明星一樣。
與此同時,店門又被拉開了,進來的居然是影山飛雄!
及川徹嘴角一抽,將選單豎起放在你面前,很顯然不想讓影山飛雄發現你的身影,你對此無知無覺,甚至在他的手伸過來那一刻被嚇了一跳,立馬按住狐貍腦袋往揹包裡塞。
你心有餘悸地問:“怎麼了?”
見狀,及川徹驀地沉默下來,心底那口氣越積越厚,堵得他胸口發悶,他往遠處揚了揚下巴,不鹹不淡道:“是小飛雄……”
你下意識仰著腦袋往門口看,這舉動落在及川徹眼底成了個危險訊號,他報復性地湊過來,一口咬在你手中的披薩上。
你被手裡傳來的微小晃動吸引了注意,一回頭卻撞上了來不及抽身離開的及川徹,你的嘴唇擦過他的臉頰,緩緩停在他鼻翼處。
你愣住了,及川徹也愣住了。
他手中豎立著的選單啪嗒一聲掉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影山飛雄下意識往這裡看來,然後就見到了你在親及川徹……
影山飛雄的瞳孔倏地放大,攥著揹包肩帶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縮,指骨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指尖在肩帶上留下一個又一個印子。
他愣愣地看著你們,心卻一下接一下地涼下去。他大腦一片空白,耳邊所有聲音都停止了,影山飛雄感覺自己似乎甚麼也聽不到,甚麼也看不到了。
他逃也似地離開了這家店,不敢跟任何人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