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眾目睽睽之下, 凌星也不好裝作沒聽見,朝他走過去,“說吧。”
心裡卻暗罵燃燈分明是故意的,他每次稱她師母時的那個口吻都透著股陰陽怪氣的意味。
儘管燃燈至今都不喜凌星, 可在外, 他身為闡教副教主, 有必要提醒她一句,“師尊說你懂分寸。”
……
沒了?打死凌星也不信元始會特意讓燃燈帶一句這話, 事實只能是燃燈見陸壓到場,所以自作主張警告她別和老情人“舊情復燃”,丟元始和闡教的臉。
凌星不好當眾和他吵,冷漠地“哦”了一聲,便扭頭盯著血海。
也許是因為陸壓的目光太直白了,眼睛一刻也未從凌星身上移開。燃燈過猶不及, 索性拉來廣成子當人牆, 二人一起站在凌星身後,跟背後靈似的。
凌星忍無可忍, 轉頭厭煩地看了眼二人, 又扭過頭, 在心中大罵燃燈。
血海上方這時刮來一陣風, 吹動了凌星的頭髮。
那風拂到廣成子臉上時, 除了血海本身的血腥氣外還夾雜著一股獨屬凌星的淺淡蓮香。廣成子別看面上淡定, 心思百轉千回,不比另一處站著的陸壓要冷靜多少。
他這時腦內一直在不受控制地想起昔日在山河社稷圖外看到的凌星與陸壓相處畫面, 那會兒的她應是感情空白,當陸壓無禮冒犯她時,她的反應青澀又稚真。
這麼些年, 廣成子也算看明白了,凌星與師尊在一起,非是出自本心。但她與陸壓在一起,那就的的確確是她心甘情願。
今日她那副對陸壓避之不及的模樣,便是實在鐵證。因此廣成子怎能不嫉妒陸壓,忌他切實擁有過她和她的真心。
人群角落,大鵬見孔宣左顧右盼,一會兒厭憎地看賀尋天,一會兒又用種意味不明的眼神盯陸壓,最後視線落在被人牆擋住的凌星身上。
他朝他走去,問:“想起甚麼了嗎?”
孔宣失落地搖搖頭:“沒有,是空白的。”
從大鵬來到真瓏島揭開他失去記憶的事實後,隨著對記憶的不斷回溯,越是深入,孔宣越能發現記憶之海中的漏洞。
密密麻麻的空缺令他心驚膽顫,是誰在竹海秘境中救了他?是誰陪著他再次遊歷洪荒?又是誰在他與陸壓之間充當斡旋者……
太多的問題得不到解答,缺失的記憶像是生生剜去他大腦的實質部分,一旦要強行回憶便會引發精神和軀體的雙重痛楚,不可控的顫抖、體溫迅速降低、淋漓不盡的冷汗、如同溺水的窒息感。
得到大鵬的通風報信後,孔宣來到這裡,他試圖從他們身上獲取找回記憶的鑰匙,可勉強的後果便是他蒼白如紙的臉色,和不穩的身形。
大鵬及時扶住他,勸道:“你想不起來就別硬想了!”
孔宣聞言搖頭,語聲透著說不出的堅持,“不,我一定要想起來。”
他二人的動靜也引來其他人的注目,他們不知向來傲岸自恃的孔宣怎會露出這副脆弱的病態。
從孔宣出現後便一直躲在金蟬子背後的文孑此時嘀咕疑問道:“他怎麼了?”
他的問題也是其他人想問的,大鵬嘴嚴,連金蟬子都沒告訴。金蟬子上前關心道:“孔宣道友莫非是受傷了?”
孔宣低著頭強忍不適,大鵬替他答道:“沒事,修行遇見瓶頸了,他又好強,就這樣了。”
可金蟬子和其他人怎麼看,孔宣都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凌星也注意到孔宣,她默默對鴻鈞道:“他好像很不對勁兒,他到底是怎麼了?”
鴻鈞猜測:“這怕是元始消去他記憶的後遺症,他越是要記起,就會越痛苦。”
都是因為她,凌星自責異常,那時她就不該和元始對著來,他要問發生了甚麼,她瞎編都行,何必死不開口。
燃燈與孔宣本就有仇,見他不妥,正幸災樂禍時,不經意轉頭瞥見凌星為此動容的神情,咳嗽了一聲道:“師母,冥河老祖就快現身了,你可做好應對他的準備了麼?”
凌星早就沒耐心了,冥河磨磨唧唧藏血海里,到這會兒了還不出現,難道是察覺他們在岸上蹲守,所以才選擇靜觀其變?
她想得不錯,此時正身處血海深處的冥河對岸上發生的一切瞭如指掌,經過多年的休養生息,他只堪堪恢復了六成實力。
要怨只能怨天道不公,對他太過苛刻。他出身在盤古肚臍所化的幽冥血海中,世人稱血海為世間最汙穢不堪之處,可於他而言,這裡是母親最溫柔包容的懷抱。只有在這裡,他方能感受到難得的心安。
冥河唇邊揚起一抹冷笑,岸上的人都已將他視作插翅難飛的獵物,對他的法寶勢在必得。但他們,也沒一個有膽量敢踏入血海。這是他最大的優勢,冥河的聲音穿過血海,傳達至岸上:“我親愛的乖女兒,你久久的等待是在迎接為父麼?你送來的點心,很美味。”
冥河突然有了動靜,這引起岸上人的警醒。
維雅聽到是父親在對她說話,多少年了,再度聽到他熟悉的聲音,她怎能不心生觸動,“父親,我在,我在等你!”
冥河笑道:“你身邊的人是誰?是我的乖女婿?你們時常結伴來看為父,為父很感動。”
維雅臉一紅,“父親……”
賀尋天不合時宜地打斷她的話,對冥河行禮道:“前輩,晚輩賀尋天,是太清聖人的二弟子,亦是天庭派駐在修羅族的監察使。”
冥河疑問道:“天庭的監察使?”
賀尋天道:“現今修羅族已納入天庭管轄,由莫妮莎女王直接管理,晚輩這監察使主要是作為天庭與修羅族溝通的橋樑。得知您即將浴血重生,因此與維雅一同在此等您的回歸。”
冥河道:“原來如此,不過這岸上似乎太熱鬧了些吧?”
賀尋天聞言一笑,淡淡掃過其他人,“這,晚輩也不知。”
多寶直言不諱:“冥河,昔日你殺孽深重,大鬧幽冥地府,造下無數業障,引來天罰懲處。你早已被天道所棄,如今你再出來,若是安分守己,多行善事,未嘗不能重獲新生。可若你仍抱著以殺證道的邪念,那你的結局註定是毀滅。”
聽了這樣一番話,冥河自是恨得牙根癢癢,“你算甚麼東西,敢對我指手畫腳!”
多寶神色不動:“我奉師尊之命,好言相勸,冥河前輩莫要不識好人心。”
“通天?”冥河也不裝了,“你們少在這兒道貌岸然說廢話,想搶我的法寶就直說。”
多寶肅聲道:“那些法寶在前輩手裡只會是阻你向善的幫兇,你若主動交出法寶,向天道起誓從此棄惡揚善,我以截教大師兄的身份保證將來截教不會與你為難。”
冥河大怒:“豎子敢爾!”
場面頓時緊張起來,凌星心說多寶師兄這說話也太直白了,不像賀尋天還粉飾自己一番。
燃燈不甘示弱,也加入對話,“怎麼多寶師弟三言兩語就將法寶去向給決定了,為兄竟不知你們截教近日也學起西方教四處度化人的做派了?”
他一句話把截教和西方教都給嘲諷了,戰鬥力可見一斑。
凌星心想還好他擋在她面前,不然她是真的沒臉見截教的人。因為她現在的身份,根本不好偏幫哪一方。
金蟬子加入舌戰,“嗯?燃燈副教主對西方教行事有何見教?”
沉默至今的地藏忽對冥河道:“多寶道友所言有理,冥河前輩,放下屠刀,尚且不晚。”
血海中的冥河滿腔怒火無處發洩,“你們!好啊!法寶,你們有本事就來搶,下到血海來。”
維雅見道門弟子一個個對著父親咄咄逼人,她求助地看向賀尋天:“怎麼辦啊?”
賀尋天頓了頓,說:“冥河前輩,時過境遷,您以殺證道的修行路子已不為天道所認可。修羅族現在莫妮莎女王和天庭領導下和平穩定發展,您不必再像以前那樣為族人浴血拼搏。何況天庭已推出新天條,凡洪荒生靈皆要受其管制。您只要承諾以後不會再妄動殺念,晚輩以人教和天庭的名義擔保,無人可以對您動手。”
冥河心知他也不是個好貨,但他說話至少比其他人好聽,“那我的法寶呢?”
賀尋天道:“您伴生的法寶自然是歸您處置。”
怎麼可能?冥河暗道他明明也覬覦他的法寶,難道是緩兵之計?
維雅見狀,勸道:“父親,您就聽他的吧,他不會騙您的。”
冥河笑了笑,問:“我聽他的,那其他人呢?他一個人憑甚麼讓他們那麼多人放棄?”
賀尋天道:“諸位師兄與我的心都是一樣,豈會是真的想行強盜之舉奪取冥河前輩的法寶。”
他這話說完,其他人都默然。他們和賀尋天不同,他們與修羅族沒有半點關聯,但他賀尋天卻是冥河的準女婿。法寶歸冥河處置,那他要是把法寶送給賀尋天,其他人還能怎麼辦。
這時,已然恢復正常的孔宣忽而冷笑道:“我不同!我今日來,就是要當強盜。”
他話音才落,陸壓接話道:“我也是。”
……
賀尋天變了臉色:“兩位可別忘了凌星師妹特地編寫的新天條,搶劫是重罪,你們難不成要以身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