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天色陰沉,狂風席捲密林,無數樹枝噼啪斷裂,落葉簌簌滿天紛飛。
部落裡此時正進行一場祭祀。
“咚、咚、咚”
木棒槌有節奏敲在獸皮鼓上,部落裡的所有族人身上畫著圖騰伏地繞著祭祀臺跪成好幾圈,隨著木棒槌敲擊的節奏,人們跟著巫母哼頌祀語。
“蘇哩馬諾”
“卡魯蘇魯,庇護古嘚……”
部落的祭祀臺由幾塊巨石圍搭起來,巨石中間立著一根十幾米高刻滿圖騰的木柱,木柱頂端纏繞成堆的獸頭骨。
人群中分開出一個小道通向祭祀臺,巫母緩步朝祭祀臺走去,她頭戴著長長的鳥羽冠臉上身上塗著白灰黑紅圖紋,頸間掛著一串稚嬰頭骨串成的頸鍊,雙手捧著剛宰殺的野豬頭,走到木柱下她緩緩跪了下來,垂首神情虔誠對著木柱喃喃念著悠長神秘的祭祀語。
“卡魯蘇魯,庇護古嘚!”
“瓦卡瑪,伊圖納!”
在身後族長和幾名族人抬著幾頭活著嚎叫的祭祀牲品,待巫母唸完祭祀語,族人將祭祀臺前的篝火點燃,熊熊大火燃起,映著火光族長和幾名族人將牲畜宰殺,口中唸誦著像是在與天地對話的咒語,咒聲落定,幾人紛紛揮舞著手中的石刀竹劍。
牲畜血液如同水注般迸發向高空向四周飛濺,巫母將鮮血抹在自己的臉上身上,看著伏地而跪的族人們,眼神堅定高聲宣告神諭。
“簕厾崀,邪祟盡”
話音落,鼓聲驟然加急,像是暴雨劈里啪啦打下來,族人們聽完巫母的話虔誠起身爭先恐後地接著牲畜們飛濺滴落的血液,搶著將這些血液塗抹在全身上下,彷佛塗完這些血液就能趕去所有的邪票。
“莫度尼來,嗯唄其尼羅。”,別再但心了,一切都過去了。
莫洛攬著娜依的肩旁艱難的擠在人群中往那幾頭牲品走去,祭祀完成他心中放鬆了一點,但低頭一瞧,懷中的女孩從祭祀開始面色就一直很沉重,她的眼睛不安不斷望向遠處深山搖曳的密林,彷佛下一刻就有可怕的東西從林中冒出來。
擠著擠著很快他就來到了前面,但牲品已經被抬走血不夠了,好幾個族人直接蹲下來挖著地上的軟泥往臉上身上塗抹,莫洛也跟著蹲下來大手挖著一大塊血泥給自己塗完以後給站著發呆的娜依塗。
臉上陌上粗糙的溼血泥,腥臭的氣息湧入鼻中讓人慾嘔,娜依回過神來神色痛苦地捂住了嘴巴。
她任由莫洛往自己的身上塗著泥土,周圍的族人渾身血淋淋的,臉上卻帶著笑容,咧著大嘴開始圍著篝火跳舞。
這場祭祀讓所有族人都吃到了定心丸,這些日子部落族人惹怒山神染上怪病一事彷佛一朵烏雲籠罩在人們的頭頂,現在祭祀完成,得到山神原諒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娜依抓住莫洛的手,她低聲喃喃道:“拜度聞,森裡米都安。”,我心裡很不安,總感覺有壞事要來。
莫洛笑笑又把一把血泥抹在娜依臉上,“恩度司喏,其和蓋當”,別想那麼多,已經沒事了。
……
這天傍晚,外出的人還沒全都回來,於是雲苓先燒著火熬煮著草藥,熬了半個時辰她端著熬煮好的草藥朝蕭璟的竹屋走去,將軍身上的傷口已經痊癒,手上的湯藥是補身體恢復精氣神的野山參。
敲著門候在外面有一會,直到屋中傳來聲音她才走了進去。
屋內的蕭璟如往常一般坐在竹床調息,雲苓行禮把手中的湯藥放在竹床旁邊的小木桌上並開口介紹道:
“將軍,這是剛挖不久新鮮的野山參,具有大補元氣強心功效。”
蕭璟睜開雙眸瞥了一眼,碗中湯藥的熱氣嫋嫋飄散,藥放下人還站在屋中,抬眸一瞧對方面露為難,像是有何難言之隱,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淡淡道:
“有何事要說?”
雲苓忐忑嚥了下口水,猶豫了好久最終還是把堵在口中的話全盤托出,她不疾不徐開口說:
“民女確有一事要稟告將軍,前天民女在林中摘尋草藥,不小心迷路走進森林深處,在林中發現了幾處腳印以及一個用來捕獵的陷阱坑,這些腳印和陷阱都很新,民女問過燼夜大人,他不曾去過那片森林,所以民女覺得這森林中還有其他人生活著,或許那些人就是島上的原住民,若是能找到這些人說不定那些人能幫助我們離開這座海島,但民女也並不是很篤定這片森林中還有其他人,但想了想還是得把此事稟告將軍”
一口氣說罷,雲苓暗自鬆了一口氣。
蕭璟聽罷神情有些古怪,腦中閃過林中邊月說過的話,她是說發現了新水源,現在面前的人又說發現了其他人,怎麼都很統一在這幾天有了新發現?
蕭璟微微偏著頭,眼神銳利地落在對方身上從上到下審視了幾眼,像是鉤子一般一點點勾住對方不對勁之處。
仔細一瞧,對方睫毛顫顫,繃緊的下頜,僵硬的笑容,侷促不安扯著衣襬的手,緩重不一的呼吸聲,他一下就看出對方是在說謊,但為何要對他扯謊?
蕭璟眉峰蹙起,語氣漠然周身的氣息變得很有壓迫,他開口拆穿道:“雲姑娘為何說謊?”
說這些話有何目的?
一句質問險些讓雲苓徹底亂了手腳,她握緊拳心逼自己冷靜下來,不慌不亂從袖口中拿出半截麻繩雙手捧上,她繼續道:
“請將軍恕罪,民女確實沒有撒謊,民女真切在林中看到了腳印和獵坑,這是在獵坑旁邊撿到的半截麻繩,請將軍過目。”
“民女是在山脈後方西北方向森林深處摘的草藥,只不過當時林中草木繁茂迷了路已記不得原路。”
雲苓說罷,目光落在了那碗草藥上。
見她依舊堅持原話,蕭璟沒有繼續揪出話裡的不對勁,他抬手打斷了雲苓的話,但拿過了雲苓手中的半截麻繩,端詳著那根麻繩眸中有了一絲波瀾,因此讓雲苓下去沒多久他便喊著晴山到木屋去。
病好後又歇了幾天的晴山精神大好,好生將全身從裡到外洗淨一番後,他又恢復了往日風流的模樣。
晴山施施然從外走進屋內,幾天前還紅腫的一張臉現在已經恢復了原樣,但晴山卻因此時挑上了雲苓的刺,見到雲苓跟她說的每一句話裡都在找茬,雲苓只得暗暗躲避減少與晴山單獨相處。
“將軍有何事吩咐?”
進入屋內,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嚴肅認真下來,恭敬地朝蕭璟行禮。
蕭璟搭在腿上的手指摩挲著,他吩咐道:“明天往山脈後方西北方向森林深處探查一下,看一下森林深處有無其他人生活著。”
晴山面容一滯,雖有不解但他向來不違抗任何命令,於是他順從應了聲是。
另一邊,雲苓從屋裡走出來抬眼視線與坐火堆旁眼神關切的邊月撞上,她看著對方點了點頭面上露出一個淺笑。
坐在火堆旁的邊月手中拿著食木勺,見到雲苓從屋中出來還點了點頭,瞧這樣子,事情是成了,她心中緊繃的弦鬆了下來。
山洞內很安靜,石鍋中煮著的野菜正咕嚕咕嚕冒著泡,邊月手中拿著木勺攪拌著鍋中的野菜,嫋嫋熱氣燻在她的臉上。
雲苓走過來安靜地在邊月旁邊坐了下來,她面色不安失神地啃著手指頭,片刻她低聲喃喃道:“這般扯謊欺騙將軍真的好嗎?”
雲苓活這麼大從未扯過慌,現在撒了慌她實在是坐立難安,但一想到能離開這個地方她就忍不住要試一試。
邊月往鍋中再添了點水,她把木勺放在一旁的木碗中,她輕聲安撫說:“林中還有其他人這是個事實,算不上扯謊,那半根麻繩就是證據,我們不知道那些人善或惡有多少人,總之去探查做好防範很重要,話都說出去了,你就不要想太多了,沒甚麼大不了的。”
看著對方單純的臉,邊月越說越沒底氣聲音漸漸小了下來,她還是轉過視線望著火堆沉默起來。
越說越覺得自己虛偽卑劣。
次日天大亮,晴山起身吃了點冷食帶上武器和水袋便又離開山洞朝著山脈身後的叢林中走去。
邊月打水歸來,提著沉沉的竹筒站在山上一直著著山谷中那道紅色身影漸行漸遠進入了茫茫叢林中,等到身影徹底消失了她才收回視線,抿著唇往山洞方向走。
日上林中,繁茂的森林中充斥著各種動物彼此起伏的叫聲,晴山那張如玉的臉微微泛著紅,他粗聲喘著氣在一塊石頭坐下來歇息著,抬袖擦了擦臉上的薄汗,扯下腰間的水袋昂起頭張大嘴猛猛往口中灌著水。
喝了好幾口才滋潤嘴中的乾涸,從山洞離開走到現在沒有在這林中發現任何異樣,所以為何主子會莫名讓他在這林中探查有無其他人的蹤跡,晴山心中有些納罕。
不過未多想,他停歇了幾分鐘便又再次起身,施著輕功在林中飛躍著。