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客棧小二上來一壺新沏的百花茶, 清香撲鼻。凌星大方地把先前囤貨買的肉乾果脯拿出來給幾人分享,可惜幾人對凡間吃食都不感興趣。
凌星嚼著芒果乾,久違的美食很好地撫慰了她近來備受摧殘的心理。
估摸也就五分鐘,大鵬人已經到了。他不是獨自來的, 隨他一起的是個古銅色面板的肌肉猛男。
穿著類似袈裟的怪異服裝, 大半個臂膀裸露在外, 肌肉線條相當優美。他臉長得也不錯,膚色若再白幾分, 該是個如仙露明珠般的美男子。
凌星沒忍住多看了幾眼,和對方戲謔目光正巧對上,她尷尬地移開視線。
大鵬一點也不見外,過來就站在太乙身側,不客氣道:“讓開!”
太乙緊了緊拳頭,剛想發作, 被凌星攔下:“兩位師兄, 請你們先換張桌子吧。”
玉鼎點頭,拉著太乙讓開位置。
大鵬與那陌生人落座, 他隨手拿起盤中的牛肉乾, 吃了一口, 面露嫌棄吐出來:“呸, 真難吃!”
考慮到公共場合不宜起衝突, 凌星忍了忍, 她看向肌肉男:“不知這位是?”
“貧道西方教金蟬子,今日隨大鵬前來叨擾, 還望道友莫要介意。”金蟬子笑道。
金蟬子?凌星一怔,暗中向鴻鈞確認:“他是唐僧前世金蟬子?!”
“不錯。”
得到鴻鈞肯定答覆,凌星整個人都凌亂了, 任憑她如何想都想不到唐僧前世居然是這副猛男形象!太割裂了。
不過她面上並無波動,只淡淡道:“無妨。”
“別廢話了,你不是說要讓我和孔宣談嗎,怎麼談啊?”大鵬自從不裝乖巧弟弟後,一張本來賞心悅目的臉也變得神憎鬼厭。
就這麼短短一會兒功夫,凌星剛靠美食治癒的好心情和被大鵬引發的怒氣值相互抵消。
她盡力平復心情:“現在開始,我是中間調解人,談話節奏由我把控。你們只有得到我的允許,才能發言。請記住,發言時注意措辭,要文明得體,不得含有髒字或者暗諷言語。”
說到此處,停頓片刻,看了看兩位當事人,“都認同吧?”
孔宣與大鵬點頭。
凌星昨天忙活一整晚,回憶了下以前被迫跟著長輩看的家庭調解節目,大都是一個模式,對於家庭主要矛盾,先提出,再分析,最後解決。
她學著專業主持人,臉上掛著親和力十足的笑容:“好的,開始第一個環節,請結合具體例子,說一說你們對彼此有哪些不滿的地方。誰先來呢?”
孔宣感覺此時的情形格外荒唐,眼中流露出一絲不耐,對大鵬道:“你先吧。”
大鵬想了會兒,面上佈滿陰雲:“孔宣根本不把我當他弟弟,當年我與東海那條長蟲結仇,孔宣都不肯幫我殺了他。”
語罷,看向凌星。
凌星愣住:“說完了?”
“完了。”
……
凌星展現了優秀的調解人素養,她沒有過多糾結,只平靜道:“接下來到你了,孔宣。”
聽到大鵬提起不知多少個元會前的事,孔宣的神情越發不耐:“龍鳳二族本已太平,若殺了東海大太子敖甲,你是想再挑起兩族戰爭麼,你能承擔這個後果麼!”
大鵬聞言,重重一拍桌子,怒道:“不殺他也行,好歹給他一個教訓,這都你不幫我!盡拿些不中聽的話來搪塞我。別人家哪個不是兄弟同心,其利斷金,偏你不站在我這邊,我難道冤枉你了不成?”
眼看情況有失控趨勢,凌星忙遏制二人:“夠了!開始不是說好了嗎,發言要注意措辭,不許吵架!”
二人臉色都不算好看,卻還是閉嘴不再爭吵。
凌星昨天雖提前問了孔宣有關他與大鵬相處的細節,但孔宣惜字如金,不願多提,只說從前便是如此,實際也沒問出有用的資訊。
她給二人各倒了杯花茶,道:“大鵬所說的結仇具體是怎麼回事呢?”
接下來由大鵬和孔宣分別講述了兩個版本的事件經過。
兼聽則明,偏信則闇。凌星透過分析,摒除大鵬對自己的粉飾,結合孔宣的敘述,大致得出了一箇中立版本。
說是十七萬八千六百個元會前,孔宣從不死火山離開,遊歷洪荒途中,偶然發現了東海上一座無主仙島,此地靈氣充裕,風景秀美,是個絕佳的洞天福地。
孔宣於是便將此島劃為自己的道場,取名真瓏島。
大鵬得知後,為賀孔宣喬遷之喜,前往真瓏島祝賀時,發現東海海底有座晶彩珊瑚樹著實不凡,便想以此珊瑚樹作為賀禮。
他挖樹時,搞出了不小的動靜,引來東海龍宮的大太子敖甲前來檢視。
那棵珊瑚樹除了外表美麗,其實一無是處。本來大鵬要是好好說話,敖甲也樂意做個順水人情,讓他挖走。
誰教大鵬說話實在不動聽,情商極低,三兩語就惹惱了敖甲,雙方大打出手。
聽到這兒,凌星非常理解並同情敖甲。
後來孔宣和東海龍族及時趕到,制止二人打鬥。
那東海龍王是個人精,知曉前因後果,做主把珊瑚樹送了孔宣這個新鄰居。
哪知大鵬倔勁兒上來,直說不稀罕,當場打破珊瑚樹,並放言定要殺了敖甲。
孔宣不得已,強行帶離大鵬。
至此,大鵬與敖甲結下深仇。
也是挺草率的結仇方式,凌星腹誹道。
她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樣,對大鵬語重心長道:“你認為孔宣既然與你是血親,那麼遇到任何事,無論你是否佔理,他都應該幫親不幫理,無原則站在你這邊,我理解得沒錯吧?”
“對!”大鵬理所當然道。
凌星懂了,她思量著,說:“那我舉個例子。假如說孔宣某天恰好與東海公主,也就是敖甲的妹妹一見鍾情,要締結婚約。那麼你會為了孔宣,與敖甲握手言和嗎?”
聽到這話,大鵬臉都綠了:“孔宣怎麼能跟龍族通婚!還是敖甲那長蟲的妹妹,不行,我絕對不同意!”
凌星一笑:“你看,很明顯,你都不願意為了孔宣讓步,那孔宣憑甚麼要事事以你為先,你這不是雙重標準嗎。”
“誰說的!”大鵬辯解道,“他跟龍族通婚,那也不一定非要我與敖甲和解,他又不是跟敖甲成婚。”
明知大鵬在強詞奪理,凌星還是耐心道:“莫非孔宣娶了公主後,你還要殺敖甲不成?你覺得公主會樂意看你殺她哥哥?孔宣會樂意看到妻子成日為此煩心?你終究是要與敖甲和睦相處的。當然以上這些都只是假設,重點是你不願意為了孔宣而做出改變。
正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為何要強求別人呢?孔宣雖與你有血緣關係,但他是獨立的個體,他有自己的喜怒哀樂,他對你沒有虧欠。他幫你是情分,不幫你也是本分。你捫心自問,好好想想吧。”
凌星這一番話擲地有聲,孔宣深深看向她,目中有動容之色。
旁觀的金蟬子聽了全程,加之先前深入瞭解凌星在泰城所為。不得不感慨她確是個人物,此等人才若入了西方教,定是一大助力。
大鵬沒再辯駁,只因凌星的話的確有道理,他心中頗受觸動,一時思緒紛亂,不能理清。
凌星心想多少年的心結哪能這麼快就被輕易化解,一句話結束今日調解:“好了,今天先到這裡吧,你們雙方各自都回去冷靜下,明天這個時候再來喝茶。”
大鵬與金蟬子起身告辭。
方才還熱鬧的一桌人只剩凌星與孔宣。
沒等孔宣開口,凌星便疑問道:“元會是甚麼,怎麼計算的?”
孔宣:……
“洪荒紀年方式,一個元會為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他解釋道。
凌星嘀咕十七萬八千六百個元會,貌似等於兩百多億年!
她震驚道:“你竟然活了這麼長時間!”
……
孔宣沉默了一陣,“少見多怪。”
“你多大歲數啊?”凌星奇道。
孔宣不想說,“這很重要麼。”
凌星一想,那大鵬之前說的兩萬年跟這一比確實不算久了。
等等,她想到一個新問題:“不是,你都活了這麼久,還是大羅金仙嗎,那你兩百多億年前,是甚麼境界?”
“大羅金仙。”孔宣知曉凌星沒有嘲諷的惡意,是以並不在意。
用震撼一詞已經不足以形容凌星此時內心受到的衝擊,她以前一直覺得仙俠小說動不動幾萬年,已經很離譜了。不料放到洪荒,根本不夠看。
她問鴻鈞:“孔宣修了這麼多年,怎麼還是大羅?那照這進度,根本不可能再有人成聖。”畢竟到準聖都難。
鴻鈞道:“修行並非是比時間長短,除天賦努力外,機緣也不能缺少。”
凌星默了許久,問:“離封神大劫還有多久?”
“尚有一個元會。”
放在以前,凌星必是要大驚小怪一番,而現在她已經內心沒太大波動了。
這時,孔宣道了聲:“謝謝。”
凌星瞧向他:“不用謝。”
“你這張嘴可真不得了。”太乙與玉鼎歸來,對方才凌星的表現作出評價。
凌星不知作何應答,乾脆不說話。
太乙卻用耐人尋味的眼神打量她道:“原來你喜歡的是金蟬子那種型別。”
凌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