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凌星推開門檢視情況, 只見從前方拐角樓梯下咚咚上來一隊人,為首的人看見她探出的腦袋,當即橫眉立目,斥道:“那個女的, 你鬼鬼祟祟看甚麼呢!站著別動!”
“啊, 我嗎?”凌星指向自己, “你在說我?我是聽見外面很吵,才開門的。”
這一隊人都是朝暉巡檢司的巡檢使, 負責京城治安防控,方才和凌星說話的是巡檢正使段長虹。
段長虹走過來正要盤問凌星的身份來歷,哪知往屋裡一瞧,裡面竟還站著三個男人,看模樣不是普通人。他戒備道:“你們三男一女在屋裡面幹甚麼?”
此話一出,現場溫度驟降, 巡檢司的人都感到了一股迫人的威壓, 其中幾個凡人抵抗不住,膝蓋一軟, 跪倒在地。剩下有些修為的人還能勉強站立, 只不過臉白如紙, 額上冷汗涔涔。
段長虹面色凝重, 手按在劍柄上, 不敢擅動。他能明顯感覺到房中三名男子的修為深不可測, 莫非他們就是近日抹黑長生門的幕後黑手?
“甚麼東西,敢在我面前擺譜。”對巡檢使上門盤問的行為, 大鵬極其反感,小小凡人安敢耀武揚威。
意識到雙方修為差距,段長虹忍氣吞聲, 行了個禮,自報家門:“在下乃京城巡檢司的人,近日有賊人冒充長生門弟子,在城中胡作非為,連傷數人。我等搜捕賊人,職責所在,不慎擾了諸位安寧,還望幾位海涵。不知幾位從何而來,駕臨朝暉,又所為何事?”
羅裡吧嗦,大鵬正欲出言將人趕走,突然被金蟬子捅了下腰,只好閉上嘴。
金蟬子淡淡道:“無妨,我四人結伴遊歷,路過寧晏國,見此地風光不錯,因此多停留了幾日。”
段長虹道:“既如此,幾位請自便,我等還要繼續盤查,就不打擾了。哦,關於那賊人,幾位若有線索,還請及時往巡檢司告知,在下不勝感激。”
“嗯。”金蟬子氣定神閒,目視巡檢司的人離去。
孔宣道:“他一走,長生門大概不久便會派人來。”
“甚麼意思,難道我們還得換個地方,怕他作甚!”大鵬最討厭的便是螻蟻認不清自己的地位,那甚麼長生門,就算全部弟子加起來,也不是他的對手。
“不換地方。”金蟬子道,“巡檢司的人分明已對我們心生懷疑,換了倒顯得心虛,落人口實。大可不必擔憂,反正他們手裡沒有證據。”
凌星贊同金蟬子的觀點,她笑道:“大鵬,你不是嫌不好玩嗎,走,趁這機會,現成的不在場證明。”
一刻鐘後,凌星、孔宣與大鵬已置身於城中人流量最大的城南商業街。
凌星為飽經風霜的年邁母親形象,孔宣假作明月的外貌,大鵬則變成一隻花公雞,被凌星抱在懷裡。
幾人動作迅速,一找好位置,木牌擺出,凌星就開始表演,先嚎啕大哭,吸引人群過來,才裝著悲痛不能自已的樣子,訴說冤屈。
圍觀人群中有聽說前日神廟事件的,也有一無所知的,兩方人便如干柴遇烈火,激烈討論了起來。
有那心善的,朝凌星遞出手帕,安慰幾句。
也有看熱鬧的,緊盯著孔宣,滿是好奇那張面紗下的臉究竟有多美,才引得長生門的修道弟子把持不住。
畢竟是鬧市,多有巡檢司的人在此巡查,聽說動靜,馬不停蹄地趕來,就要逮捕二人。
凌星站起來,把花公雞一拋,撕心裂肺地喊道:“殺人了!”
公雞撲著翅膀,就飛到了巡檢使的腦袋上,翅膀扇到臉面,那人便眼前一花,暈暈乎乎倒在地上。
凌星邊靈活躲避抓捕,一邊高喊:“蒼天無眼!長生門一手遮天,欺男霸女,還勾結朝廷,要將我們滅口。公道何在,為何要這麼欺壓我們孤女寡母!不讓人活了,殺人了啊!”
眼看著巡檢司計程車兵一窩蜂向凌星湧來,卻是一個都挨不到邊,剛要靠近便遭到大公雞的空襲,要麼是臉被雞爪蹬出血痕,要麼是被一翅膀扇暈。總之,沒一個能接近凌星的。
聞訊趕來看熱鬧的百姓越來越多,將整個南街圍得水洩不通。
見到巡檢司的人前仆後繼要抓母女倆,圍觀群眾中終於有人發怒,仗義執言,“莫非這老婦人所言屬實,否則巡檢那幫狗怎麼如此跳腳,臉都不要了,對孤女寡母出手。”
其他人也紛紛贊同,一時間,群情激憤,都罵起巡檢司的人來。
被眾人指摘,巡檢司計程車兵們也是委屈,他們奉命行事,怎麼反倒被百姓罵了。何況忙活了這麼久,他們連那老婦人與年輕女子的衣服都沒捱到,更是個個都遭了那大公雞的毒爪。
眼看效果達到,凌星示意公雞回來,抱著雞和孔宣就要離開。
人群默契地讓出路來,凌星哭哭啼啼謝過讓路百姓,說自己定不服輸,要為女兒討回公道。
三人很快回到客棧。據留守的金蟬子說,他們走了沒一會兒,段長虹便帶著長生門的兩個金仙長老過來,藉著尋線索的名頭,雙方言語過招,打探對方意圖。
最終段長虹在得到手下傳來南街鬧事的訊息後,便匆匆告辭離去。
此時房中除金蟬子這個活人外,還有三個凌星等人的替身。
孔宣隔空一拂,那三個替身便恢復原狀,分別是三個茶杯。
“怎麼樣,去玩得開心麼?”金蟬子問大鵬。
大鵬興致缺缺:“沒意思,不讓下狠手,有甚麼趣兒。”
凌星無奈道:“你要下狠手,那不變兇案現場了。”
孔宣默默坐下,喝了杯茶,道:“今天這場演完,明天演甚麼?”
“趁熱打鐵,鞏固效果。”金蟬子道,“五日後城東神廟修繕,有個開工儀式。到時若是神廟尚未動工就倒塌了,想必是大凶之兆”
“借凶兆之名,動搖根基。可以,但你悠著點兒,別鬧出人命。”凌星叮囑道。
金蟬子不語,既是凶兆,若無人命去填,又哪裡可信。
凌星看出他的想法,心裡甚是糾結,她可以幫西方教趕走長生門,可她也有底線,不能傷及無辜之人。否則,她良心難安。
眼瞧著冷場,孔宣敲了敲桌子,道:“多大點兒事,不讓死人,那到時注意些。萬一有傷員,金蟬子就以西方教的名頭贈藥相救,既落個好名聲,也是西方教正式出場的最佳時機。等這事一過,便開始傳教。你們認為呢?”
金蟬子與大鵬自然無異議,凌星想了想,為大局考慮,也點頭同意。
五日後,城東神廟內,太常寺官員與長生門的人正在舉行開工典禮。
聞訊趕來的百姓擠滿整個大院,都是為了一沾喜氣。只因儀式當中,會分發小禮物和吉利錢。
很真實,畢竟要是不發東西,誰還來湊這個熱鬧。
太常寺卿在臺上講話,其內容和現代那些領導講的套話差不多。不單是凌星聽得昏昏欲睡,旁邊孔宣等人亦是臉上寫滿無聊二字。
大鵬往門口瞅了眼,說:“那個姓段的又來了,真的不能把他弄死嗎?”
自從那天過後,段長虹就沒日沒夜地盯上了他們。凌星對他的毅力十分佩服,“你弄死,那不擺明了是咱們乾的。別管他就行,反正隨時都能甩掉他。”
大鵬撇撇嘴,又吐槽起臺上的官員:“怎麼這麼囉嗦,何時才能結束。”
“急甚麼,你也太沒耐性了。”
凌星看向臺上,此時到了灑平安符的環節,總共二十個名額。長生門弟子將平安符分四次往臺下一拋,人群紛紛爭搶起來。眾人擠來擠去,人浪傳到凌星這邊,她前面的人往後一退,不慎就撞到了她。
凌星險些沒站穩,好在被孔宣及時拉住。
臺上又灑起吉利錢,是用紅紙包住的銅錢,這次數量少,僅有三枚。據說是長生門長老注入靈氣的銅錢,可鎮家宅安寧,無病無災。
因而一扔下來,人群便開始瘋狂搶奪吉利錢。那銅錢因有靈氣,不直接落地,反而像個氣球一樣,在人群上方跳來跳去。
凌星被擠得實在沒法子,整個人都貼緊了孔宣,她勉強抬起頭,只見孔宣臉色黑得跟碳似的。他這人最喜清靜,今天卻來到了最是熱鬧的場合,不但要被噪音擾耳,還要被人擠,耐心已經到了極限。
凌星正看著孔宣笑,忽而就察覺到一道極銳利的探究視線。她轉頭看去,大鵬黑沉沉的眼睛裡沒有絲毫溫度,冰冷得讓人心中一顫。
額,完了。凌星心說大鵬本來就有姐控還是兄控的病嬌屬性,這下看見她和孔宣這麼親近,不發瘋才怪。
她有些心虛地扭過頭,不想和大鵬對視。
其實她本來是有一點點開心的,現在全沒了。
當人群平息下來後,凌星火速挪動步子,換到了金蟬子身邊。
這下金蟬子和孔宣都看向了她,孔宣發問:“你做甚麼?”
凌星忽略孔宣的問題,對金蟬子沒話找話道:“我覺得他們這個灑東西的環節不錯,很能調動人的情緒,西方教可以借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