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啊?”凌星迴想了一下對方當時所說的原句, 費解地撓了撓頭,“好吧,可能我們認知方面存在分歧,不過這都不重要。”
“你自便吧, 我要繼續工作了。”說完, 凌星走到茶桌邊, 燒水煮茶。
那茶桌正對著一扇琉璃窗,窗上映著人的影子。凌星抬頭看去, 她身上這件是天庭侍女最常見的淡青羅裙,兼具觀賞性和實用性兩項功能。質地如綢,垂順輕盈,走起路來,腰間環佩與裙身隨風而動,著實仙氣飄飄。
侍女所梳的垂掛髻是減齡利器, 俏皮可愛, 凌星時常照鏡子都覺得自己有裝嫩之嫌,不忍直視。
這身裝扮的確與她本人以往風格大不相同, 她皺眉看了會兒, 還是沒能看順眼, 有種成年人穿童裝的不適感。
凌星低頭舀了勺茶葉, 倒進沸騰的茶壺, 剛擱下勺子, 一抬頭又被背後悄無聲息出現的陸壓嚇了一跳,“你是鬼嗎, 能不能不要一聲不吭就站人身後!”
“是你反應太慢。”陸壓不以為意。
琉璃窗上映著二人一高一矮交疊的身影,現實中隔了段距離,在窗上卻顯得是挨在一起, 有那麼幾分曖昧。凌星瞬間感覺不大自在,尤其陸壓是個毫無邊界感的人,他甚至又往前走了幾步,高大的身影籠住她。
凌星前面是茶桌,無法再向前,她正想往右移動,卻聽陸壓悠悠道:“有歧義是麼,那我換個說辭,纖腰楚楚兮,流風飄雪,嬌俏玲瓏兮,皎若朝霞。這次你總不會再誤解了吧。”
“……我懷疑你在諷刺我。”凌星轉過身仰頭對上陸壓,她一言難盡道,“你是認真的嗎,這些詞哪一個跟我沾邊?”
陸壓忍俊不禁,“我為何要諷刺你?”他說著,手便往凌星腰上一握,“你的腰難道不細?”
凌星連忙推開他的手,離對方五米遠,鄭重警告道:“你說話就說話,不要動手動腳!”
陸壓莞爾:“你怕我?”
“不是怕你,而是公共場合,請你注意下自己的言行,以免讓人誤解。”這裡雖就他二人在,但圖外還有那麼多人都看著呢,影響不好。
“誤解?誤解甚麼?”陸壓聽出凌星言語中有劃清界限的意思,當下臉色就不對勁兒了。
凌星有些煩躁:“你明知故問,既對別人無意,就不要舉止輕佻,還是說你把這當成一種消遣方式。你懂不懂尊重兩個字怎麼寫,老實人就該被你這麼戲弄麼?”
陸壓一笑:“消遣,戲弄?凌星,原來你是這麼想我的。你也看到我那宮中美女如雲,個個都比你出挑,你說我為何不去消遣她們,反而來戲弄你?”
凌星愣住片刻,啞然而笑:“你當我是傻子嗎,你別告訴我你對我情根深種,為了甚麼,你自己心裡清楚。之前的事,不用我提醒你吧,戲都結束了,演給誰看呢。”
“你確實是個傻子。”陸壓抿了抿唇,“但你提醒了我,戲臺上還是要謹言慎行,等出去後,我會慢慢跟你說清的。”
說罷,陸壓轉身離去。
徒留凌星一人在殿中發呆,她跟鴻鈞訴苦:“他可把我害慘了,說些不明不白的話,這下外面的人要怎麼看我。”
鴻鈞不解:“即便你二人真成了道侶,那又能如何,通天最為通情達理,他不會干涉。”
“不是,你怎麼扯到道侶了,我的意思是,他敗壞我名聲啊!他壓根不喜歡我,卻裝模作樣,不就是為了讓其他人誤解。”
凌星很討厭這點,曾經她和一個男同學因為某活動走得近了些,就總被人調侃。明明沒關係,所以她不希望自己的名字和對方扯上任何關聯。
“唉,就這樣吧。”凌星懶得再徒增煩惱,索性不去想了,端著茶趕去正殿。
餘下幾天,她除了值班,便是在打坐修煉。
凌星還不敢煉化左眼中那群妖獸,萬一出了岔子,搞出動靜,被其他人知曉,那她就完了。還是等出去後,找個秘密地兒,更穩妥些。
七日後,在下界攻打巫族部落的燃燈等人返回天庭。此次他們出行不順,碰上了十二祖巫中的三個,糾纏許久,吃了虧。
燃燈等人想加快程序,竭力勸說帝俊與太一和巫族開戰,暫時未得應允。幾人又想著此事原有引子,莫非要推進大弈射日,才能令巫妖二族真正開戰。可陸壓在,又是個不穩定因素。
由於陸壓目前修為已恢復,他又不單獨行動,燃燈等人對他無可奈何。既然從妖族入手不可行,那何不換條道,儘可能激怒巫族,讓巫族主動開戰。
於是燃燈提出了逐個擊破的戰略方法,並詳細解說給太一聽。凌星在旁聽了全程,大致意思就是針對不同目標,制定對應計策,類似葫蘆娃裡蛇精制服七個葫蘆兄弟,將十二祖巫打散,一個個對付。
這種方法顯然不光明正大,太一本不願意,被燃燈勸了許久,才同意,在對方要求下,借出屠巫劍。
於是燃燈等人歡天喜地下界去了,連帶著孔宣和大鵬,二者純粹是湊個熱鬧,一來是這圖中交手能精進修為,二來是想看看混沌鍾最終究竟花落誰手。
陸壓則無心顧及甚麼巫族,他和太一是叔侄,相處日久,自是瞭解太一性格。因此不信他會看不清如今形勢,還沉醉於妖族統領洪荒的不切實際的幻想。打從陸壓出世,有了意識,他便想方設法地在這圖中尋找並聯系太一與混沌鍾,可無論他怎麼做,始終沒有結果。
他不相信太一會將混沌鍾拱手讓於外人,更不信太一對他沒有半句囑咐。
除非只有一個可能,太一併不自由。
乾曜宮中,賀尋天正向太一稟報下界戰況,說燃燈等人已除了共工。
“動作倒快。”太一評價道,“你下去罷。”
賀尋天不動,他看了看正當著背景板的凌星,說:“屬下還有事要請示陛下。”
太一領會其意,吩咐凌星暫且退下。
凌星不得不退下,同時暗自嘀咕賀尋天該不會是發現了甚麼,他會跟太一說甚麼呢?
此時室中只餘二人,賀尋天說:“道祖曾令妖族掌天,巫族掌地,命二族不得擅起干戈,以和為貴。眼下妖族有眾多良將相助,想除巫族,正如摧枯拉朽之勢。但只怕那時,道祖不會袖手旁觀。”
太一併不瞭解眼前這個人,但他知道對方能被太清收作弟子,想來不會是個蠢人,這番話是在試探他,“你未免杞人憂天,到時候,就算巫族覆滅,道祖能如何,莫非還要屠了妖族,為巫族報仇?”
賀尋天道:“陛下所言有理,正所謂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那巫族的確是氣焰太過囂張,自尋死路。”
太一意識到他話裡有話,對方想向他暗示甚麼,卻不能表達得太清楚。
“若無事,你便退下罷,叫星兒進來伺候。”
賀尋天依言退下,經過門口時,看了眼凌星,說:“叫你進去。”
再進去時,太一眼神示意了下,凌星便上前為他捏肩捶背。
“他跟你說甚麼了?”她問。
太一道:“他在暗示我。”
“甚麼?”
“他知道我是真的,暗示我莫要忘了真正的仇人是誰。”
凌星聽得呆住,“啊,你還有仇人嗎,你的仇人不是早都死了?額,你不會是在說那個唯一倖存的祖巫后土吧,可她現在是地道聖人啊,你怎麼報仇?”
“不是后土,而是鴻鈞。”
太一語不驚人死不休,一句話讓凌星和鴻鈞都目瞪口呆。
“這跟鴻鈞有甚麼關係?”凌星是真的想不通,她差點兒就沒繃住表情。
太一道:“當年我與兄長先於巫族悟出周天星斗大陣和混元河洛大陣,本可將巫族一網打盡,偏偏鴻鈞出面攔阻,命我等與巫族和平共處,不得妄造殺孽。後來祝融共工死了,我們也能在那時滅了巫族,偏偏鴻鈞又來插手。
他三番兩次阻妖族,可大羿射死我九個侄兒的時候,他卻裝聾作啞。鴻鈞無非是不希望洪荒大地上一家獨大,他玩得一手平衡之術,冷眼看我二族爭鬥至死,兩敗俱傷,他才好坐收漁翁之利。”
凌星這麼一聽,還真有道理。她突然就反應過來,賀尋天打的是甚麼主意了。太清師徒想改天換地,打擊鴻鈞,那不正好跟太一目的一致。
“一派胡言!”鴻鈞沒忍住反駁道,“你跟他說,鴻鈞身為道祖,不勸著他們和平相處,難道還要攛掇他們大打出手,鬧得整個洪荒不得太平?況且大羿射日,那也是十金烏自己惹下的因果。他們結伴出遊,炙烤大地,致使江河湖泊蒸發殆盡,不知害死多少無辜生靈。”
額,凌星表示:“不能說,說了太一肯定不高興。”
鴻鈞竟不知還有這種有關他的謠言,不消說,必是太清等人編造出來汙衊他的。
沒等凌星有所反應,太一便道:“是時候了,凌星,你助我脫離山河社稷圖。明面上,我將混沌鍾傳給你,至於如何讓它認主,你自己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