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陸壓背對著她, 聽到她的話,他沒否認:“是。”
凌星其實很困擾,到底要不要告訴他太一的存在。可太一又三令五申不許陸壓知曉,只因以陸壓的個性, 一旦得知, 勢必不會甘於現狀。而太一的心願便是陸壓能夠低調平安地生活, 延續金烏一族的血脈。
不能透露太一的存在,凌星只好道:“關於如何處置鯤鵬, 你叔叔在圖中曾跟我講過。收集混沌海中的天外隕鐵,再以太陽星地心的真火冶煉成磁極,能夠影響鯤鵬的極速神通。隕鐵我收集好了,正在煉,你再等等,兩三年時間就會好。”
陸壓聞言迅速轉身看著她, 目中驚詫:“你去過混沌海了?何時去的?”
凌星站起, 歉聲道:“就之前在西崑崙和孔宣見過後,他陪我一起。因為你叔叔跟我講過一種適合孔宣在混沌海修煉的方法, 所以我沒告訴你。”
陸壓一怔:“我叔叔為何要指點孔宣修煉?”
凌星道:“你也看到, 雖說孔宣和鯤鵬是表面兄弟, 但鯤鵬真有難時, 孔宣難道會不施以援手。”
陸壓不明白:“你憑甚麼保證你幫了孔宣, 他就會不插手此事?你就這麼信任他?”
凌星搖頭:“我沒讓他承諾過, 但我可以保證到時你對鯤鵬的復仇,孔宣和大鵬都不會參與其中。”
陸壓聽得愣住, 他不知凌星是哪來的自信。
今日原本只是個試探,試一試凌星對他接觸龍族的反應有多大,可在聽到她說出的這些事後, 陸壓的心態忽然發生了變化。
或許現在是個“坦誠”的好時機,他不想再隱瞞自己的真實想法,“所以你希望我不再與龍族聯絡,等你所說的磁極煉成,我成功殺了鯤鵬,是不是一切就皆大歡喜?”
凌星眼神中劃過疑惑,“是啊,你不滿意?”
陸壓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你答應昊天上天,除了得到太陽星外,你還想做甚麼?你為天庭殫精竭慮,穩固昊天對龍族的統治,豈不知昊天下一步是要向妖族伸手。”
“我當然知道昊天的意圖。”修羅族和龍族僅是前菜,昊天未來的目標是要將洪荒剩餘還未向天庭俯首稱臣的地方也納入管轄範圍。
凌星握住陸壓的右手,她誠懇道:“你既然願意和我說這些了,那我也告訴你我的想法。我想依靠龍族的模板,儘可能地為北洲妖族爭取自治的權利。”
這並非是陸壓想聽到的,他對此十分牴觸:“你要我臣服於昊天,不可能。如今妖族自由自在,為何要受天庭的管。”
凌星急忙解釋:“不,你誤會了,昊天不會直接干預妖族,妖族仍會保留現今的管理模式,但妖族必須要在大方向上服從天條。”
陸壓低低一笑:“我沒有誤會你,凌星,是你沒明白我的意思。無論如何,我都不可能認昊天為天庭之主,因為他不配。”
凌星愣了愣,“你,你不會還想著迴天庭吧?”
“回不去了。”陸壓決然道,“物是人非,我只想保持現狀。”
今日應算是凌星第一次與陸壓交心,在驚悉他的想法後,他讓她“刮目相看”,她嘗試勸他,“天庭統治洪荒大地是大勢所趨,沒道理其他地方都認天庭了,就北洲妖族搞特殊。我設想的是妖族在服從天條的基礎上,擁有高度自治權,和現在基本沒差別。你不願意見昊天,兩方溝通的事我可以代理,並不需要你向昊天下跪行禮這些,只要你表個態就行了。”
陸壓凝視著她,突然問:“凌星,你瞭解我麼?我原以為我瞭解你,現在看來,你我彼此之間都很陌生。我不懂,昊天是對你有救命之恩嗎?你究竟為何要這麼費盡心思地幫他?”
“我,我不是在幫他!”
“那是為了甚麼?”
凌星頓住,想起昊天所說過的話,“因為我希望天庭能發揮它應有的作用。”
……
陸壓眼中依然是不解,他再次表明自己的態度:“無所謂昊天要做甚麼,只要他莫來染指妖族,我便當他不存在。”
凌星一時之間已是不知再如何與陸壓交流,他好像很固執於妖族的獨立性,不希望有任何外界因素打擾。
“罷了,你我都冷靜下吧。陸壓,我過段時間再來找你。”她放開他的手,正要離開。
陸壓道:“先把混沌鍾借我,我暫時有用。”
凌星沒猶豫,給出混沌鍾後,她立即走出大廳。
白頸烏鴉載著她在前往南洲盛國的路上飛行,她問鴻鈞和太一,“我該怎麼才能勸動他?”
有太一在,鴻鈞就不便發表意見了。太一嘆道:“他也可憐,在他眼裡,唯有兄長才有資格任天庭之主。凌星,我不評價你的想法,但你能不能允許陸壓成為特殊的存在,看在混沌鐘的份上,不要逼他。”
凌星被他一番話驚住,許久她問:“你的意思是妖族歸天庭管理,而陸壓脫離妖族,讓他做一個閒散、不受拘束的人?”
太一道:“不錯,我想不管是兄長還是兩位嫂嫂,都希望他能如此。”
凌星默了好一會兒,“這更難勸吧。”
“慢慢來。”太一相信她。
轉眼已到南洲盛國,凌星來到西方教之前所在的神殿,這裡已成廢墟一片。她停留了會兒,便住進客棧等待玉女和龍吉的到來。
許是心情低落的緣由,凌星忽然很想喝點兒酒,都說酒能消愁,不知是真是假。
房中,桌上擺著一壺客棧強烈推薦的桂花釀,她喝了一杯,酒味不是很濃,有股桂花清香,味道很不錯。
當是飲料,凌星很快就喝完了一壺。
額,完全沒有醉酒的感覺,她心想這大概就是飲料吧。不由笑自己怕喝烈酒難受,才選了柔和些的桂花釀,結果又喝不醉,何必呢。
正坐著發呆,她眼前卻一片恍惚,好像自己已不置身於客棧的房間。
是一棵巨大的銀杏樹,正值金秋,滿樹金黃的銀杏葉,地上亦是鋪滿了葉片。
她跌坐在柔軟的銀杏葉上,有些茫然地打量四周景象。
“吾找你有事。”一個清潤的男聲響起。
凌星循聲看去,是一身白衣的元始。每次喝醉酒後她都會大腦反應慢些,現在便忘了行禮,而是呆呆地問:“甚麼事?”
元始似乎不大滿意她的失禮,但也未與她計較,問道:“你喝醉了?”
凌星心想那不就是一壺飲料嗎,她怎麼會喝醉,便搖頭:“我沒有醉,您有事直接吩咐吧。”
元始手中現出一顆紅色石頭,周身泛著白光,他道:“這是崑崙山上孕育出的靈珠子,現已生出些許靈智。它與你的千山雪蓮有緣,以雪蓮滋養,可助靈珠子儘快化形成人,吾用凝霜劍換你的雪蓮。”
靈珠子?聽著好熟悉,凌星搖搖頭:“不換,雪蓮我用習慣了。”
元始道:“凝霜劍是上品先天靈寶,比你的雪蓮高一階,你也不換?”
“換!”鴻鈞也沒想到元始會在凌星醉酒之時有事尋她,他知曉凌星一喝醉,雖然脾氣變好了,但很容易較真。
凌星聽到鴻鈞的提醒,眉頭微蹙,對元始堅持道:“我不想換。”
元始大約是第一次見有人會拒絕穩賺不賠的好事,他一時半刻沒有開口。
凌星歪著頭打量他的神情,她問:“你又生氣了嗎?”
“又?”
“因為你是聖人,喜怒不形於色,所以別人要去猜你的心情。只要誰有任何違逆你的舉動,你就不高興。上次我說請你幫忙傳送我一下,你便讓我當著你的面再重複一遍。不過我也很能理解你,如果我能像你一樣成為聖人,那其他人也不敢動輒冒犯我,我的話就有人聽了。”
元始淡淡一笑:“通天說得不錯,你很誠實。”
凌星接著問道:“是不是成了聖人之後,就沒有煩惱了?你每天應該都很自在開心吧?”
元始回答:“是,也不是。”
凌星困惑地望著他,“怎麼會,你這麼厲害,想做甚麼就能做甚麼,大家都對你恭恭敬敬,你還有哪裡不開心呢?”
“你的問題太多了。”元始道。
凌星點一點頭,“嗯,對不起。”
她說完,低頭往身邊看去,沒有枕頭,但她已經感覺到睡意。她便向他看去,他恰好在一塊橫向面積很大的石頭上打坐,石頭還有些空間,很適合當枕頭。
距離不遠,凌星走了幾步,就地躺下,枕在石上。沒有被子,她隨手抓起幾片銀杏葉,往身上一蓋。
她幾乎是閉上眼睛便進入了睡眠。
離得近了,元始聞到她身上飄來的桂花釀氣息,她確實是喝醉了。
他低頭看著她的睡容,忽然想起曾在山河社稷圖中看到的,她頭枕在太一的膝上,太一像是撫摸寵物一樣輕撫著她的後頸。
那時太一說過,“若在閒時養個你這樣的小玩意兒,倒也不錯。”
一片銀杏葉悠悠揚揚飄下,正落在凌星烏黑的頭髮上,
元始順手拂去銀杏葉,他今日說了很多話,也憶起很多事。
此刻眼前的場景倒有些像是那個荒唐的夢境,痴心的蒲公英在下山之前,常常藉著懵懂無知的理由,依偎在他身邊。
夢境太過無稽,元始意念微動,送走了在身邊打擾的凌星。
一瞬過後,樹下依舊是冷冷清清。
作者有話說:求求評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