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形修羅場
翔陽特意給你留了最好的位置,滿臉興沖沖地跟你介紹這是他們第一次來這麼大的場地比賽。你安安靜靜聽著,見菅原孝支拿著個本子走近,喊翔陽去跟影山飛雄他們討論戰術。
而菅原孝支卻沒走,低著頭盯著本子上的內容,表情簡直是愁眉苦臉的具象化。你好奇瞥了一眼,眼尖地注意到了“梟谷”這兩個字。
這兩個字不就印在那個貓頭鷹男生衣服上嗎?
這麼巧?
你兀自思考,卻沒發現菅原孝支早就注意到你了。他偏了偏頭,輕聲問你:“你想看嗎?”
說著,他就壓低了手,將本子遞到了你面前,讓你清楚地看清了上面記錄的所有隊伍的名字,比如梟谷、音駒、青葉城西等等。
你意外又不知所措地擺了擺手,急忙解釋:“不是……我只是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你伸手指著“梟谷”兩字說:“我來的路上遇到了其中一個隊員。”
菅原孝支來了興趣,笑著調侃:“xx醬,你對他們的印象是?”
你老實回答:“嗯……他們的大多數隊員都很高,至於球技,我不瞭解。”
你誠實地搖了搖頭。
見狀,菅原孝支忍不住笑了起來,“xx醬也太老實了。”
你輕聲笑了,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本子上的內容吸引。那上面記錄的全是其他隊伍的資訊,比如比賽情況、人員構成以及各個隊員擅長的型別。
你由衷感嘆:“菅原前輩,這都是你做的?好厲害!”
菅原孝支得意地揚了揚本子,“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嘛!”
他又跟你聊了幾句,然後才回去準備比賽了。
你一個人坐在觀眾席上,看著場地上輪換的隊伍發呆。
比賽當然很順利,因為這場比賽的性質相當於表演賽,所以沒多少人會認真對待。
比賽還沒結束就陸陸續續有觀眾離場,你調整了一下坐姿,好歹等到所有隊伍比完賽才起身。
十二點四十,翔陽興沖沖衝過來問你累不累,你看了看他滿額頭的汗水,心想:累的應該是你吧。
“擦擦吧。”你將溼巾遞給他,抬頭時見影山飛雄直勾勾盯著你和日向翔陽。
要不是因為了解他,你還真會懷疑他那眼神是想來挑事。
沒想到影山飛雄一觸及到你的目光就像見鬼一樣,一臉驚恐地收回視線,目光四處亂飄,放在兜裡的手甚至因為緊張而握起了拳頭,指骨隱隱在布料上頂出形狀來。
你疑惑地皺起了眉,你還以為他有話要跟你說呢。視線瞥見一臉吃瓜模樣的田中龍之介,你又想起校門口那件事,於是你決定等會跟他解釋一下,畢竟你可不想讓翔陽為這個誤會而困擾。
大地學長招呼大家往出口走,你往青葉城西的方向看了一眼,見及川徹被記者、粉絲團團圍住,完全沒辦法來找你。
你想,他大概不會找你說些甚麼,如果會有,應該會跟你聯絡。
你想得很周全,除了忘記自己沒跟及川徹互加聯絡方式這件事。
你心安理得地跟在清水學姐後邊,身形被旁邊的月島螢完全擋住,自然沒被及川徹和忙著找你身影的木兔光太郎看到。
高臺上,木兔光太郎抬手遮在額頭前,皺著眉四處看,“赤葦!你說她會不會走了啊?”
赤葦京治也往觀眾席上看了一眼,“應該是。”
木兔光太郎重重嘆了口氣,“我還沒把名字告訴她呢,她還請我吃了一個鯛魚燒。”
眼看木兔光太郎要“發病”,赤葦京治只好組織話術勸導起來。
好不容易勸著木兔光太郎離開,半路遇到一個淺金色發的男生打電話,原本興高采烈的他忽地變了臉色,立馬掛掉電話,心有餘悸地看著身旁的同伴說:“這是市役所電話……”
赤葦京治不是故意聽別人講話的,實在是因為他們離得太近,他道德感不低,正為自己誤聽別人的隱私而心感抱歉呢,沒走幾步又聽見一個池面男唉聲嘆氣道:“小巖,你看她都不等我!”
赤葦京治:……
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堵上耳朵,偏偏這個時候木兔前輩還一個勁地描述自己和那個女生的相遇過程,一個勁地誇那個女生很好很好……
他嘆了口氣,頓感心累。
你對此一無所知,此時你們已經出了體育場,正準備一起去吃午飯。沒想到,你的解釋還沒說出口,田中前輩的誤會反而加深了。
田中龍之介忽地摟過翔陽,壓著他的頭八卦地問:“日向!你是不是喜歡xx醬呀?”
正準備讓日向翔陽幫忙還發繩的影山飛雄腳步一頓,他呼吸一滯,瞬間感覺心裡湧上一團氣,堵得他心煩意亂。
耳邊迴盪著的依舊是那句“你是不是喜歡xx醬呀”,目之所及是日向翔陽通紅的臉,影山飛雄聽不見日向翔陽支支吾吾的解釋,他幾乎是下意識去看你的臉色。
你正笑著和清水學姐聊天,儘管他看了你很久,你卻始終沒回頭看他一眼。
影山飛雄洩了氣般低下頭,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不再去碰兜裡的發繩。
也不知道田中前輩跟翔陽說了甚麼,他回來的時候耳朵還紅著,目光閃躲著不敢去看你。
飯後,翔陽主動提出要送你回家,你看了眼他的腳踏車,然後讓他等你一會兒。你立馬跑到田中前輩解釋一通,他的臉色很怪,一會兒白一會兒紅的,他看著你欲言又止,最終愣愣地目送著你跟翔陽離開了。
你坐在腳踏車後座上,迎面吹著風漫無邊際地想,你也該買一輛腳踏車的,不然總麻煩翔陽送你,你實在過意不去。
你執行力超強,當天回家後就去商場買了一輛腳踏車。你還特意在網上找了相關影片學習怎麼騎腳踏車,你起了個大早去公園練習。
你不喜歡被人注視,於是精心挑選了個地點,為此還推遲了遛狗散步的時間。
小河邊有一大塊平坦的空地,你一邊回想著影片教學一邊搖搖晃晃地練習。周邊沒人,你也毫無心理壓力。
當你再一次搖搖晃晃起步時,旁邊兀地傳來一聲輕笑,你抬頭往旁邊看去,見黑尾鐵朗笑眯眯看著你,他正坐在草坡上,紅黑色外套系在腰間,有些凌亂地垂在淺草之上。
你記得剛剛這裡分明只有你一個人,往後看去,草坡上原來是條馬路,想必他就是從那裡下來的。
你一分心,腳踏車就開始歪歪扭扭,隱隱要歪倒,你趕緊蹬著地面借力停了下來,餘光瞥見黑尾鐵朗不緊不慢朝你走來,一邊走一邊問:“你沒事吧?”
語氣裡完全沒任何擔心的情緒。
說實話你對他的印象很不好,於是只好淡淡地搖了搖頭,沒任何跟他搭話的跡象。
黑尾鐵朗挑了挑眉,又笑道:“你在學腳踏車?”
不然呢?難道是在學開車?
你想了想,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黑尾鐵朗臉上的笑意愈發幽深,他叉著腰,毫不避諱地問:“你好像不是那麼喜歡我?”
你微不可察地皺起了眉,這個人!他明明可以問“你是不是討厭我”的!卻偏偏選了這麼個模糊不清的問法!
你抬眼撞進他滿溢著戲謔笑意的眼,搖搖頭又點點頭,“不是。”
“嗯?”黑尾鐵朗挑了挑眉,“這是肯定還是否定?”
你張了張嘴,聲音卻被一道男聲壓過,“黑尾!你在這裡幹甚麼?”
這聲音好像有點熟悉……
你跟黑尾鐵朗默契地看向遠處,率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頭跟黑尾鐵朗一樣充滿個性的銀黑髮。
那人站在馬路上,手上還提著一個白色的袋子,正興沖沖地朝這邊揮手。你眼尖地看見,他身旁還站著幾個同樣眼熟的人,哦不,這描述並不準確,因為還有一個齊肩發少年蹲在角落裡低頭玩遊戲。
那個位置……你眯了眯眼,好像就是黑尾鐵朗之前坐的位置的不遠處。
所以說你剛剛完全沒注意到還有這麼一個人?
想起自己跟黑尾鐵朗的幼稚對話,你頓時覺得有一股熱意順著脖子往臉上爬。
木兔光太郎也看到了你,他僅僅停頓了一秒,然後迅速滑下草坡,猛地朝你們衝了過來,捲起一路灰塵。
他彎腰湊到你眼前,眉眼如月,“好巧啊!我們又見面了,謝謝你請我吃鯛魚燒,你要不要冰淇淋呀?”
你輕輕搖了搖頭,“你昨天已經跟我說過謝謝了,而且我說了那是賠禮。”
木兔光太郎只好收回遞出的零食,他抓了抓頭髮,又問:“你在這裡幹甚麼啊?”
被當成透明人的黑尾鐵朗無奈道:“你沒看見嗎?這不是在練習怎麼騎腳踏車嗎?”
原來你知道啊!
你下意識瞥了他一眼,沒想到被他當場抓住,他笑得毫不掩飾,甚至臉上一點心虛都沒有,就這麼坦蕩地看著你。
你:……
好無賴。
你跨上座墊,決定專心練習不再跟他置氣。沒想到黑尾鐵朗格外“熱心”地問:“要我幫忙嗎?我不僅是個優秀的排球教練而且還可以出任腳踏車教練哦!放心,絕對免費!”
你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回應:“你可真是自信。”
“鄙人一向有自知之明。”黑尾鐵朗毫不謙虛地回應。
你嘴角一抽,脫口而出:“你不適合當教練,你適合當銷售。”
他不僅沒生氣,反而饒有興趣地盯著你,好像永遠不會沒興致一樣,你真懷疑他有“M”屬性。
一旁的木兔光太郎總算察覺到有甚麼不對勁了,他看了看黑尾鐵朗又看了看你,“你們認識?”
黑尾鐵朗點點頭,一把拍上他的肩膀,“我比你先認識她的。”
字字誅心。
聞言,木兔光太郎臉上頓時流露出一種被背叛的震驚,“甚麼時候?你怎麼沒跟我說?”
“你也沒問啊。”黑尾鐵朗聳了聳肩。
被迫傾聽的你簡直無語,這也要比,你真搞不懂這些男生,影山飛雄喜歡跟翔陽賽跑就算了,怎麼這兩個在認識時長上也較量起來了,幼不幼稚?
你指了指一旁的大片空地,“麻煩請去那邊敘舊,我要練習了。”
黑尾鐵朗和木兔光太郎甚至沒來得及說一句“好”,就見你推著腳踏車走遠了。
黑尾鐵朗拍了拍木兔光太郎的肩膀,笑著調侃:“哪有你這麼找話題的?”
他現在倒是循循善誘了,可惜他對自己的行為毫無自覺,與其說是沒注意到,不如說他是刻意忽略,就比如,現在。
被忽悠的木兔光太郎心大地追問:“那該怎麼做?”
計謀得逞,黑尾鐵朗嘴角勾起一抹壞笑,“你問我啊?我也不知道。”
木兔光太郎:“欸?”
黑尾鐵朗枕著頭朝草坡走去,一邊走一邊大喊:“研磨!你又在玩遊戲!多看看草地吧!你要是近視了我怎麼跟叔叔阿姨交代!”
孤爪研磨被這一嗓子嚇得差點拿不住遊戲機,他一臉尷尬地低著頭,任由髮絲遮住自己的臉。那雙金棕色的眼睛來回轉著,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圍的氣氛。
轉眼間,黑尾鐵朗便走到他身邊了,孤爪研磨原本以為他還要繼續說教,沒想到黑尾鐵朗一臉認真地盯著遠處,偶爾開口,說的全是關於怎麼騎腳踏車的。
於是孤爪研磨也跟著看了過去,忽略那張臉,他見到的是一幅再平常不過的畫面。
孤爪研磨又垂下頭,視線落在遊戲機畫面上,不鹹不淡地問:“小黑你好像很關心那個女生。”
黑尾鐵朗只是笑了笑,沒回答他。
他的態度卻讓孤爪研磨更加好奇,一種隱秘的探索欲和求知慾慢慢在心底匯聚,漸漸形成了涓涓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