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荷崎（1）
你久違地回到了便利店上班，一進門就被同事阿姨悄咪咪叫過去，“呀，xx醬，你終於回來了！快看那裡！”
你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見青葉城西那群人圍坐在休息區裡，安安靜靜的，宛如一座座青銅雕塑。
及川徹背對著你，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些甚麼。不過他就跟背後長眼睛一樣，似乎早就發現你的身影。
他忽而轉過身來，見到你的那一刻，他臉上的表情出現些許鬆動，冷硬的面部線條逐漸鬆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喜悅的情緒。
“xx醬，呦吼！”他趴在椅背上，語氣散漫得跟問你“你吃飯了嗎”一樣。
你朝他點了點頭，權當打過招呼，轉而戴上口罩，繫好圍裙，開始工作。
及川徹見你沒理他，頗有些鬱悶地扒拉著巖泉一，“小巖小巖！你看！xx醬好冷淡！”
巖泉一一臉嫌棄地拉開了他的手，那表情好像在說“滾”。
其他人紛紛笑起來，不帶一絲惡意。
時針指向“12”時，你終於可以休息了。你摘下口罩，隨後從書包裡拿了包百奇餅乾棒。你剛撕開一個口子，一道黑影就壓在了你手背上和包裝紙上。
及川徹笑嘻嘻湊到你眼前，“xx醬，最近怎麼都沒看到你？”
“因為我晚上去做家教了。”
“xx醬很喜歡錢嗎？”及川徹抿了口水杯裡的水，旁敲側擊地問。
“誰不喜歡錢呢？”你終於拆開了包裝，隨手抽出一根餅乾棒遞給及川徹，“不過我不是因為缺錢才找這麼多工作的，一方面是我想打發時間，另一方面就很簡單嘍，誰會嫌錢多呢？”
及川徹盯著那根餅乾棒看了許久，半晌才道：“謝謝。”
你搖了搖頭，抬了抬下巴問遠處的幾個人，“給，要吃嗎？”
眾人的拒絕還沒說出口，你就將餅乾棒遞到了他面前。見狀，巖泉一隻好伸手接了過來，“謝謝。”
巖泉一都以身作則了，其他人也不好拒絕，一個個一邊道謝一邊禮貌地抽了一份。輪到國見英時，他沒跟其他人一樣伸手接過，就在你疑惑時，抬眼對上了他的視線。
他依舊是那副懶散的模樣，整個人像沒力氣的小貓一樣縮在衣服裡，他懶懶掀起眼皮，眼底沒有任何情緒。
“我的手不太方便，能麻煩你幫我拿一根嗎？”
你沒多想，隨手抽了一根遞出去，沒想到國見英居然張口咬住了餅乾棒，乍一看好像是你在喂他一樣。
你愣住了，在場其他人也愣住了。
國見英好像沒察覺到眾人的神色變化一樣，就那樣咬著那根餅乾棒慢悠悠往後拖，直到整根餅乾棒完整地從包裝盒裡脫離出來時，他才波瀾不驚地把兩隻手從外套口袋裡拿出，然後一手拿下餅乾棒，低聲道謝：“謝謝。”
你神色複雜地看著他，嘴角抽動著回答：“……沒事……”
身旁忽然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響，原來是及川徹，他大口大口嚼著餅乾棒，棒身一截截斷裂，彷彿被機器無情鍘斷一樣。
他面部肌肉抽動著，看樣子是很努力地進行表情管理了，“我說小國見……你怎麼可以這麼懶惰呢？”
巖泉一悄悄瞥了及川徹一眼，身為這個問題兒童的幼馴染，沒人比他更清楚及川徹的情緒變化。
雖然及川徹語氣正常，但巖泉一知道，他已經很不爽了。
“下次不會了。”國見英這麼說著，也不知道他到底聽沒聽進去。
眾人心思各異，氣氛也隨著壓抑下去，你摸了摸頭髮，尷尬得隨便找了個藉口離開。店門外，你摘下了口罩，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胸腔裡的鬱悶彷徨以及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得以舒緩，你終於覺得自己緩了過來。
門口的風鈴聲響起，及川徹推門走了出來，遞給你一瓶擰開的礦泉水。
“這是回禮。”他笑嘻嘻說著，又恢復了以往那副遊刃有餘的模樣，彷彿之前那個情緒失控的人不是他一樣。
你和他坐在休息椅上，抬頭是屋簷和白雲、天空。車流聲不止，你在嘈雜的環境音中喝了一口水，冰涼的液體將乾澀的嘴唇浸潤得飽滿豐盈，連帶著滯澀的心的也跟著安定下來。
你以為及川徹是來興師問罪的，然而他一開口，問的卻是：“xx醬打這麼多份工一定很辛苦吧，要不要來陪我呀，這樣你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嗯？你一口水差點噴出來，“你在說甚麼呢？”
“你不是在當家教嗎？你也可以來給我當家教呀，不過不用教我學習，你只用給我提供情緒價值就行。”
你驚得連連質問：“我不是說了嘛我不缺錢。及川徹，你的出發點是好的，但也別把我想得那麼貧窮好不好？”
及川徹不樂意了，吐槽道：“店員小姐，你的時間好寶貴。”
你被他說得一頭霧水，皺著眉問：“你到底想說甚麼？”
及川徹看了你一眼，一口氣堵在喉嚨裡差點沒提上來，“……我說我想見你！但你沒空！”
你更加疑惑，“你為甚麼想見我？”
及川徹深深閉上眼。
直到最後你也沒知道答案。
下班後，真一郎讓你去超市買做壽喜鍋要用的食材，你提著一袋子食物往家趕，半路遇見一堆人圍在一起，嘰嘰喳喳的不知道在說些甚麼。
你好奇地湊上去看，原來是有人在擺攤占卜，說來說去無非是怪力亂神那些事。身穿巫女服的老婆婆跪在攤前，嘴裡巴拉巴拉念著些你聽不清的咒語。
你正看得起勁呢，她忽地衝過來抓住了你的手，“小妹妹，看在我和你有緣的份上，我免費幫你占卜一次吧，你想看甚麼？”
你捧場道：“我想看看我的財運。”
話音一落，老婆婆的臉色瞬間垮了下去，雖然她罵你俗氣，但還是神神叨叨開始做法，嘰裡呱啦唸了一大堆後，她煞有介事地點頭又搖頭。
“你不是已經很有錢了嗎？”
“哦，”你冷冷道，“那你算錯了，我沒錢，手機到現在都沒錢修呢。”
你故意拿出碎成渣的手機給她看，“你自己看。”
老婆婆忽地笑了，又說：“哈哈哈，行行行，你的財運在路上。”
她越過你去忽悠其他人，你覺得無聊，拎著購物袋繼續往家趕，此時的你並不知道她是甚麼意思，只堅定認為她是個騙子。
又走了不久，你在離家幾百米處聽見草叢裡傳來微弱的動物叫聲，那聲音很奇怪，不像貓叫狗叫，反而粗糙得好像變聲期一樣。
好奇心作祟，你躡手躡腳扒開草叢一看，發現原來是四隻小動物。一隻是銀白色的，莫名給人一種成熟的感覺，另一隻則是黑色的，眯著眼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至於剩下那兩隻，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只有顏色上有區分。
乍一看到你，那隻黃色的狐貍就衝著你叫喚，看上去一臉急切。
它是在警告你嗎？你一邊觀察它的臉色一邊往後退，卻見它忽地沉默下來，眼睛瞬間冒出些淚光。
甚麼鬼？不會吧，你啥也沒幹啊？它該不會是被你嚇哭的吧？
你和它們都因彼此的樣子而嚇了一跳，可奇怪的是，他們居然沒跑，反而齊刷刷躲到為首那隻銀白毛髮的不知名生物後面。
你抱著膝蹲在它們面前，卻見它們又齊刷刷扭過頭去。
你一愣，好笑地戳著它們的臉，“你們是甚麼動物啊？”
從外形來看，它們的大小跟倉鼠差不多，但長得一點也不像倉鼠，反而有著尖耳朵和毛茸茸的尾巴，它們跟小狗和小貓都不像。
你湊過去仔細觀察它們的臉，從眼睛看到鼻子和長鬚，你心裡一涼，“你們該不會是狐貍吧？”
很顯然，小動物不會說話。
你糾結地想：狐貍沒這麼小的啊！
基於今天這個發現，你覺得自己的名字可能要被鐫刻在歷史豐碑上了。
你想了想，決定讓專業部門來處理，結果一拿出手機才發現你的手機就沒修過，也不知道你整天帶在身上是為了裝飾還是習慣了。
你默默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儘量溫柔地問：“你們要跟我回去嗎？等會再聯絡專業人員來接你們。”
聞言，那幾只狐貍扭頭對視了一眼，然後當著你的面用狐貍語交流著，最後它們達成了一致。它們點點頭又搖搖頭，很顯然能聽懂你在說甚麼。
這麼通人性？這簡直是個奇蹟！
你又問：“同意的是甚麼？反對的又是甚麼？同意和我回家就點點頭。”
四隻狐貍齊齊點了點頭。
“我讓專業部門來接你們？”
四隻狐貍齊齊搖了搖頭。
你笑了笑，捧著四隻狐貍回了家。
一進門你就喊道：“真一郎！真一郎！”
“怎麼了？”穿著圍裙的真一郎急忙從廚房跑出來，他還以為你出了甚麼事，結果你一臉嚴肅地向他表示——
“我撿到了四隻狐貍，我要養它們。”
啪嗒一聲，真一郎手中的勺子掉到了地上，他盯著你懷裡的動物看了看，臉色複雜，“哈？你確定？這是狐貍？狐貍有這麼小的嗎？”
“哎呀別在意這些細節。”你敷衍地把食材遞給他。
你將小狐貍帶進了臥室，隨手放在了書桌上，然後關門關窗拉上窗簾，一氣呵成。
四隻狐貍一頭霧水地看著你做完這一切，心裡想的全是：她在幹嘛？
然後它們看見——
你開始脫衣服。
你站在衣櫃前脫下了外套，開始解襯衫釦子，嚇得四隻狐貍紛紛背過身不去看你，可你脫衣服時不停地發出動靜，開關櫃門的聲音、衣服摩挲的聲音以及裙子落地的聲音……嘈雜得像雨點落地。
偏偏你還不停走動，偶爾跑書桌上拿髮圈，偶爾又跑去浴室找毛巾。這就導致它們必須時刻注意你的動靜，然後快速背過身去。
終於，你抱著浴袍進了浴室，四隻狐貍鬆了口氣，一轉身卻發現地上堆著你換下來的衣服。
……
黃毛狐貍啪嗒一聲倒在書桌上，任憑灰色狐貍跳到他身上作亂都沒起來。
洗完澡後你坐在床沿邊吹頭髮，餘光瞥見那四隻小動物齊刷刷背對著你，跟被罰站一樣。你感到新奇地戳了戳最乖巧的銀白色狐貍，它的身子瞬間緊繃起來，然後不動聲色地挪著腳遠離你的手指。
黃色狐貍見狀又衝著你齜牙咧嘴地叫喚，視線觸及到你裹著浴袍時的身影時，它又瞬間閉嘴，眼珠一轉一轉的。但你完全沒明白它想表達甚麼，結合自己之前的作為，你想，它應該不想你碰它的夥伴。
你頗為理解地點了點頭，繼續安安靜靜吹頭髮。
收拾好自己後，你將髒衣服放進了洗衣機，然後找了個盆準備給它們洗澡。原本四小隻還不明白你要幹甚麼，直到被放進裝滿水的的那一刻它們才開始掙扎，不過，那已經遲了。
無論它們願不願意，無論他們如何扭捏，最終還是難逃你的魔爪，你給它們吹毛髮的時候看見它們一個個心如死灰，感覺身上的顏色都淡了好幾個度。
你笑了笑，以為它們是抗拒人類接觸。
飯桌上，你跟真一郎講了路上的見聞。末了，問道：“真一郎，你說它們是不是就是那個巫女說的財寶呀？”
真一郎放下筷子，眉毛皺得很緊，“我看看。”
他說著就提起那隻最胖的狐貍仔細觀察著，每多看一秒，他的眉毛就隆起幾個弧度。
你看他心事重重、一臉憂慮的模樣，一顆心提到嗓子眼裡，忍不住詢問：“怎麼了？看出甚麼了嗎？”
視野盲區中，其餘三隻狐貍紛紛壓低了呼吸聲，胸膛的起伏几乎不可見。
半晌，真一郎露出個羞澀的笑意，不好意思地撓著腦袋回答：“不知道，我沒看出來。”
你：……
算了，還是先吃飯吧，你心累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